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越往里走，弗遙的小心臟越慌。
這個拍攝基地比《醉太平》的三宮六院大得多。剛剛路過停車場，停在最外頭的一輛就是賓利，目光往里頭一掃，全是響當當?shù)拿坪儡?，看得弗遙眼冒金星。
從拍攝場地的建筑風格來看，這應該是部民國劇。近年來民國諜戰(zhàn)、民國生死虐戀等等類型的電視劇一部比一部火，“民國”成為各路導演的心頭愛，哪個都想嘗試一番。
兩旁是復古的灰墻灰樓，高度還原的商鋪店門緊閉，暫時未到它們登臺亮相的時候。
街道上迎面走來兩位工作人員，都是男性，生得人高馬大，一人肩上扛著一袋子東西，邊走邊談笑風生。
弗遙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他們脖子上都戴著一個藍繩透明殼子的工作證，和《醉太平》劇組發(fā)給工作人員的證件有幾分相像。
那張證件一直被弗遙掛在手臂上，她隨意地執(zhí)起來瞄了一眼，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這個......似乎不是我原來的那個......
噢！她猛地想起，剛才在公廁外邊，那位演員大姐把她的衣服和工作證都交給了自己，而她還給人家的時候沒怎么注意，隨便從手臂上撈了一個遞過去，興許就是那時候調(diào)換的！
弗遙恍然大悟，原來門口的幾位保安不是看她人美面善才放她進來，而是瞧準了她手里的工作證。
弗遙停下腳步，猶豫良久仍搖擺不定。楚欣然很可能根本沒走進這個片場，可是......這張工作證陰差陽錯落入她手中，不去觀摩觀摩太不甘心。
反正是楚欣然先不接她電話的，走丟了活該！
這么想著，弗遙心里輕松多了，昂首挺胸繼續(xù)向前進。
來到路的盡頭，拐了個彎兒，終于看到不遠處有人群聚集。
攝影棚、攝影車、機械臂，還有幾個大大的反光板，可不是正在進行拍攝的劇組么。
弗遙興奮地加快腳步，沒走一會便被攔住了。攔住她的是一名中年大叔，這位大叔毫不客氣地拽起弗遙手臂上懸掛的工作證，掃了一眼便問：
“無實名，群演？”
弗遙：“啥？”
大叔接著嗔怪：“怎么來的這么遲，趕緊去換衣服?！闭f完，又叫住身旁的一個年輕人，“小丁，快拿一套衣服給她。”
弗遙愣在原地，面上呆滯，腦筋卻轉(zhuǎn)得極快。劇組成員把她當做群演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怎么如此眼瞎看不見她的驚世美貌，可做一回群演，多少能拿到一點報酬吧？
弗遙盡力使自己顯得土氣一點：“大......哥，什么時候結(jié)算??？”
中年大叔一臉嫌棄：“說過多少次了，這場戲拍完就結(jié)，少廢話?！?br/>
“好嘞?！?br/>
金主就是上帝，都聽您的！
弗遙換好衣服，混入群眾隊伍之前，某位化妝師拉住她，皺著眉頭往她臉上撲了幾下灰粉，邊撲邊嚷：
“怎么選的群演，臉這么白?！?br/>
弗遙沒在意，劇本中的某個大場景馬上要開拍了，導演舉著擴音器又對底下的群眾演員們囑咐了一遍：
“表情稍微悲傷一點，不要太悲愴，也不要苦大仇深，最好帶有一點無助。我舉個例子，你們可以自行腦補，比如你家兒子考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分，但還差一分及格，你不能笑，但也不至于太悲傷......”
弗遙狠咽一口口水。究竟是她見識鄙陋還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現(xiàn)在的導演都用這種方式執(zhí)導電影電視劇嗎？
心生難言的崇拜之情。弗遙想，即使只是個群演，她也要好好演，賣力演，才不至于辜負導演和劇組大叔的知遇之恩。
車站前人潮涌動，男女主角執(zhí)手相看淚眼，依依不舍地道別。無奈的男主角隨著人流漸行漸遠，女主角靜立原地，蒼白而美麗的容顏帶著離別的惆悵與國破家亡的憤恨，身旁行人匆匆略過，而她如山崖上的野百合般清新而堅韌，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心愛之人離去的背影。
好一出虐戀情深。
含有戰(zhàn)爭元素的言情劇里常常出現(xiàn)這樣的劇情。弗遙身邊的兩位群演大叔交頭接耳低聲討論起他們曾演過多少次類似的角色。
弗遙不置可否，經(jīng)典的橋段百試百新，更何況她對這位畫風清奇的導演很有好感。
拍攝場景設(shè)置為火車站門口，導演再次提示群演們，可以想象往年參加春運時的場景。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千萬不要離女主角太近，否則將影響特寫鏡頭的拍攝。
弗遙又瘦又輕，一沒注意就被擠到女主角身邊。她穿著粗布衣裳，手里拎著個破皮箱，生怕不小心剮蹭到美麗的女演員。
“咔！”
攝影機器暫停工作，街道上所有群演也停下腳步。
導演瞇著眼睛，手里舉著擴音器，站在攝影車上指揮道：
“那個小姑娘，你出來一下?！?br/>
......
