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光擁抱著整齊的莊稼,似乎也在為田間的豐收感到欣喜。夜風卻像是個頑皮的孩子,送來了寒意。秦燁在田地間溜達,卻不知是該為這里的農(nóng)夫高興還是悲嘆,畢竟他們可都是修真者啊!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自從萬年前四方神獸開辟人間界,遷走了最后一批凡人之后,修真界就號稱只有修士沒有凡人,而修士卻要修煉到蘊靈期頂峰才能辟谷,那為數(shù)眾多的蘊靈期修士的糧是打哪來的呢?他嘆了氣,心想:也許修煉資質(zhì)差的人,像我,就應該安守本分好好種地吧?
田壟上,一名農(nóng)夫還在勞作。秦燁望著他那佝僂的腰,遠遠地繞開了。
他來到一處茅草屋,輕輕地敲了兩下。屋內(nèi)靜悄悄的,沒有回應。他又敲了兩下,屋內(nèi)還是沒有動靜。他脾氣上來了,抬腳就朝門踹去,中大喊:“何九章,開門……”
門開了,卻不是何九章開的,而是他用腳跺開的。他這一腳差點就收勢不住栽進屋去。他朝屋內(nèi)望去,撲入眼簾的是躺在床上的一具干尸。他湊近分辨了一下干尸的面容,確定是何九章,不由呆了一呆。
他退了出來,走上田壟。那名農(nóng)夫依然在勞作。他躲在暗處盯了一會,只覺得他那肥胖的身子彎腰很吃力,其他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就悄然離開了。
來到山莊門,叫花子正在啃芋頭。這深更半夜的,他居然還在吃東西。秦燁撇撇嘴,輕身上了屋頂,身體一晃,留下一串殘影,人已到了山莊之外。
他剛落足地面,就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唬了一跳,肩頭一晃,抽身往后退去,那只手卻如影隨形,又捂上了他的嘴。一道嗓音在耳邊輕輕地道:“是我?!鼻責疃ㄏ滦膩恚瑒傄_,那人又拉著他跑開了。
彎彎折折地轉了有兩里地,他們停在一處地穴前。代齊云道:“就是這個洞。”秦燁滿頭霧水地道:“怎么,代兄大半夜拉我過來就為這么一座地穴?難道地穴下有什么寶物?”代齊云點頭道:“秦兄弟,你聽過南巫九劍嗎?”秦燁搖頭。代齊云道:“我們身處風亞大陸,這南巫九劍則是出自南巫大陸,分別為血之斬靈劍、邪之誅仙劍、戾之奪魄劍、狂之問天劍、情之斷腸劍、怒之滅世劍、空之寂滅劍、冥之落魄劍和玄之無妄劍。這九劍相傳乃是南巫第一代大巫所煉制,號稱萬靈之長,每一柄劍都具有莫大威力。我代家曾祖曾是萬劍宗弟子,任職大護法,一身劍法可以是登峰造極。但在其巔峰時期,他因不滿劍法困境,親身前往南巫大陸探尋南巫九劍。這一去就是兩百年。兩百年后,他忽然落魄而歸,一身修為幾近半廢。他聲稱尋到了血之斬靈劍,并封印了一縷劍魂。在他臨死前,他將劍魂傳給了其嫡長子。而這縷劍魂也從此在我代家世代相傳,如今就封印在代某體內(nèi)。”
秦燁張大了嘴,望著他道:“原來代兄是名門之后,失敬失敬?!卑櫚櫭迹謫枺骸安恢炙愿@地穴有什么關系?”代齊云道:“因為我體內(nèi)封印了血之斬靈劍的劍魂,所以我能感應到血之斬靈劍就在這地下。如果我所猜沒錯的話,這座地穴是通往無爭山莊的?!鼻責钤铰犜狡?,問道:“代兄打算怎么做?”代齊云道:“當然是下穴一探,我會約上一群人同往。”秦燁奇道:“秦某只是區(qū)區(qū)蘊靈四重天的底層修士,不知代兄為何會找上我?”代齊云拍著他的肩膀道:“因為你闖過了一線天,因為你值得信任。作為報酬,代某會以一縷火屬性霧靈相贈。”著手一翻,手上多出一枚水晶球來,球內(nèi)封印著一只迷你火鳥?;瘌B微微展翅,緩緩飛行,而隨著其展翅,一點點火光從其身體上泌出,它盤旋了一圈,泌出的火光又聚到其身上。秦燁定定地望著火鳥,移不開眼睛來。
代齊云一笑,收了水晶球,又跟他約了暗號,正要離開,忽聽一陣怪笑聲傳來,有人隱在暗處道:“走,往哪里走?兩個毛頭子也妄想打無爭山莊的主意?!倍私允浅粤艘惑@,循聲望去,就見一名中年修士背負雙手,不緊不慢地踱了出來。來人面如冠玉,身材高瘦,神情倨傲,秦燁卻是認得,正是前些日子被幽冥宗追殺的叛逆賈天南。
代齊云一字一頓地道:“一名啟靈四重天的修士,此人不能留下活,秦兄弟,拿出真本事來吧?!辟Z天南聞言大怒,喝道:“好個不自量力的狂徒,賈某今天倒要看看你們有什么本事。”秦燁不言,腳下一晃,已到了其另一側,攔住其去路。他手一翻,一棵迷你樹自懷中飛出,落到地面,就聽“嘩啦啦”一陣枝葉擺動的聲響,樹迎風而長,轉眼就成了一棵參天大樹。他又抖了抖袖子,四只獸躥了出來,和他一道飄身上了樹,各守一根最為粗大的樹枝。
