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下午盧瑞和盧熠出現(xiàn)在邵仲船艙里的時候，他還豎起耳朵聽了聽，沒聽見有旁人的腳步聲后，臉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盧瑞和盧熠見他笑得高興，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但也跟著笑瞇瞇地盯著他看，兩張小臉幾乎蕩漾出花來。

    既然說好了好指點功課，邵仲自然不好胡亂應(yīng)付，首先仔細詢問兩個孩子讀書的情況，待聽得盧瑞說連《春秋》、《尚書》等都已經(jīng)讀完后，連邵仲的臉上都忍不住抽了抽，盧熠更是一臉驚詫地連道：“好厲害。”

    難怪是將相之才！這讓別人怎么活？邵仲心里默默地流淚，同時也倍感壓力。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的斤兩，作幾首酸詩糊弄人的本事倒是有，偶爾也能突發(fā)奇想地冒出些鬼主意，可真要真刀真槍地比起學(xué)識來，隨便從翰林院拎一個學(xué)士出來只怕也比他強。

    “很好，很好。”邵仲瞇起眼睛笑，努力地掩藏住內(nèi)心的激蕩，“不過，讀書不止是背誦記憶，更重要的是理解和融會貫通。瑞哥兒你來說說，《尚書》中說‘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xié)和萬邦’，這是什么意思……”

    在邵仲平靜的表情和盧熠崇拜的目光下，盧瑞接受了長達半個時辰的考驗，可無論邵仲問什么，他都能應(yīng)對如流。盧熠又跳又叫地簡直快要激動瘋了，邵仲微笑的臉上卻始終不見一絲波動。

    待好生地夸獎了他們一番后，邵仲喚來梁康把他二人送回房。待梁康送走了人再回來的時候，就被眼前的情形給弄傻了。小小的船艙好似被打劫過，柜子里所有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衣服、書本……散了一地。邵仲像個瘋子似的在屋里跳來竄去，嘴里還不住地念叨著“我的書呢？書呢？”

    梁康掃了屋里一眼，沒找到下腳的地方，索性站在門口不進屋，哭笑不得地問：“仲哥兒，你又發(fā)什么瘋呢？三天兩頭地來一遭，我的小心肝兒可受不住?！?br/>
    “我的書呢？”邵仲猛地轉(zhuǎn)過頭，一副惡狠狠的神態(tài)，“《春秋》、《尚書》、《大學(xué)》、《孟子》……”

    梁康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幸災(zāi)樂禍地抱著肚子笑，“那些書…@黃色…你啥時候帶上船的，我咋不知道？再說了，那都多久沒看過了，猴年馬月的事兒，我哪里還記得。是不是上回跟二師姐吵架，你隨手給扔茅廁了？”

    “行啊你啊，姓梁的，落井下石的本事杠杠的啊?！鄙壑俸莺莸伤?，“喜歡二師姐是吧，你小心我哪天使個壞，把你的好事兒給攪和了。我別的本事沒有，這能耐還是有的?！?br/>
    梁康立刻變臉，眼神兒飛快地變得諂媚，彎著腰陪著小心進了屋，笑嘻嘻地討好道：“哎呀呀，跟你開個玩笑，何必這么認真。不就是幾本書嗎，沒帶上船不要緊，一會兒我去那倆小孩屋里偷幾本回來。你要哪本來著？”

    關(guān)鍵時刻，邵仲也顧不上要臉不要臉了，摸著下巴道：“要不，你全都給搬回來?；仡^我要是說錯了，讓他們都沒地方查證?！?br/>
    梁康憋住笑，朝他豎起大拇指，“高，果然是高！仲哥兒你這臉皮就是厚，一般人比不上?？墒?，這會兒船上人家查證不了，回頭下了船，還不是瞞不過。你真不怕自己這么多年的名聲毀于一旦??？”

    邵仲捂著臉“嗷嗷——”地叫了幾聲，腸子都快悔青了，哭道：“我這是自作孽，不可活??！”

