“怎么買這么多, 還是白面，多這得貴啊。”
林芬打開布袋, 看到布袋里頭的白面包子和饅頭不由手一抖?；盍硕鄽q了，林芬還沒吃過白面呢。
“昨晚你和花兒妞兒應(yīng)該沒吃吧, 餓壞了吧, 快吃吧。白面養(yǎng)人, 你們娘仨個(gè)身子都弱, 該養(yǎng)養(yǎng)了，免得又生病了?！?br/>
方毅從布袋里拿出包子塞到花兒和林芬手上催她們吃。這布袋是方毅特地買的來裝東西的，深色的布袋別人看不清里面的東西。
“其實(shí)我吃黑面饅頭就行?！?br/>
林芬拿著包子舍不得吃。
“快吃吧, 要不然該涼了。這買都買了，放著不吃會(huì)壞了的。以前是我不好，以后不會(huì)了。以后我不會(huì)讓你們母女再餓著的?！?br/>
方毅許諾。原主做不到的, 于他卻不是什么難事。
林芬頓了下，拿著包子慢慢吃了起來了?；▋簯?yīng)該是餓極了，拿著包子大口的吃，方毅怕她噎著, 告訴花兒還有讓她慢些吃，又拿了一個(gè)包子讓花兒拿著，他自己也拿出一個(gè)饅頭吃了起來。
這身也是從昨天到現(xiàn)在都沒吃東西，他也餓極了。
方毅抬頭就看到低頭吃著包子的林芬眼淚滴落在她的手上，方毅不由覺得心酸。
林芬也是個(gè)可憐的女人。
說來原主這一房的不幸, 何嘗不是原主自己立不起來, 所以才造成的不幸, 害苦了妻女和他自己。而原主自己立不起來又是其父母兄弟姐妹長期漠視，欺凌造成的。
趙三柱是不幸的，林芬和趙三柱一樣不幸。林芬娘家重男輕女，她娘連生了四個(gè)女兒才得了個(gè)兒子，從此兒子就是公子少爺，女兒就是奴婢丫鬟。
好的東西都給了林芬她弟/弟，白面這樣的好東西林芬在娘家自然是沒吃過的。
她在娘家都沒吃到過的東西，在趙家就更沒有吃到過，在趙家甚至連頓飽飯都沒吃飽過。
趙家上下不待見趙三柱和三房，平日欺負(fù)苛待三房四口。趙三柱和林芬在趙家是干得最多，吃得最少穿得最差住的最破，林芬嫁給趙三柱也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林芬會(huì)嫁給趙三柱，還是當(dāng)年饑荒時(shí)，趙老太拿半袋玉米給林家換了林芬嫁給趙三柱。
趙三柱是兄弟四人中成家最晚的，老二趙二林成家后，趙老太和趙老頭有意無意就將趙三柱給忽略了。直到比趙三柱小三歲的趙龍到了成親的年紀(jì)，可趙三柱這個(gè)當(dāng)哥哥的還沒娶親，若是讓趙龍?jiān)谮w三柱前頭結(jié)婚，趙家還不知被村里人怎么嘲笑呢。
為了趙龍，趙老太和趙老頭才想起給趙三柱娶親。趙老太托人打聽之后知道林家沒吃的，便用半袋玉米給趙三柱換了個(gè)老婆。
也因?yàn)榱址沂侵袀€(gè)兒媳中唯一個(gè)用半袋玉米就換來的兒媳婦，而且林芬沒有半點(diǎn)嫁妝，所以林芬在趙家也抬不起頭來了。又因?yàn)橼w三柱老實(shí)懦弱，夫妻倆可不就是任趙家人搓圓揉扁了。
三人吃飽了之后，妞兒也醒了，夫妻倆又喂妞兒喝了粥。或許是因?yàn)樯眢w弱，吃飽了妞兒又睡著了。
“花兒也困了吧，爹抱你上來跟妹妹一起睡?！?br/>
哄妞兒睡著了，方毅見花兒在打哈欠便抱她到床上跟妞兒一起睡。病床不大，但兩個(gè)孩子年紀(jì)小身子也弱小，躺兩個(gè)孩子還是有余的。
花兒四歲，妞兒才兩歲。