“別看別人了，就是你，你別演了，快出來。”
......
弗遙張大了眼睛，身旁的某位大嬸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妹妹，導演叫你呢?！?br/>
弗遙一頭霧水地離開了拍攝場地，繞到攝影車后邊。導演從車上跨下來，使勁拍了拍剛才抓弗遙來當群演的中年大叔的肩膀：
“你找她來當群演的？不是告訴你，要找那些長相普通最好有點土的，你看看她，哪符合了？”
“木導......”
“她往群演堆里一站，那張臉實在太顯眼了。更何況很多群演都要從一動不動的女主角身旁經(jīng)過，這姑娘長這么漂亮，乍一看還挺像小蓮（女主角），甚至比小蓮還漂亮，你說這怎么拍？”
“木導......”
“算了算了，趕緊準備準備，接著拍！”
訓斥完下屬，這位木導演轉(zhuǎn)而面向弗遙，臉色和緩許多：
“小姑娘，不是你的問題，我等會讓他們把報酬先發(fā)給你，先回去吧?！?br/>
弗遙點點頭，心情不算差。剛才被叫出場地的時候，她的確有點難過，以為自己做錯了什么，可聽木導演說了半天，原因竟然是自己太漂亮，這讓她實在抱怨不起來。
換回自己的衣服，弗遙留在場邊觀摩了一會。
拿出手機百度了一下，木霖木導演，大陸赫赫有名的言情劇導演，執(zhí)導過《緣來》、《風笛島嶼》等許多耳熟能詳?shù)谋t偶像劇，被譽為“偶像劇金手指”，導啥啥火，捧紅了一大批原先默默無聞的藝人。其中，名氣最大、成就最高的當屬新晉影帝謝岑遠，而其余大部分明星，至今仍處于接拍一部又一部偶像劇的偶像派路途。
九月末的日光已不毒辣，照不出多少熱意，卻仍如七八月的光線一般耀眼。
弗遙往后退了幾步，躲到巷子口的屋檐下。她不怕曬，只是覺得眼前明晃晃的看不真切。
巷子不窄，好在頭頂除了屋檐以外還有一排塑料遮陽棚，身旁暗下來，眼前的事物反而看得更清晰。
同一個場景木導演拍了很多條，弗遙是門外漢，頭一次看覺得稀奇，多看幾次便無聊了。她收回目光，這才注意到身旁一直坐著一個人。不對，應該是自己沒頭沒腦地跑來打攪了人家的清靜。
她后退一步，確定身旁之人瞧不見她，才開始打量對方。只一眼，弗遙心中便升起幾分雀躍。
有的人，即使全身上下遮得嚴嚴實實，往那兒一站，或者一坐，散發(fā)出的氣場就是和常人不同，教人看一眼便覺得對方身份尊貴。
弗遙想，我該不會碰上什么大明星了吧？還在大明星身邊站了這么久？想想就激動呢。
莫名期待起來，弗遙往前挪了半步，瞥見折疊椅上那人修長筆直的腿隨意地半曲著，黑衣黑褲包裹住偏瘦精壯的身體，短袖下露出一截緊實的上臂和線條流暢的小臂，膚色偏白，但不是虛弱的蒼白，反而使他渾身上下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氣質(zhì)。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男人的手上。
頎長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十指交疊放置在腿上，手心是一部黑色手機，明暗色調(diào)分明，竟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下一秒，弗遙不知不覺舉起手機，對著那雙好看的手拍了一張照片。
“咔嚓”一聲十分響亮，她嚇了一跳，趕忙把手機塞回口袋。
前方幾米處有個工作人員聞聲朝她走來，眉頭擰得很緊，臉色不悅，邊走邊說道：
“你拍了什么？趕緊刪掉，劇組有保密協(xié)議的你不知道？”
弗遙茫然失措地張了張嘴，食指在口袋里輕刮手機殼，說不出話來。
眼看著工作人員馬上走到跟前，弗遙正打算認錯，身旁折疊椅上的男人突然開口，聲調(diào)清淡如泉：
“不好意思，今天天氣太好，我忍不住拍了一張藍天的照片，忘記關(guān)聲音了?！?br/>