    當(dāng)天晚上，梁康從盧熠屋里順了一套書過來，邵仲熬夜看了一宿，早上起來人都是暈乎的，看著梁康的眼神癡癡的，直把人梁康嚇得立刻奪路而逃。

    上午盧瑞和盧熠果然過來學(xué)習(xí)了，瞧見邵仲一臉憔悴，兩個小兄弟變現(xiàn)出極大的擔(dān)心，“先生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晚上沒睡好嗎？做惡夢了？”

    邵仲大手一揮，“不礙事！今天我們學(xué)習(xí)《大學(xué)》……”

    他昨晚看了一通宵的書，臨時抱佛腳到底還是有些用處的，更何況，邵仲的底子還算好，今兒這一個半時辰說下來，不僅條理清楚、頭頭是道，更難得的是還頗有些獨特地見解，連盧瑞提出的奇怪問題，他也游刃有余地解答了出來。兩個孩子十分滿意。

    “先生講得真好?！北R瑞兩眼放光地看著邵仲，又激動又崇拜的眼神，“以前學(xué)堂里的先生從來沒有說得這么清楚過。真想以后每天都來聽先生講課。”

    邵仲一臉慈愛地摸了摸盧瑞的小腦袋瓜子，僵硬地笑道：“好，很好?！?br/>
    梁康把人送走后還未回屋，就聽到船艙里頭痛苦而崩潰的控訴聲，“老天爺啊，還讓人活不活，難道之后每一天都要這么過嗎！”

    “那咋辦呢？”梁康多少有些擔(dān)心邵仲的小身板，要是再這么沒日沒夜地熬下去，只怕不等到京城，他人就要垮了。

    “你的……去找下頭開船的人，拿點錢給他，讓他開快點?！鄙壑倏迒手樢稽c一點地從床上爬出來，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指著梁康，“能逃一天是一天……”就算在國公府里被人惡整時，他都沒有這么狼狽過！

    梁康爆笑，捂著肚子怎么也站不起身。等笑完了，才猛地發(fā)現(xiàn)不大對勁，抬頭一看，只見邵仲一臉怨憤地瞪著他，梁康的身上陡地生出一陣寒意，趕緊討?zhàn)埖溃骸爸佟俑鐑?，咱們有事好好商量，不帶那個啥打擊報復(fù)的。你憑良心說，我對你好不好，你可不能恩將仇報啊。我這就去底艙，這就去……”說著話，趕緊撒腿出了門，到了樓梯處依稀還聽到那屋里困獸一般的吼叫聲……

    七娘這邊，一上午都和盧嫣一道兒陪著許氏和胡氏做女紅。盧嫣年紀(jì)小，才開始拿針，不說繡活兒，就連針腳都還是亂的，見七娘游刃有余地縫著荷包邊兒，急得直跺腳。

    “大姐姐你慢點兒。”盧嫣探頭探腦地過來瞧七娘手里的荷包，再看看自己手里亂糟糟跟個水老鼠一般的東西，忍不住扁扁嘴，有些委屈。

    七娘最見不得小孩子的可憐樣兒，更何況，盧嫣本就生得冰雪可愛，性子又極單純，渾不似盧家老宅那幾位小姐任性嬌蠻。所以，見盧嫣蔫呼呼的樣子，七娘的心也軟軟的，放下手里沒做完的荷包，轉(zhuǎn)過身來朝盧嫣招招手，柔聲道：“過來，我仔細教你。唔，就這樣，一針過去，再一針過來，不要著急，注意線要走直……”

    七娘耐心好，聲音溫和，態(tài)度溫柔可親，盧嫣心里的燥意也慢慢消退，難得地安靜下來，由著七娘手把手地教著她一點一點地下針。

    “咿呀——”盧嫣縫了幾針，睜大眼睛仔細看了一陣，又對比先前自己胡亂扎的，立刻高興起來，跳下椅子奔到胡氏身邊，舉著手里的“水老鼠”道：“娘親你看，你看，我縫得多好?！?br/>
    胡氏忍住笑，一臉鄭重地接過了那亂糟糟的幾片破布，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十分認真地點頭，“嗯，做得不錯?！闭f罷，又摸了摸盧嫣的頭發(fā)，柔聲道：“好好跟著跟著你大姐姐學(xué)，唔，這個荷包做好了，是不是要送給娘親?。俊?br/>
    “好！”盧嫣脆生生地應(yīng)了一聲，又趕緊揣著破布，邁著小短腿兒奔到七娘身邊，奶聲奶氣地求道：“大姐姐你教我做荷包好不好？”