賈天南初時見他步法詭異,不由留了個心眼,接著又見他擺弄出這么大的陣仗,又不由怔了怔,但隨即就露出了輕蔑之意。
樹妖甩動一根橫枝,狠狠抽下。賈天南袍袖一拂,輕而易舉地接下了,就見秦燁隨著橫枝蕩了過來,手持彎刀,借勢一刀當頭劈下。他冷哼一聲,亮出匕首,輕輕點在刀刃上,秦燁如遭電擊,倒飛而回。當此時,樹妖第二根橫枝又已抽下,而在橫枝上,一只獸不停比劃著爪子,召喚出一塊巨石與橫枝同時襲至。賈天南袍袖一拂,又輕易地接下。但這只是個開始,樹妖將樹枝輪動得如同風火輪一般,一根樹枝才劈過,另一根又已到來,令他連喘氣的機會都找不到。
久戰(zhàn)不下,賈天南有些心急,輕嘯一聲,手上匕首高高飛起,在空中一晃,一分為二。他手一指,兩柄匕首同時迸射出丈許長的劍氣,齊齊朝樹妖斬下。秦燁大驚失色,高呼道:“代兄,快出手?!本吐牬R云暴喝一聲,身子高高躍起,長劍出鞘,劍刃在空中亮出一道璀璨的光芒,狠狠地劈在匕首上。那兩柄匕首一柄憑空散去,另一柄則嗚咽一聲,倒飛而回。而代齊云本人則跌落在地,連翻了兩個跟頭才止住腳步,一彎腰,吐出一血來,蹲在那里不動了。
賈天南接過匕首,喝道:“子,再接我一招!”舞著匕首就朝他刺去。秦燁眼見不妙,隨著橫枝從其背后殺來,卻被他袍袖輕拂給化解了。眼看他的匕首已到了代齊云的頭頂,忽聽他“啊”地一聲慘叫,整個身子顫抖不已,匕首也停在了半空。
代齊云喊道:“秦兄弟,快出手,他中了我的劍魂戾氣,不要給他機會將戾氣逼出?!鼻責钆恼菩Φ溃骸昂?,代兄好本事!”指揮著樹妖肆無忌憚地攻向賈天南。
賈天南顫抖得連腰都挺不直了,他冷冷地望了秦燁一眼,自顧自地盤膝打坐。秦燁持彎刀斬下,卻見他身上彈出一圈黑色的護盾,將其攻擊擋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到其身邊,舉起刀就是一陣亂砍,樹妖也用橫枝橫劈豎砸,獸則不停地召喚巨石砸落。每受一次攻擊,那圈護盾就淡上幾分,但秦燁這番狂轟亂炸了半天,護盾仍未消散。
不大一會,賈天南的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顯是運功到了緊要關頭。秦燁急了,接連使用了幾個厲害的法術,都不見效,他當即高呼代齊云。
代齊云用長劍支撐著勉強站起身來,一步步挪了過來。到得近前,他單手舉起長劍,劍身上緩緩亮起了璀璨的光芒。秦燁兩眼發(fā)光,帶著獸和樹妖躲了開來。眼看代齊云的劍就要落下,那賈天南忽地跳將起來,單手在腰間一拍,一枚圓盤盤旋飛出,載著他往上空飛去。秦燁失聲驚呼,祭起彎刀隨后斬了一刀,卻被他舞動匕首彈了回來。
眨眼間,賈天南就離了戰(zhàn)斗范圍。圓盤再一閃,他就沒入了黑暗中。代齊云呲目欲裂,恨聲道:“壞了,放走了那老賊,我的計劃完了?!鼻責畈徽Z,直直地盯著賈天南逃走的方向,他在心疼代齊云許諾給他的霧靈。
遠處忽地傳來一聲慘叫,在秦燁的目視下,賈天南雙手捂著脖子,又奔了回來。他的奔速極快,秦燁剛反應過來,他就已經(jīng)奔到了近前。秦燁驚而后退,持刀防守,不料他卻自己倒在了地上。秦燁定睛望去,就見一股鮮血從他緊捂脖頸的雙手間流淌了出來。秦燁還不放心,趕上去又補了一刀。
“燁兒。”一道慈祥的聲音響起。他望向空中,見一名獨臂黑衣人馭劍飛來,卻是其師父。秦燁眼珠子轉了轉,不敢怠慢,躬身一禮,道:“秦燁見過師父,多謝師父出手相助。”姬銘點頭道:“燁兒,免了吧。為師知你對我存了心眼……”秦燁剛起身,忙又躬身道:“徒兒不敢?!奔с憞@了氣,擺手道:“這無爭山莊本是三門六宗犯了過錯之人創(chuàng)立,三門六宗的執(zhí)事念及舊情,也就默許了其存在。但如今,這座山莊已經(jīng)背離了‘無爭’的宗旨,四處招攬修士,怕是要趁著千年霧靈大潮之際有所行動。燁兒,此地不宜久留??!”秦燁點頭稱是。姬銘接著道:“為師今日碰運氣煉制成了清心散,將馭獸宗和無爭山莊所下的禁制部逼到左臂,然后斷臂自救,擺脫了禁制的困擾。此后,為師便要去云游四海,燁兒,不如你也隨為師同往,離開這是非之地?!鼻責顡u頭道:“多謝師父美意。但徒兒身負血海深仇,又自知修煉資質(zhì)太差,還想等那霧靈誕生之日碰碰運氣?!奔с懲祰@一聲,便自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