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蘭說得很對，打架其實(shí)是個力氣活，如果能堅(jiān)持打20分鐘，那這個人的體力可以說相當(dāng)不錯了。真打起架來，武藝高不高超那倒是其次，到最后拼的還是體力。

    佟童的憤怒值變成了最有利的buff，他把蘇子龍打得不能動彈了，也絲毫沒有覺得疲憊。他不停地扇著蘇子龍耳光，罵道：“拐賣兒童罪，殺人罪……哪一條都能要了你的命。我讓你活到今天，已經(jīng)夠仁慈了……”

    他還沒有出夠氣，身后又挨了幾下，因?yàn)楦咝氁呀?jīng)寡不敵眾了，被人打得氣息奄奄，沒法掩護(hù)他了。佟童總算恢復(fù)了一點(diǎn)理智——高小寶的命比蘇子龍重要多了，他要救高小寶。

    但救人并不是那么容易，他的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不被打死就不錯了。正在佟童準(zhǔn)備跟蘇子龍同歸于盡的時候，一聲有力的大喝救了他的命。

    “警察來了！”

    “警察”兩個字還是很有威懾力的，眾人都住手了。佟童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女孩站在那里，齊肩短發(fā)，黑框眼鏡，不是郝夢媛是誰？

    佟童很感動，但是又很頭痛——他干的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好朋友都跟趕集似地往這里來呢？

    可是話說回來，警察在哪里呢？

    郝夢媛也察覺到了這個問題，她聲音發(fā)抖，但是卻嚷得很大聲：“我真的報(bào)警了，你們聽，警車的聲音?！?br/>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聽得到。

    佟童的眼上還有血，看什么東西都朦朦朧朧的，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看到郝夢媛在瑟瑟發(fā)抖。

    但郝夢媛卻不管不顧，壯著膽子說道：“你們看，我一分鐘前撥打了110，不騙你們，警車馬上就來了?！?br/>
    用最慫的姿態(tài)，說最硬氣的話。

    她打架肯定不行，但是虛張聲勢第一名。

    郝夢媛急了，跺了跺腳，說道：“哇兒~哇兒~哇兒~聽到了嗎，警車馬上開過來了?！?br/>
    她一本正經(jīng)地模仿著警車的聲音，在這個危急的關(guān)頭，佟童居然被逗笑了。

    那時候，網(wǎng)上已經(jīng)流傳“你們不要再打了啦”那個段子，但是在佟童看來，郝夢媛比那個女生可愛多了。她的可愛，是那種毫無修飾，毫不做作的可愛。

    郝夢媛的“威脅”起了一點(diǎn)作用，盡管所有人都將信將疑的，但沒有人敢繼續(xù)動手了。酒吧很詭異地靜默了幾秒鐘，然后，外面果真響起了警車的聲音。

    郝夢媛卻有點(diǎn)兒傻眼了——她是不敢報(bào)警的，因?yàn)楣⑿c給她發(fā)過語音，說得很明白，佟童去酒吧鬧事了，看樣子想要?dú)⑷?。所以，郝夢媛再怎么著急，也不可能?bào)警。剛才的虛張聲勢只是她靈機(jī)一動，想為佟童爭取一點(diǎn)時間，然后帶著他們幾個突出重圍。

    但是警車來了，這是怎么回事？

    郝夢媛滿臉困惑，朝著佟童搖了搖頭，表明這確實(shí)不是她報(bào)的警。但奇怪的是，警車只在門口停留了片刻，警察并沒有走進(jìn)來。正在眾人詫異的時候，一個老人拄著拐杖，極其緩慢地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蘇昌和居然來了。

    他環(huán)視了酒吧一眼，曾經(jīng)富麗堂皇的地方被砸得一片狼藉，還有幾個人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佟童的狀態(tài)還好，但渾身是血，面目猙獰，看起來半人半獸。

    蘇子龍被佟童打得半死，在戰(zhàn)火熄滅了之后，他的手下急忙把他抬了起來，把他放在了長條沙發(fā)上。蘇昌和看了一眼，問道：“沒死吧？”

    “……沒有，但是老板傷得這么重，肯定得送到醫(yī)院去。”

    “那就送吧！”蘇昌和冷靜得近乎冷漠，好像兒子只是他的普通職員：“送到海大附屬醫(yī)院，報(bào)上我的名字，那里的醫(yī)生會安排好的。”

    說罷，蘇昌和又看了佟童一眼，說道：“你也一起去吧?！?br/>
    “不用?！辟⊥敛华q豫地拒絕了：“我回家消消毒就行了?！?br/>
    佟童拿上衣服，想徑直離開，蘇昌和這才動了怒：“你知道你今晚闖了多大的禍嗎？”

    這是老頭第一次沖佟童發(fā)火，聲音不高，但殺傷力極強(qiáng)。

    不知怎的，佟童想起了外公胸口上的那道疤痕。那道疤痕是他拼過命的象征，那時，外公一定像今夜的佟童一樣，瞪著通紅的眼睛，早已把生死拋在了腦后。

    佟童被外公的低吼給嚇住了，不光是他，只要是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大概，“不怒自威”就是這樣的吧。

    蘇昌和用拐杖指著滿地狼藉，問道：“你知道你今晚的行為要判幾年嗎？”