    七娘哪有不應(yīng)的，自然手把手地繼續(xù)教，還不停地提點她如何下針……

    胡氏朝許氏使了個眼色，笑道：“屋里坐得久了，悶得慌，不如一起出去透透氣？”

    許氏心知她有話要和自己說，遂笑著應(yīng)了，又朝身后伺候的采芹采絹揮揮手，沒讓她們跟著。

    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門，沿著船舷一直走到甲板上。

    江上有風(fēng)，吹得二人的衣裙嘩嘩作響，身上也依稀有了些涼意。胡氏低聲開口道：“不瞞嫂子說，先前你說要過繼碧舸這丫頭，我心里頭還不解，總覺得千方百計地找個閨女回來養(yǎng)著，沒幾年就嫁了出去，多不劃算。而今想來，自己才是不通透的那個?！?br/>
    許氏疑惑地回頭看了看她，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及這事。先前她提出要過繼七娘的時候，不止胡氏曾婉言勸過，連盧之安也再三讓她鄭重考慮。只是許氏外表溫柔和順，其實卻最是個有主意的，就好比過繼這事兒，若不是她自己看中的，旁人便是再怎么勸說也沒用。

    “怎么忽然想起說這個了？”許氏低頭笑起來，嘴角眉梢顯出溫和寧靜的神態(tài)。

    胡氏羨慕地道：“昨兒晚上碧舸偷偷地讓采藍要了匹棉布過去，說是要給你做鞋。你可不知道，我聽了這消息以后心里酸了一晚上。雖說熠哥兒和嫣兒都乖巧聽話，可哪有碧舸這般懂事又心疼人的。所以說啊，兒子女兒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還是誰貼心。碧舸這孩子，雖說話不多，為人處事卻是極好的?！?br/>
    許氏卻是剛剛才聽得這消息，心里也漸漸涌出暖意，微笑點頭道：“我當(dāng)時就是看著這孩子有良心。都傷成那樣了，心里還記掛著家里頭的老傭人，這樣的孩子，難免讓人偏疼些?！?br/>
    十四

    下午盧瑞和盧熠出現(xiàn)在邵仲船艙里的時候，他還豎起耳朵聽了聽，沒聽見有旁人的腳步聲后，臉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盧瑞和盧熠見他笑得高興，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但也跟著笑瞇瞇地盯著他看，兩張小臉幾乎蕩漾出花來。

    既然說好了好指點功課，邵仲自然不好胡亂應(yīng)付，首先仔細詢問兩個孩子讀書的情況，待聽得盧瑞說連《春秋》、《尚書》等都已經(jīng)讀完后，連邵仲的臉上都忍不住抽了抽，盧熠更是一臉驚詫地連道：“好厲害?！?br/>
    難怪是將相之才！這讓別人怎么活？邵仲心里默默地流淚，同時也倍感壓力。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的斤兩，作幾首酸詩糊弄人的本事倒是有，偶爾也能突發(fā)奇想地冒出些鬼主意，可真要真刀真槍地比起學(xué)識來，隨便從翰林院拎一個學(xué)士出來只怕也比他強。

    “很好，很好。”邵仲瞇起眼睛笑，努力地掩藏住內(nèi)心的激蕩，“不過，讀書不止是背誦記憶，更重要的是理解和融會貫通。瑞哥兒你來說說，《尚書》中說‘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xié)和萬邦’，這是什么意思……”

    在邵仲平靜的表情和盧熠崇拜的目光下，盧瑞接受了長達半個時辰的考驗，可無論邵仲問什么，他都能應(yīng)對如流。盧熠又跳又叫地簡直快要激動瘋了，邵仲微笑的臉上卻始終不見一絲波動。

