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舍身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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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當(dāng)家
回到家，史若馨問：“咋不高興了？”
王三豐說：“沒事。給古xx匯報省上會議情況了?！?br/>
史若馨不明白，說：“匯報會議情況，有啥不高興的？”
王三豐說：“不是匯報不高興，是我覺得與古xx不是一路人，我是希望心當(dāng)家，他是耳朵當(dāng)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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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良心過不去
出事了。地委接到水泉縣電話報告，說紅陽公社餓死人太多，公社書記郭有權(quán)壓力太大，承受不了，上吊自殺了。
古xx在會上通報情況，王三豐聽了，搖頭說：“只怕是良心過不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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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里餓死人
古書記聽他話里有話，問：“這里面有什么情況嗎？”
王三豐說：“水泉縣是靠天吃飯，紅陽是陰濕地區(qū)，可說是水泉縣的糧倉，糧倉里餓x人最多，只怕不是天災(zāi)，而是人x?！?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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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還沒喪盡
王三豐便把“大x進(jìn)”“放x星”時如何樹郭有權(quán)為典型的話講了一遍，最后說：“氣球這陣兒吹破了，衛(wèi)x掉到地上了，他還知道上吊，就說明良心還沒喪盡?！?br/>
眾人聽了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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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們怎么做
古xx派王三豐到水泉縣去查看災(zāi)情，王三豐先到紅陽公社，給公社副書記吳力說：“人命關(guān)天，還有什么事能大過人的命？我不管你們怎么做，原則就一條：不能再餓死人！”
吳力想將王三豐的軍，故意問：“哪可不可以解散食堂？”
不料王三豐說：“我已經(jīng)說了，不管你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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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級領(lǐng)x比天大
吳力一招不靈，說：“哪要是上面領(lǐng)導(dǎo)追究咋辦？”
劉鐘在旁轉(zhuǎn)圓，說：“你們也不必明喊著解散么，變通一下，暗散明不散還不行?！?br/>
可吳力說：“紙里包不住火，遲早會被發(fā)現(xiàn)?！?br/>
王三豐惱了，把桌子一拍，斬釘截鐵地說：“人命關(guān)天，哪一級領(lǐng)x比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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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權(quán)”你“無理”
吳力資歷比王三豐老，雖然現(xiàn)在是下級，心里并不服，冷冷地說：“沒有上級的明確指示，我們不敢亂動?！?br/>
王三豐沖他點頭，說：“你真和郭書記是一對兒，他‘有權(quán)’，你‘無理’，難怪紅陽x這么多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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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都不怕，還怕救人
這話傷人，劉鐘連忙轉(zhuǎn)圓，對吳力說：“老王他是跟你開玩笑，你別當(dāng)真?！?br/>
畢竟是上級來人，吳力也不想硬頂，冷嘿一聲說：“如果是開玩笑，我就不說了。要是硬逼我，那我只好走郭書記的道了?！?br/>
王三豐盯著他說：“人不是不能死，但要死得值。郭書記死了，沒有換下一條命，等于白死了。如果我是他，既然死都不怕，還怕救人嘛！我死可以，我死了，能把全公社的人救下那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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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叫大家罵我兩個
一時爭執(zhí)不下，天已晚了，吳力帶他們?nèi)ナ程贸燥?，端上來一看，是白白的面條，吳力說：“對不住地區(qū)和縣上的領(lǐng)導(dǎo)了，這里困難，沒肉沒菜，只能請領(lǐng)導(dǎo)說白飯。”說著，雙手端碗呈給王三豐。
王三豐不接，沉著臉說：“社員們也吃的這面?！?br/>
吳力實話實說：“社員要有這面，祖墳上都冒煙了?！?br/>
王三豐臉沉了，說：“那你是想叫大家罵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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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飯