    佟童緊閉嘴唇，不敢回應(yīng)。

    “哼，如果不是我攔著，剛才警察進(jìn)來，你就再也出不來了?！?br/>
    佟童如實(shí)說道：“既然我來鬧事，就沒想著活著出去?；沓鑫疫@一條命，給我爸媽還有我報(bào)仇，也值了?！?br/>
    蘇昌和面色凝重，揮了揮手：“你們先把人送去醫(yī)院——佟童，你也去?！?br/>
    蘇子龍被兩個人給架了起來，恢復(fù)了一點(diǎn)神智。他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估計(jì)此刻連死的心都有。他推開右手邊扶他的人，指著佟童，喘著粗氣說道：“你等著，從今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br/>
    “閉嘴！”蘇昌和一聲大喝，又嚇得眾人鴉雀無聲，蘇子龍也渾身一凜。蘇昌和又喝道：“再多嘴一句，我把你扔在這里，你自生自滅?！?br/>
    蘇子龍大氣不敢出——估計(jì)是因?yàn)槭軅^重，也沒什么氣可以出了。他往外走著，背影中透著一股倔強(qiáng)。在走到郝夢媛身邊時，他氣憤地?cái)[了擺手，郝夢媛突然慘叫一聲，蹲在地上，捂住了眼睛。

    佟童徑直從沙發(fā)上翻了過去，蹲在郝夢媛身邊，緊張地問道：“怎么了？”

    郝夢媛睜開眼睛，搖了搖頭，說道：“什么東西飛到我眼睛里去了。”

    酒吧燈光昏暗，但是佟童依然清晰地看到，郝夢媛的左眼通紅，不停地流眼淚。他想了起來，剛才蘇子龍有意無意地一抬手，郝夢媛的眼睛就成這樣了。

    他怒火中燒，剛要沖上去再揍蘇子龍一頓，郝夢媛卻死死拉住了他：“好啦，我沒什么事，犯不著再為我動手。佟童，如果真為我們幾個好，你就乖乖地去醫(yī)院吧！”

    佟童很為難，這已經(jīng)不是蘇子龍第一次報(bào)復(fù)郝夢媛了。如果不替郝夢媛出一口氣，他難以原諒自己。郝夢媛又勸道：“你把他打得那么慘，已經(jīng)間接地為我報(bào)仇了。前幾天，我不是說我的眼睛得了麥粒腫嗎？其實(shí)我撒謊了，就是哭腫了而已……你看，我一撒謊，報(bào)應(yīng)就來了，我的眼睛果然出了點(diǎn)小問題。這是老天爺給我教訓(xùn)呢，讓我以后再也不要撒謊了?！?br/>
    在這樣的關(guān)頭，佟童居然又被她逗笑了。找蘇子龍報(bào)仇，也不那么重要了。

    佟童不想去醫(yī)院，但是高小寶被揍得半死不活，郝夢媛的眼睛也受了傷，就算為了他們，也得去一趟醫(yī)院了。好在他們都沒受什么重傷，也沒有傷筋動骨，但免不了休養(yǎng)幾天。

    客氣的話不用再多說了，佟童坐在高小寶床邊，揉了半天太陽穴，說道：“先尋思尋思，怎么讓道館停業(yè)幾天吧！你這一身的傷，能把家長嚇得落荒而逃?！?br/>
    高小寶躺在病床上，有氣無力地說道：“就說我見義勇為，然后寡不敵眾?！?br/>
    佟童想起了郝夢媛的言論，說過的謊話總會以某種方式得到驗(yàn)證?！安恍邪。巡粩潮娛钦娴?，但你不是見義勇為，是助紂為虐啊?！?br/>
    ……

    高小寶笑得上不來氣，說道：“哪兒有那么說自己的？你也知道你是在鬧事??！你到底為什么那樣啊？”

    “因?yàn)樗盐屹u了，又把我媽逼上了絕路。他把我們一家弄得家破人亡。”佟童簡單說完，又問道：“你覺得，我今晚做得過分嗎？”

    “不過分?！备咝氄J(rèn)真說道：“如果換做我，我肯定跟你一樣，直接弄死他?！?br/>
    不過還是沒能弄死他，高小寶安慰佟童，這也是一種幸運(yùn)。如果真鬧出了人命，那外公也夠嗆能保得住他。不過話說回來，哪怕親兒子被外孫打得半死，外公也站在外孫這邊，這到底是為什么？佟童真的搞不清楚了。

    高小寶睡著了，佟童的傷口也處理完了。他在急診溜達(dá)，看到了歪在椅子上睡著的耿小慶。她緊緊地抱著雙臂，看起來毫無安全感。佟童感到非常內(nèi)疚——她剛剛丟了工作，又被男朋友嚇得半死。她一定很絕望吧！

    佟童在她身邊左下，將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耿小慶驚醒過來，一看是男朋友，才松了一口氣。她依偎在男朋友身上，說道：“說實(shí)在的，今晚我都不認(rèn)識你了?！?br/>
    “對不起啊，把你嚇壞了……”

    “當(dāng)年，我媽把我的學(xué)費(fèi)拿走的時候，我也想殺了她。她只是拿走了我的一筆小錢，我就恨她恨到這種地步。你的舅舅毀了你們一家人，要是你無動于衷，那才奇怪?！惫⑿c握住了佟童的手：“但是你答應(yīng)我，這次出氣了就行了，下次千萬別再這樣了?！?br/>
    “好?！辟⊥呀?jīng)冷靜了下來：“我不可能再搭上我的命了?！?br/>
    聽到男朋友的表態(tài)，耿小慶放心了。她欲言又止，但她始終不敢說，警察是她喊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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