趙三柱結(jié)婚晚，都過了二十才結(jié)的婚，林芬也是十九才嫁人趙三柱的。林芬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子，她的三個(gè)姐姐都是十五、六歲就被她們父母給嫁出去換聘禮了。林芬會(huì)被留在十九歲，還是因?yàn)樗改赶肓羲聛碚疹櫟?弟和干活。林芬弟/弟比林芬小近十歲。
其間方承毅叫大夫來給妞兒檢查過，大夫交代還有再觀察觀察。
送走了大夫，方毅看一下外頭的天色，便跟林芬說道：“阿芬你帶花兒留在醫(yī)院守著妞兒，我先回村子將單車給還了，免得村長擔(dān)心?！?br/>
單車在這年頭可貴重物品，就好比幾十年也的名牌轎車。人家好心借車給他，他怎么好意思讓人家為這車牽腸掛肚呢。這車還是趕緊還回去才好，以后若再借也容易。若是借一夜不還，只怕以后想再借就不容易了。
還有，有些事也時(shí)候該處理了。
“那，那你晚上還來嗎？”
林芬忐忑不安地問。
這還是林芬頭一次離開村子到縣城到醫(yī)院，到這陌生的地方，她心里忐忑不安。
方毅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回到村子怕是都天黑了，本想說明早再來了，可是見林芬惶惶不安的樣子，方毅到嘴的話轉(zhuǎn)了個(gè)彎。
“我還了車就趕過來。”
“那你要快點(diǎn)來，還有，路上小心些?！?br/>
“我知道。你一個(gè)看著兩個(gè)孩子，可千萬不能讓孩子離開你的視線，一定要看好孩子……”
臨走時(shí)方毅想起這年頭亂，人販子多，不放心的再三叮囑林芬，摸了摸睡著了兩個(gè)女兒的臘黃瘦得皮包骨的小臉，方毅不舍地離開。
方毅趕回村子里，天果然已經(jīng)黑了，天黑后又下起了雪。
方毅先去村長家還了車。
“河叔，我來還車了，我是三柱啊?！?br/>
“哎喲三柱回來啦，快進(jìn)來了。”
村長趙河的老伴給開的門，方毅將車子推進(jìn)去仔細(xì)停好了。
“河叔河?jì)?，謝謝你們借車給我，要不然我家妞兒……”
“妞兒怎么樣了？林芬和三個(gè)孩子呢，都回來了嗎？”
河?jì)鹫f著往外看。
“大夫說幸虧送得及時(shí)，若是再晚些就沒救了。謝叔和嬸，要不是叔和嬸你們借車給我，我家妞兒可就沒……叔、嬸謝謝你們……”方毅說著便要跪下磕頭，趙河夫妻倆趕緊扶住他。
“哎喲你這孩子這是做什么，快起來，跪不得，要折壽的?！壁w河死命將方毅架住。
“這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相互幫忙那是應(yīng)該的，再說了咱們還是個(gè)宗祠的族人呢?！?br/>
“叔、嬸你們大恩大德三柱心里記著，以后有用得上三柱的，只管喊一聲?！?br/>
“行了，咱們不說這客氣話啊。對了你婆娘和孩子們呢？”趙河拍了方毅一下問。
“妞兒病得重，還留在醫(yī)院觀察，阿芬?guī)е▋菏刂耗?，我先回來把車還了?！?br/>
“喲要留院觀察，那妞兒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一聽留院觀察河?jì)饟?dān)心地問。
方毅解釋：“已經(jīng)退燒了，留院觀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嬸，你不用擔(dān)心。”
河?jì)穑骸澳蔷秃?。?br/>
