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房間,夏侯玄自知資歷較淺,只坐在下手,見那些老臣,如鐘繇、陳群、辛毗、劉曄等皆圍攏在一起,暗自垂淚。并有賈詡,此時,雙目微閉,正坐于一旁,也不與人答話。
夏侯玄閑來無聊,移步至賈詡面前,輕聲道:“先生?!?br/>
賈詡睜開雙眼,只瞟了一眼,重又閉上。夏侯玄訕訕輕咳一聲,道:“先生,小子想向你請教一個陣型問題。”
“說。”賈詡仍是閉眼。
“布鉤形陣,退轉攻時,前軍如何布局?”
賈詡這才睜開眼,道:“鉤形陣太過復雜,以你的學識,難以指揮,還是布圓陣為妥當?!?br/>
夏侯玄接連吃癟,饒是知道賈詡是為了明哲保身,心頭不由也煩躁,咬咬牙,坐在一旁,閉目思考其剛才的事情來。
曹玉已經(jīng)懷疑到了那一個層面,若是求救于父兄。擱在以前還好,曹丕只會付之一笑,還會勸道:“夫妻要和睦,小玄子稍微疼愛妹妹說明他懂得疼人,好事嘛?!?br/>
可是現(xiàn)在曹丕一死,曹睿即位,曹玉若是將事情捅到她哥哥處去,曹睿是以什么態(tài)度對待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正在思考間,毫無預兆的,只聽的里間一句撕心裂肺的吼叫:“父皇!”
在場所有的人除了賈詡、夏侯玄都是劇烈的顫抖一下,幾位老臣如涸轍之魚一般空張著嘴巴,嘴角抽搐,眼神恐懼的望向里面。
曹丕一死,所代表的,不但是文帝朝一代的老去,更是自己這一輩的興起,對司馬家的打擊也從今天開始。
按照后世老馬的觀點,新朝的建立,往往迎合了某種歷史趨勢。晉朝的基礎便是世家大族的興起,門閥制度的興起。
曹丕在位時,曾支持儒學的展,并有許多或有意或無意的支持門閥勢力膨脹的舉措。然后曹睿之明帝朝,對司馬懿極盡寵信,對于門閥的展,最開始并未意識到壓制的重要性與必要性,等到晚期再想打擊時,已然來不及。
因而,對于司馬代魏,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文、明朝對世家大族的坐大,以至成尾大不掉之勢。
夏侯玄于明帝朝所應該做的事便是兩件,一為盡可能多的搶奪司馬懿的軍功,盡可能多的積累自己的軍功和威望。二為鼓動曹睿盡量打擊世家門閥的,將局勢控制在自己及曹爽可以掌控的地步。等到曹芳即位,在前期的曹爽執(zhí)政期對以司馬氏為的世家大族們以猛烈地打擊,最后在高平陵政變時方有可能把持較大勝算。
雖然按照老馬的說法,歷史制度的出現(xiàn)必有其必然性與不可抗拒性,然而自己穿越到此,本就是逆天的存在,為何不可舉起歷史的車輪,直接跨過門閥政治這一段。
——
出了宮,卻只見張牛兒、盾構二人,問起郭仁,道是回家去了。
家,永遠是最溫暖的名字,夏侯玄此刻卻是左右為難。
隨著跟著在自己身邊的將士越來越多,看著他們渴望建功立業(yè)、榮華富貴的眼神,方才知自己肩上責任有多大。
這一年的屯兵,從一開始的一無所有,到現(xiàn)在的精兵良將七千。從一開始每次大戰(zhàn)跟在父、舅后面心安理得享受庇護,到現(xiàn)在必須挑起全部,獨當一面,這便是夏侯玄成長的過程。
十七歲這一年,他終于如自己的膚色一般,成熟了。
兩世為人,可到底還是稚嫩,做事不顧及后果。先前因為嫉妒不顧一切的與妹妹相戀,現(xiàn)在想來不由心驚膽戰(zhàn)。
深愛她是沒錯,心中確定那感情是男歡女愛也沒錯??桑降资切置冒?!為世人所不容!若是暴露了,便是身敗名裂,遺臭萬年的后果。
名聲,對于一個古代女人來說,無異于生命!沒了名聲,她便會遭到萬人唾棄,終生不敢面對世人。為了她的幸福而舍棄她的性命,這到底是對是錯?