工作人員的表情瞬間軟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啊，謝先生真是好興致?！闭f完，還不忘給弗遙道歉，“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沒事沒事?！备ミb連連擺手，顯得有些窘迫。
完美高貴的雙手，來木導演的劇組探班，再加上那一句“謝先生”，身旁這位深藏不露的男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弗遙雖不怎么追星，可第一次來影視城就碰巧撞見影帝這種事，難免讓她覺得天上掉下了餡餅。
她大著膽子挪到男人身邊，故作鎮(zhèn)定地啟口：
“實在太謝謝您了?！?br/>
男人抬手取下墨鏡，側(cè)過頭掃了她一眼，眸若深潭透不出一點光：“不用謝?！?br/>
語畢，收回目光扭回頭，不咸不淡。
真的是謝岑遠。
面部線條生得溫潤，賞心悅目，一雙眼卻幽深凌厲如寒風，平添幾分凜然，使得五官更為深邃英俊。
這個男人，生來便注定了他的未來只屬于金字塔頂端，他可以清淡冷冽，但舉手投足的貴氣無端引人頂禮膜拜。
弗遙像個侍從般站著，心懷殷切，卻又無話可說。
沒想到，打破沉默氣氛的居然是端坐于折疊椅上的謝影帝。
“你剛才拍了什么？”
“嗯？”
“我問你剛才拍了什么，是不是我的手？”
弗遙感到不可思議，這人背后長眼了么，什么都逃不出他的視線范圍。
她干笑兩聲：“哈哈，您的手太漂亮了，我實在忍不住。”
語畢，對方沉默，她的小心肝卻顫得厲害。
沒想到，謝岑遠沉默五秒之后，幽幽然應了一聲：
“嗯?！?br/>
“哈哈哈......”弗遙仍是干笑，暗中猜測自己可能遇到了假的影帝。
誰料，謝影帝的崩壞之路還沒走完：
“你的手也不錯，只可惜它的命格不太好。”謝岑遠微垂目光，搖了搖頭，頗為惋惜，“美則美矣，損人害己?！?br/>
弗遙笑不出來了。
“手也有命格？”
身旁俊美無儔的男子勾起唇角從容道：
“五谷能分，四體不勤，上得了廳堂，下不了廚房，智商與動手技能不成比例，這就是你的手的命格?！?br/>
“您還會給手看相，副業(yè)么？”
“沒錯?！敝x岑遠莞爾一笑，“起價五位數(shù)?！?br/>
“......”
“你可以先評價一下，準嗎？”
“哈哈哈......影帝您太會說笑了。我從小就幫我媽料理家務，煮飯?zhí)貏e拿手，您還別不信，我讀過大學，學的還是食品工程，和化學有關(guān)，實驗室里的那些器材沒人搗鼓得過我，大家巴不得找我組隊做項目呢?！?br/>
謝岑遠似懂非懂地點頭：“原來是這樣，既然說錯了，就不要你的錢了。”
弗遙內(nèi)心OS：五位數(shù)沒有，五個指頭的巴掌倒有，嘻嘻。
她自然沒敢開口，不僅因為人家是影帝，也因為......這位看相先生猜得實在太準，弗遙的真實情況和她剛才為自己辯駁時說的話完全相反。
身后的巷子里傳來腳步聲，弗遙飛快地往外挪了幾步。
影帝旁邊的位子，她這種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嘍啰可站不得。再者說，她總感覺謝岑遠今天不太正常。好好一個帥出天際的年輕人，竟然熱衷于怪力亂神，離他太近可不利于弗遙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構(gòu)成。
定下心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拍攝場景。男主角的戲份已經(jīng)結(jié)束，一群助理擁著他走向弗遙對面的陰暗處。弗遙眨眨眼，目光落在那位男星油光滿面的臉上，只一瞬，迅速移開。
看過謝岑遠的絕世美顏，其他小鮮肉的奶油面孔便不過爾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