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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29年,初唐。
“蔥油大餅,好吃的蔥油大餅嘞!這位公子來一張蔥油大餅不?”
“來二斤。”
“好嘞!撐死您!”
男人一愣,仔細瞅了瞅賣餅的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說啥?”
“我說撐死您~”賣餅人低著頭小聲回道。
男人一笑,甩開前衫一腳跨上餅攤,挑眉道:“臭小子,你來作什么妖?”
只見賣餅?zāi)侨宋恍?,扯下包頭的發(fā)巾從餅攤下抽出一把軟刀,向男人刺了過去:“子安兄你好興致啊,竟逛起我這小餅攤了!”
男人一躲,迅速抽出腰間佩刀,用刀身抵住了那人的刀鋒,一臉無奈:“堂堂長安城刑部尚書的公子,竟跑到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賣起了大餅,說出去不讓天下人恥笑?”
“子安兄此言差矣,在下可是正秉公辦案吶!”那人說著便收回了手中的刀。
“紀之,你就不能安分點嗎?還嫌不夠亂?”
“哎!李玲瓏,你什么意思?。课疫@是在幫家父辦事,何來添亂?”那人掐腰。
“張央啊張央,我怎么說你,令尊既然不讓你插手的事,定有他的道理,你就不能閑下一閑,乖乖聽話?”李玲瓏搖頭道。
張央哼了一聲嘟起嘴:“我又沒添亂,只是在搜查,想幫上忙嘛…”
他眼珠一轉(zhuǎn),仔細瞧了瞧李玲瓏這身打扮:“我說你今天這身庶民裝扮是要去哪兒?。渴遣皇羌s了什么小美人兒~”
“你小點聲?!崩盍岘噳旱吐曇艨拷鼜堁?,瞪了他一眼。
“沒帶隨從?王府沒人管管你嗎?我看你離皇城太久,都忘了自己是誰了吧?天天不學(xué)無術(shù),整日舞刀弄槍在外撒野~”張央擺了擺手指。
“紀之,我不想跟你斗嘴,今天是特地出來散心的,一個隨從都沒帶,難得清閑,你可別討打?!崩盍岘嚤葎澚讼氯^。
張央靠近李玲瓏挑眉:“哎~你就不想回皇城?和你那長兄爭個高下?”
李玲瓏看向遠處:“不想回去。只想在這求個清凈,倒是你,從那么遠的地方跑過來就是為了查案?”
張央調(diào)侃:“你怎么榆木腦袋啊~我這是假借辦案理由,來好好看看我的子安兄啊~”說著就用腦袋使勁蹭了蹭他的肩膀。
李玲瓏搖頭笑笑:“你啊你,沒個正行?!?br/>
張央一把摟過李玲瓏,握起手掌做出一個飲酒的動作:“走~去小飲一杯?”
“好,許久未見,喝個痛快!”
酒樓,雅間。
窗后是環(huán)山,樓前是翠湖,景色宜人,頗有情調(diào)。
鏤花桌上擺著幾個小菜,還有兩壺上好的桃花酒,和幾個精致的酒盅。
“子安你可真會挑地方!這酒樓好雅致啊!”張央端起酒盅灌下一口,神情愉悅。
李玲瓏望著遠山小抿了一口:“你知道那山叫什么嗎?”
“風景好就好嘍!一個山還管它叫啥?”張央掃了一眼窗外,毫不在意。
“千妖山。”李玲瓏放下酒盅。
“千妖山……”張央又仔細瞅了瞅那山:“這名字……聽著有些不祥啊……”
“據(jù)說山里無人居住,是妖怪們的地界,到了夜晚,那里的妖怪們是會出山來吃人的!”李玲瓏故意壓低聲音嚇唬張央。
果不其然,張央打了個冷顫:“子…子安,咱能不說這個嘛…有點滲人…”
“哈哈哈哈紀之!你這膽子怎么還這么?。 崩盍岘嚺醺勾笮?。
“才…才沒有!不許取笑!”張央紅了臉。
“好了好了,我不笑你,說說你吧,到底來查什么案子?!崩盍岘囌疹櫵拿孀硬黹_了話題。
“……說到這案子,可能與你那王兄有關(guān)。”張央說這話時在觀察李玲瓏的表情。
李玲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沉,眉頭微蹙:“兄長?”