河叔：“你是一個(gè)人回來的。那你現(xiàn)在是要回去還是？”
“我還得先去我二叔家說一聲，他老人家一定還等著呢?！?br/>
“鐵柱一定在等你，你快去吧?！?br/>
趙鐵柱為人和善，和村里人大多都交好，尤其是和趙河這個(gè)堂兄弟感情不錯(cuò)。方毅也是多虧趙鐵柱暗中照顧才得長大沒餓死。
“哎，我這就過去?！?br/>
方毅轉(zhuǎn)身要走又想起來。
“叔，有件事想請你和二叔幫請九叔祖給侄兒做主……”
方毅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
“叔，我想分家，想帶孩子婆娘分出來過?！?br/>
“分家，你想分家？”
沒想到方毅會(huì)提分家，趙河愣了一下。
“叔，今兒這事侄兒心寒啊。侄兒我醒來時(shí)，林芬?guī)е▋汗蛟谖业镩T外的雪地里磕頭求我爹娘，我爹娘連門都沒開，大房二房四房都站在門口磕著瓜子看著她們娘倆……若不是侄兒命大沒死，醒得早，我家妞兒可就活活給燒死了。我若沒了，林芬和花兒母女倆以后還能有活路……”
“他們這樣哪像一家人，哪像是當(dāng)?shù)锂?dāng)兄弟的……”
方毅蹲下雙手扒著頭：“叔，這些年侄當(dāng)年做馬的，讓阿芬和兩個(gè)孩子跟著我挨打受罵，忍饑挨餓，我都忍了；可是他們這樣，侄兒心寒啊……”
聽方毅一番話，趙河夫妻倆聽著也心酸啊。
“父母在不分家。你爹娘都在，你想分家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再則你爹娘……他們只怕是不會(huì)同意你分家的，你想分家怕是不成……”
這柳河村趙氏一族的規(guī)矩，父母在不分家。雖說這年頭已經(jīng)沒人敢明著說這舊規(guī)矩，但暗地里還是遵守著。
“叔，再分家我，我們這一房可就沒活路了。”
“昨兒我被抬回來了，我娘就找拐叔給我煮了一碗藥，我燒了一夜，白天到醫(yī)院還燒著，沒死那是我命大。昨兒林芬和兩個(gè)孩子沒吃得半點(diǎn)東西，妞兒是又餓又凍才病的……叔，我這是沒辦法，沒活路了啊……”
方毅雙手抹臉抹去眼淚。
“叔，這家我是分定了。只要能分家，我什么都不要，我還愿意每年給兩老十塊錢養(yǎng)老錢……”
“十塊錢。三柱啊，你來的錢啊？”
十塊錢，可是一筆巨款啊。這年頭，一家人掙分，到年底最多的也就分得十來塊錢。
“叔，只要能分家，我就是去賣血我也愿意?！?br/>
于原主來說弄到一年是掙不到十塊錢，但對于方毅來說不是什么難事?，F(xiàn)在他身上還有二百塊錢呢。
趙河聽方毅這話皺著眉頭再確認(rèn)：
“你這拿定主意了？”
“嗯，拿定主意了。不管如何，我是一定要分家的，哪怕被趕出去?！?br/>
方毅說的被趕出去是指被除族。趙氏一族的族譜一直都在，藏著呢。
原主或許會(huì)在意這些，方毅可不在意。若是人都沒了，這些有什么用。
“既然你拿定主意了，九叔公那我替你去一趟。只是這事先不能鬧起來了，有什么事好好說，別讓人看笑話。”這柳河村可不只有趙氏一族。
其實(shí)趙河心里也對白天趙三柱一家讓村里其他姓人看笑話不滿，不過更多是因?yàn)橼w鐵牛夫妻倆。
“那就有勞叔了。”
“叔，我先去我二叔那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