按照自己的原始感情去行事,這便是稚嫩最純粹的表達方式。現(xiàn)在的夏侯玄都有點不敢去面對自己的妹妹了,因為一想到她,心中的感情與理智便激烈的交鋒,比任何一場戰(zhàn)斗都要來的慘烈。
她不再身邊,理智還能稍占上風,若是人兒就在面前,那么,理智便會如巨浪中舟舢一般,瞬間沉沒。
夏侯玄想起自己親口對妹妹承諾的一定要娶她的謊言,此刻只覺得好笑。
世俗的枷鎖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狠辣的敵人,自己又怎么能打敗得了它。難道真的要徽兒無名無份、擔驚受怕的跟著自己,行走在隨時可能跌下萬丈深淵的所謂“幸福之路”。
可是,如若不這么辦,而要自己將心愛的人親手嫁出去,那便是比殺了自己還難受,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的。
“這到底該怎么辦吶…”夏侯玄雙手捂臉,仰天嘆道。
“少爺,我們是去府上歇息嗎?想必少爺定想念小姐的很了?!睆埮涸谂詥柕馈?br/>
夏侯玄望了眼府上位置,咬咬牙,輕嘆一聲,道:“不,我們去找一家客棧,不回府?!?br/>
——
入了夜,雒陽城中全城戒嚴,皇帝駕崩,舉國震動。然后便是新主即位,料理完先皇喪事,便是大封群臣。
這也是夏侯玄回京的主要目的之一。歷史上,曹睿曾任命與自己年少交好的夏侯惇之子,清河公主之夫——夏侯楙為安西將軍,持節(jié),駐長安,都督關中。
自己同樣與曹睿交好,同樣為駙馬,同樣為宗室,又有軍功,此時又于天水屯兵,正是天賜良機,為何不將此職位搶過來。
夏侯玄輕撫劍身,想定之后,想起明日事多,便扯起被子欲睡。
輾轉反側幾刻之后,夏侯玄仍是沒有一絲睡意。心愛的人就在不遠處,可自己不敢與之相見,思念與躊躇交錯,他又怎么睡得著。
夏侯玄掙扎坐起,穿好衣物,卻出奇的沒有佩劍,他心知今夜不去見一面她,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的。
“想必徽兒已經(jīng)睡熟了,我只偷偷輕輕看她一眼,只看一眼…就一眼…”夏侯玄如此告誡著自己。
出了門,交代幾句守在門口的二人,夏侯玄輕車熟路的往自己府上飛奔,腳下生風,熟稔的縱上土墻,直奔妹妹房間。
到了…夏侯徽于京城仕女中,也有一極有名的特別愛好,便是不如其他女孩一般喜愛千嬌百媚的各色花朵,唯獨只愛平凡之至,甚至帶點丑陋的卷耳。
她的園中,種滿了卷耳,而此使節(jié),卷耳早已成熟,上面結有帶刺果實,人一旦走過,便會粘上許多。
夏侯玄一路走去,長袍上早已粘滿,搖頭一笑,想起妹妹那日在自己懷內嬌憨的舉起卷耳,道:“哥,這便是我們的愛情之花?!辈挥奢p道了句:“這妮子…”
走到窗臺,夏侯玄卻知曉,妹妹極為喜愛潔白無瑕的月光,因為睡覺時向來喜歡開窗,讓潔白月光灑進來。夏侯玄常暗自猜測,她的皮膚為何如此似月色,而臀兒又如此似圓潤滿月,她可能便是月上仙子轉世吧。
走到窗臺前,夏侯玄屏住呼吸,直往里瞧了一眼,夏侯玄便感覺自己這一輩子的全部都在里邊。
此時的夏侯徽,側臥著背對窗外,如小貓般蜷縮在床榻上,柔白的月色映照在她的身上,玉脖與香肩,竟有如花蕊一般的粉色。那便是如月下曇花一般的令人眩暈的色彩。一襲長,一年不見,又長了些,沿著消瘦的背肩,柔順的如同月光般披灑下來。
盛夏的上半夜,也較悶熱,一床薄被裹在夏侯徽身上,卻被她不安分的往下蹬了,連腹部也沒蓋住,直把那一件繡著鴛鴦圖案的吊帶褻衣露了出來,背后還有幾個可愛小巧的蝴蝶結。
夏侯玄正望的入神,只聽得里面輕微的一聲迷糊呼喚:哥…。不由心里一緊。正待離去,卻見妹妹只是在夢中呼喊自己,不由滿心歡喜,又見她胡亂的瞪了幾下薄被。微笑搖搖頭,暗道:連睡覺也這么調皮。
看也看了,那就走吧,免得吵醒了她。心里這么想著,可腳下無論如何也邁不動。恰在此時,夏侯徽一個翻身,正對了過來,夏侯玄看到那熟悉、牽掛的臉龐,眼角竟微微有些噙淚,又見她胸前也吊著一個荷包,與她送給自己的樣式無二,就是略小了點。
該走了,明日還有許多事要辦。夏侯玄咬咬牙,卻看到她腹部并無遮攔,想到下半夜氣寒,怕她受了涼,便從窗子處悄聲鉆進去,為她輕輕拉上被子,忍耐不住,俯下身,在她臉頰輕微碰觸一下。
悄悄起身,重又鉆出窗臺,飛奔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