“嗯。你被調(diào)遣到此地,真的沒想過為何?你在此地的三年內(nèi),身邊有無異象?或可曾遇到過危險?”
“你這是何意?”李玲瓏有些不悅,隱約感覺到了張央此話用意。
“此次圣上決意要攻打突厥,然前線卻因糧草不足,死傷無數(shù)。而負責糧草供給重任的正是你的兄長,李靈君?!睆堁敕畔戮票?。
“你是說…”李玲瓏話沒說完,一支箭從鏤花的木門穿過,飛快刺向了他。
“小心!”張央迅速抽刀把這只箭打掉。
李玲瓏和張央起身將桌子掀翻踢到門上,不料刺客齊力將門和桌子劈開,闖了進來,李玲瓏見情況不妙和張央一起從窗跳下逃走,刺客也隨之跳下,繼續(xù)追殺。
前方已是山腳,再走就進了山,李玲瓏和張央互相使了個眼色,一咬牙,沖向刺客,拔刀廝殺。
李玲瓏躍身而起,揮刀將一人喉嚨割斷,嚇得周圍三人往后一退,趁一人猶豫時張央又抓住縫隙舉刀對準刺客后背猛地一劈。李玲瓏出拳極狠,一拳下去,砸的刺客頓時口吐鮮血。
他們只有二人,而刺客多達三十人。
李玲瓏喘氣道:“是我大意了。這么下去,你我都活不成!你速去附近驛站叫人,我先在這頂著!”
張央奮力廝殺,急道:“不行!不能讓你送命!”
李玲瓏砍斷一人手臂罵道:“給我回去!不然咱倆都得死!我撐得住!”
“可是!…”
“別可是了!快走!這是軍令!”李玲瓏怒吼。
張央扭頭看了一眼李玲瓏咬牙離開,有幾名刺客正要追去,被李玲瓏橫刀攔下。
“你們要殺的不是我嗎?!”李玲瓏眼神凌厲望著刺客喝道。
一名刺客快速將刀刺向李玲瓏,一個躲閃不及,他的腹部被劃出一道深口,滲出鮮血。
李玲瓏呲牙快速后退幾步,他余光掃過身后深山,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快速跑了進去。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邪乎的山林,曾闖去山里的人們更是有去無回。刺客們見他進山,心生怯意。
他們商量了一下,心想完不成任務(wù)回去等來的同樣是死亡,還不如繼續(xù)追殺,只好硬著頭皮追了過去。
李玲瓏跑進山林深處,大口喘氣,傷口血流不止。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山林里霧氣繚繞,十分潮濕,泥土松軟,蛇蟲滿地,不知名的植物樹木姿態(tài)詭異,見不得半點陽光。忽聞一陣詭異笑聲,陰風陣陣,樹葉沙沙作響,讓人內(nèi)心生怖。
刺客們眼看就要追上,李玲瓏回頭一看,又加快腳步,卻跑的十分吃力,腹部傷口的血滴在泥土表層。
一些地靈嗅到了鮮血的味道,從地下冒頭,興奮異常地嗅著地上的鮮血舔了舔舌頭,互相竊竊私語:“好香的味道~此人乃人中龍鳳,血肉極佳??!”
“小的們,給我追上!”
“是!”