不等吳力開口，劉鐘用手勢撥拉，說：“快端下去攪碎，倒到糊糊里，讓大家都嘗嘗。給我兩個把社員吃的糊糊端上來。要和大家一樣?！?br/>
吳力指揮人換了碗，王三豐和劉鐘才吃了。不，應(yīng)該叫才“喝”了。
王三豐抹抹嘴說：“祖祖輩輩吃飯，到我們這輩兒，成‘喝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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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身飼虎
安排睡覺，來到一戶人家，一進(jìn)屋，迎面墻上貼著一幅畫，一個人脫光了衣服在老虎嘴前，老虎瘦得皮包骨，旁邊還有幾只小虎在吃奶。
王三豐奇怪，說：“這副畫怪，畫個老虎吃人。貼這種畫干啥？”
主人尷尬地笑，解釋說：“不是老虎吃人，是菩薩舍身飼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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慚愧
劉鐘接過去說：“這說的是佛的前身，還沒有成佛，是一個國王的小王子，看見一只母虎餓得走都走不動了，卻還要給小老虎喂奶，小王子看著太可憐，就脫了衣服，把自己的肉身舍給老虎吃了。”
王三豐半晌才說：“慚愧，人家為了救虎連自己的命都舍了，我們不必舍命，就是擔(dān)心被罷官，卻連救人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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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x變了
吳力告退后，家主人關(guān)了大門，來看王三豐還有沒有什么需要。
王三豐看一眼劉鐘，對主人說：“我們可以看看你家的廚房嗎？”
主人帶他兩去廚房，原來的鍋臺已經(jīng)打掉，只在墻角放著三塊石頭，支著個搪瓷臉盆，外面已經(jīng)被煙熏成了黑色。
王三豐指著臉盆問：“你支個盆盆煮什么？”
主人說：“煮苦苦菜。食堂里的糊糊太清，煮點苦苦菜調(diào)一下。”
王三豐點頭，輕輕說：“世x變了，鐵鍋變成臉盆了，面條變成苦苦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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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是瓷的
王三豐和劉鐘挨個兒看了屋里的缸和罐，全是空的，只有最后一個小罐里有一點點灰條籽磨的面，黑糊糊的像是少許面粉摻了大部分煤。
劉鐘嘆一聲，說：“全空了。這以前都是裝米和面的，現(xiàn)在全空了?！?br/>
王三豐說：“幸虧是瓷的，要是鐵的，只怕和鍋一個命，想空都不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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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舉兩得
回到他兩睡覺的屋里，主人告辭后，王三豐說：“我給你建個議，大煉鋼鐵時煉的那些鐵疙瘩，不都是農(nóng)民的鍋么，你回去叫你們機械廠把那些鐵疙瘩再還原成鍋行不行？”
劉鐘高興得一拍手，說：“太棒了。一舉兩得。廢物變成寶，農(nóng)戶家就不用把臉盆當(dāng)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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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人家
夜里，王三豐睡不著，問劉鐘：“你說這個故事是真的假的？”
劉鐘說：“真假我們到哪里考查去。但這是佛教故事里流傳非常廣的，學(xué)佛的人都信，我們有什么理由不信？”
王三豐說：“那這家人可能是居士，也是善良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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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贊同
睡一陣，王三豐又來一句：“哎劉鐘，你說這是不是佛菩薩給咱們提示什么？為什么這么巧，就讓咱兩個住到這家來了？”
劉鐘說：“也許吧。”
王三豐說：“你說這算不算迷信？”
劉鐘說：“迷……信……，這要看咋說了。依我看，其實就是一種鄉(xiāng)村文化。教育人應(yīng)該慈悲善良?！?br/>
王三豐拍一下炕，說：“對。完全贊同。是文化，不是迷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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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小看鄉(xiāng)村文化
王三豐翻身爬起來在被兒桶桶里說：“鄉(xiāng)下其實也有教育，比如這張舍身飼虎圖，比如很多人家都供奉的觀音菩薩像，還有口頭流傳的包公、楊家將的故事，這都是教育人的，不過和學(xué)校的教育方法不同罷了?！?br/>
劉鐘爬起來說：“對。這其實就是一種鄉(xiāng)村文化，也就是幾千年流傳下來的傳統(tǒng)文化。觀音菩薩是教人慈悲善良，包公是教人辦事要公正公平，楊家將是教人要忠誠，王祥臥冰等二十四孝圖是教人要孝敬父母，等等，都是?！?br/>
王三豐一拍炕，說：“好，都是教育人學(xué)好的，而且比學(xué)校里的教育更形象?！?br/>
劉鐘說：“所以，我們不能小看鄉(xiāng)村文化。不能小看傳統(tǒng)文化。”
王三豐說：“我當(dāng)然不會小看，我沒上過學(xué)，要小看了鄉(xiāng)村文化，就啥都沒有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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