    待好生地夸獎了他們一番后，邵仲喚來梁康把他二人送回房。待梁康送走了人再回來的時候，就被眼前的情形給弄傻了。小小的船艙好似被打劫過，柜子里所有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衣服、書本……散了一地。邵仲像個瘋子似的在屋里跳來竄去，嘴里還不住地念叨著“我的書呢？書呢？”

    梁康掃了屋里一眼，沒找到下腳的地方，索性站在門口不進屋，哭笑不得地問：“仲哥兒，你又發(fā)什么瘋呢？三天兩頭地來一遭，我的小心肝兒可受不住。”

    “我的書呢？”邵仲猛地轉(zhuǎn)過頭，一副惡狠狠的神態(tài)，“《春秋》、《尚書》、《大學(xué)》、《孟子》……”

    梁康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幸災(zāi)樂禍地抱著肚子笑，“那些書…@黃色…你啥時候帶上船的，我咋不知道？再說了，那都多久沒看過了，猴年馬月的事兒，我哪里還記得。是不是上回跟二師姐吵架，你隨手給扔茅廁了？”

    “行啊你啊，姓梁的，落井下石的本事杠杠的啊。”邵仲狠狠瞪他，“喜歡二師姐是吧，你小心我哪天使個壞，把你的好事兒給攪和了。我別的本事沒有，這能耐還是有的?！?br/>
    梁康立刻變臉，眼神兒飛快地變得諂媚，彎著腰陪著小心進了屋，笑嘻嘻地討好道：“哎呀呀，跟你開個玩笑，何必這么認真。不就是幾本書嗎，沒帶上船不要緊，一會兒我去那倆小孩屋里偷幾本回來。你要哪本來著？”

    關(guān)鍵時刻，邵仲也顧不上要臉不要臉了，摸著下巴道：“要不，你全都給搬回來。回頭我要是說錯了，讓他們都沒地方查證?！?br/>
    梁康憋住笑，朝他豎起大拇指，“高，果然是高！仲哥兒你這臉皮就是厚，一般人比不上。可是，這會兒船上人家查證不了，回頭下了船，還不是瞞不過。你真不怕自己這么多年的名聲毀于一旦??？”

    邵仲捂著臉“嗷嗷——”地叫了幾聲，腸子都快悔青了，哭道：“我這是自作孽，不可活??！”

    當(dāng)天晚上，梁康從盧熠屋里順了一套書過來，邵仲熬夜看了一宿，早上起來人都是暈乎的，看著梁康的眼神癡癡的，直把人梁康嚇得立刻奪路而逃。

    上午盧瑞和盧熠果然過來學(xué)習(xí)了，瞧見邵仲一臉憔悴，兩個小兄弟變現(xiàn)出極大的擔(dān)心，“先生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晚上沒睡好嗎？做惡夢了？”

    邵仲大手一揮，“不礙事！今天我們學(xué)習(xí)《大學(xué)》……”

    他昨晚看了一通宵的書，臨時抱佛腳到底還是有些用處的，更何況，邵仲的底子還算好，今兒這一個半時辰說下來，不僅條理清楚、頭頭是道，更難得的是還頗有些獨特地見解，連盧瑞提出的奇怪問題，他也游刃有余地解答了出來。兩個孩子十分滿意。

    “先生講得真好?！北R瑞兩眼放光地看著邵仲，又激動又崇拜的眼神，“以前學(xué)堂里的先生從來沒有說得這么清楚過。真想以后每天都來聽先生講課?！?br/>
    邵仲一臉慈愛地摸了摸盧瑞的小腦袋瓜子，僵硬地笑道：“好，很好?！?br/>
    梁康把人送走后還未回屋，就聽到船艙里頭痛苦而崩潰的控訴聲，“老天爺啊，還讓人活不活，難道之后每一天都要這么過嗎！”