地靈們跟上了李玲瓏,在土中游走迅速,猶如在水中游走,暢通無阻。李玲瓏雖看不見那些妖物,卻也察覺出了異樣,一直在加速度奔跑。
突然,兩名刺客發(fā)出尖銳地慘叫,一瞬間遁入地下消失,就在眨眼的功夫,又兩名刺客突然消失在土層之上,而地面沒留下任何痕跡。
這時刺客的頭兒慌了,大喊一聲撤退,瘋了似的地往山林出口逃命。
李玲瓏失血過多,有些氣虛,一路撒的鮮血都被地靈給吸了個一干二凈。
他逃到一片草木繁盛開滿鮮花的草地跌坐下,腹補傷口疼痛不止,滿頭大汗,鮮血依然往外大量滲出,只好暫時緩一緩,心想自己的命也就止于此地了。
他抬眼望去,發(fā)現(xiàn)正前方十幾米開外,有一棵巨樹,滿樹藍花,遺世而獨立,仿佛孤獨地屹立在此已近千年之久。
整棵樹發(fā)著淡藍微光,周圍有鳥兒蝴蝶飛過,樹葉飛舞,花香彌漫,山泉水從樹后淌過,宛若仙境。
李玲瓏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一時忘了自己正所處的危境。地靈見他停下心中竊喜,正要撲上撕咬時,只見一道藍光迅速閃到李玲瓏面前,幻化成上百只藍色花妖,對著地靈鳴叫撕咬。
地靈嚇得驚慌失措,直呼饒命,瞬間一哄而散。
李玲瓏松開護住頭部的雙手,望著眼前的花妖,嚇得不知所措。
花妖們圍著李玲瓏仔細嗅了嗅氣味,圍成一圈,托起他的身體,李玲瓏驚恐地大喊放下,然而花妖們只是將他送到那巨樹下,便退到樹上變回了花朵。
李玲瓏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使勁揉了揉眼睛。
“嘻嘻~真有趣~”玲瓏剔透的聲音傳了過來。
李玲瓏驚魂未定,坐在樹下捂住傷口,循聲瞧向了樹上。
只見樹上坐一女子,那女子光著腳丫,雪白的玉腿搭在樹干,頑皮地晃著。
女子身著一襲白色長紗,正用袖口捂嘴偷笑,她腰間別著樹上開的獨有藍花,一頭淡藍秀發(fā)垂下,發(fā)絲隨風飄起飄落,好似精靈。
李玲瓏一驚,問道:“小娘子為何坐在樹上?…”
那女子這才抬頭,露出了精致面容,一眼望去,驚為天人。
李玲瓏看的呆住了……
“不知這位郎君姓甚名誰?到這深山又來做什么?”女子聲音溫柔似水,宛若天籟,淡藍色雙眸攝人心魄。
“在下李子安…不知小娘子芳名…”李玲瓏癡癡地望著眼前的女子,幾乎忘了身上的疼痛。
那白衣女子如仙人一般從樹上緩緩降落到地面,移步靠近李玲瓏笑了笑,咬破手指滴出一滴血在他腹部的傷口。只見那傷口瞬間愈合,露出的肉也迅速長好,就像從未受過傷一樣。
李玲瓏眨了眨眼睛,摸著已經(jīng)愈合的傷口有些語無倫次“這…你……”
“奴家沒有名字?!彼{發(fā)女子咯咯笑道。
李玲瓏不敢相信眼前發(fā)生的一切,還在整理思緒:“沒有名字…那小娘子是誰?…該如何喚之?…”
女子指了指身后的巨樹:“喏,這個就是奴家~”
李玲瓏不可思議地望著她,卻絲毫沒有懼怕:“樹…你…是妖?…”
“嗯,對呀~奴家沒有名字,你叫子安?~子安~子安~好聽,可以這么叫你嗎?”女子笑容甜美,惹人憐愛。
李玲瓏見這樹妖不但救了自己,還天真可愛,美艷動人,竟沒有絲毫害人之心,于是放下了警惕。
“可以,也可以叫我李玲瓏。”李玲瓏俊朗的臉龐透著疲憊,微抿著的嘴角淡淡一笑。
女子看到他的笑容一頓,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安…可以幫奴家起個名字嗎?”
李玲瓏有些發(fā)愣:“這…不妥吧…”
“有何不妥?奴家一直沒有名字,子安一下都有兩個名字!可奴家卻連一個名字都沒有…”女子的聲音透著一絲失落。
李玲瓏對這美麗的妖物心生憐惜,于是仔細瞧起了姑娘的妙容,感嘆道:“真好看……”
那女子彎著眉眼,不言不語,只是在笑。
“淡藍秀發(fā)如絲如霧,清婉飄逸,朱唇玉手…一雙猶如藍寶石的明眸閃閃發(fā)亮,攝人心魄……真是傾國傾城之絕色,如此尤物,美得…不像是凡間之物……”李玲瓏驚嘆道。
“不如,喚名為:傾藍?!?br/>
“傾藍…”
“真好聽…”傾藍低下眉眼淡淡一笑,飛到了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