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如寄瞧都沒瞧他:“進城?!?br/>
“我當然知道你是要進城了,進城做什么?。俊蹦侨死^續(xù)笑嘻嘻。
寧如寄心中冷哼一聲,涼涼回道:“到縣衙,找我爹?!?br/>
“喲,你爹在縣衙當差呢?正好我大伯也在,你爹是作什么的,我讓我大伯多多照顧照顧!”
一般的百姓都不愿跟衙門的人有所牽扯,聽到寧如寄提衙門,基本上都會識趣地閉上嘴,但眼前這個人顯然不識趣,不光不識趣,他還覺得寧如寄是哄他玩的,因此也瞎編了一句,想要逗逗她。
寧如寄干脆換上了笑容,挑眉看著這個登徒子:“我爹……他就是新上任的云陽知縣,怎么,你想去衙門里坐坐,讓我爹請你喝杯茶?”
那登徒子一愣,半信半疑地打量了她一眼:“真,真的?你爹真是知縣?”
“你不信?你瞧,那不是我爹派來接我的衙役么?”寧如寄說著,伸手往前一指,這時城門正好打開,她說罷便朝著其中一個守衛(wèi)走過去,看樣子是要上前去打招呼。
登徒子本來還想說什么,見這情形,嚇得立刻住了嘴,再沒膽子跟上去。誰知再抬眼時,寧如寄卻已錯過那個守衛(wèi),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城門。
※※※
早在來的路上,寧如寄就已經(jīng)聽說,云陽縣有一種非常有名的小吃,名叫桃花燒麥,因此她也早就打定主意,進了云陽縣城,先去吃一頓,吃飽了才好有力氣上衙門去找人。
縣城里賣桃花燒麥的鋪子很多,最有名的一家位于云水街,寧如寄順著指引七拐八拐終于找到了這條偏僻的小街,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掛著桃花燒麥招牌的鋪子也虛掩著門,寧如寄忍著肚餓左右觀望了片刻,終于聽到不遠處隱隱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哭泣聲,她便立刻抬腿向那巷子里趕去。
周圍的百姓們果然都圍在這里,人們把小巷堵得水泄不通,一個個神情凄惻地望著一戶人家的院子,看來里面似乎是出了不好的事。
“這王田,可真不是個東西!那么小的孩子,他真下得去手!那可是他的親閨女啊!”一個大嬸抹著眼淚說道。
旁邊一個大漢翻翻白眼:“親閨女又怎么樣,四個閨女呢,他哪個也不稀罕!你忘了這孩子剛生出來的時候他舉起來就要摔死的事了?”
“天殺的,叫官府把他抓起來,關(guān)到死!只是可憐了這當娘的……”
大嬸說罷,周圍的人都露出一副贊同的神情。
在人們的議論聲中,小院里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傳來,寧如寄聽到有人在責罵,有人在反駁,還有女人一直在哭,然而這種小地方,鄰里之間都是互相認識的,她一個陌生人貿(mào)然闖進去,似乎有些不妥,更何況面前的人太多了,以她這樣的小身板,根本擠不進去。
正在猶疑間,忽聽得一聲呼喝:“差官來了!”
接著便有幾個身著捕快公服,身材壯實的捕快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一面走一面驅(qū)散人群:“都讓開啊,差官辦案!趕緊讓開!”
為首的捕頭人高馬大,圍觀百姓一見到他就立刻自動讓出了一條路,寧如寄正好趁著這個當口,跟著捕快們走進了事發(fā)的小院。
還沒進去,就先看到院子當中的地上,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坐在那里,懷里抱著個裹嬰兒的襁褓包袱,哭的都快沒了聲音。女人的身后站著三個大小不一的女童,最大的有八九歲,最小的才兩歲左右,三個女童緊緊貼在一起,帶著驚恐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她們顯然還都不太能理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太害怕了,因此躲在娘親的身后。
寧如寄剛才聽了外面人的議論,心下立時明了,這應(yīng)該就是旁人嘴里的那一母四女了,但看那女人哭得傷心,難不成她懷里的小嬰兒……已經(jīng)死了?
她們的對面,幾個男女正和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拉扯成一團,那男人雙目怒張,滿臉通紅,看起來十分生氣,見女人仍然在不停地哭,掙扎著過來要打她,被幾人拽住,動彈不得。
“哭哭哭,你自己看不好孩子,孩子悶死了,倒來賴我!沒用的東西,你怎么不跟著一塊去死!”
旁邊拉扯他的漢子怒喝:“明明是你喝醉了,脫了衣裳蓋在孩子臉上,你悶死孩子,如今倒罵你媳婦!”
幾個女人也罵:“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因為她又生了個閨女,你差點把孩子摔死,月子里你就天天打她,還有什么事做不出來!”
“就是!說不定你就是故意悶死孩子的,那可是你親骨肉啊,你真下得去手!你也配當人!”
寧如寄跟著捕快們進到院子里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
只見那捕頭大手一揮:“都別吵了,出了什么事,一個一個說!”
拉扯的幾個人這才松開了手,爭先趕上前來說起事情原委,外面的人見捕快到來,也都紛紛擠進來看熱鬧,小小的院子里頓時擠滿了人,一時間倒也沒有人注意多了寧如寄一個。寧如寄便撿了一個又不起眼又能看得清院子里狀況的地方站著,等看這捕頭怎么處理。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通,那捕頭終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來方才被眾人拉住的男人名叫王田,是這家的男主人,有一身做木匠活的手藝,平日以給人做木工為生。地上坐著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也是四個女孩的母親,名叫祝文月。
據(jù)眾人說,王田娶了祝文月之后,一直想讓她生個兒子,好替王家繼承香火,誰知祝文月連著生了四個卻全都是閨女。最小的,也就是剛剛死去的這個女嬰,出生才剛剛一個月,剛出生的時候,王田因為又是個閨女,一氣之下差點把孩子摔死。還有人說,王田愛喝酒,喝了酒就動手打祝文月,月子里還不給她飯吃。
總之鄰里七嘴八舌,幾句話就把王田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那王田氣不過要反駁,卻被捕快瞪起雙眼,一聲怒吼給壓了下去:
“廢話少說,就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悶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