    “那咋辦呢？”梁康多少有些擔(dān)心邵仲的小身板，要是再這么沒日沒夜地熬下去，只怕不等到京城，他人就要垮了。

    “你的……去找下頭開船的人，拿點錢給他，讓他開快點?！鄙壑倏迒手樢稽c一點地從床上爬出來，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指著梁康，“能逃一天是一天……”就算在國公府里被人惡整時，他都沒有這么狼狽過！

    梁康爆笑，捂著肚子怎么也站不起身。等笑完了，才猛地發(fā)現(xiàn)不大對勁，抬頭一看，只見邵仲一臉怨憤地瞪著他，梁康的身上陡地生出一陣寒意，趕緊討?zhàn)埖溃骸爸佟俑鐑海蹅冇惺潞煤蒙塘?，不帶那個啥打擊報復(fù)的。你憑良心說，我對你好不好，你可不能恩將仇報啊。我這就去底艙，這就去……”說著話，趕緊撒腿出了門，到了樓梯處依稀還聽到那屋里困獸一般的吼叫聲……

    七娘這邊，一上午都和盧嫣一道兒陪著許氏和胡氏做女紅。盧嫣年紀(jì)小，才開始拿針，不說繡活兒，就連針腳都還是亂的，見七娘游刃有余地縫著荷包邊兒，急得直跺腳。

    “大姐姐你慢點兒。”盧嫣探頭探腦地過來瞧七娘手里的荷包，再看看自己手里亂糟糟跟個水老鼠一般的東西，忍不住扁扁嘴，有些委屈。

    七娘最見不得小孩子的可憐樣兒，更何況，盧嫣本就生得冰雪可愛，性子又極單純，渾不似盧家老宅那幾位小姐任性嬌蠻。所以，見盧嫣蔫呼呼的樣子，七娘的心也軟軟的，放下手里沒做完的荷包，轉(zhuǎn)過身來朝盧嫣招招手，柔聲道：“過來，我仔細教你。唔，就這樣，一針過去，再一針過來，不要著急，注意線要走直……”

    七娘耐心好，聲音溫和，態(tài)度溫柔可親，盧嫣心里的燥意也慢慢消退，難得地安靜下來，由著七娘手把手地教著她一點一點地下針。

    “咿呀——”盧嫣縫了幾針，睜大眼睛仔細看了一陣，又對比先前自己胡亂扎的，立刻高興起來，跳下椅子奔到胡氏身邊，舉著手里的“水老鼠”道：“娘親你看，你看，我縫得多好?！?br/>
    胡氏忍住笑，一臉鄭重地接過了那亂糟糟的幾片破布，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十分認真地點頭，“嗯，做得不錯?！闭f罷，又摸了摸盧嫣的頭發(fā)，柔聲道：“好好跟著跟著你大姐姐學(xué)，唔，這個荷包做好了，是不是要送給娘親??？”

    “好！”盧嫣脆生生地應(yīng)了一聲，又趕緊揣著破布，邁著小短腿兒奔到七娘身邊，奶聲奶氣地求道：“大姐姐你教我做荷包好不好？”

    七娘哪有不應(yīng)的，自然手把手地繼續(xù)教，還不停地提點她如何下針……

    胡氏朝許氏使了個眼色，笑道：“屋里坐得久了，悶得慌，不如一起出去透透氣？”

    許氏心知她有話要和自己說，遂笑著應(yīng)了，又朝身后伺候的采芹采絹揮揮手，沒讓她們跟著。

    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門，沿著船舷一直走到甲板上。

    江上有風(fēng)，吹得二人的衣裙嘩嘩作響，身上也依稀有了些涼意。胡氏低聲開口道：“不瞞嫂子說，先前你說要過繼碧舸這丫頭，我心里頭還不解，總覺得千方百計地找個閨女回來養(yǎng)著，沒幾年就嫁了出去，多不劃算。而今想來，自己才是不通透的那個?！?br/>
    許氏疑惑地回頭看了看她，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及這事。先前她提出要過繼七娘的時候，不止胡氏曾婉言勸過，連盧之安也再三讓她鄭重考慮。只是許氏外表溫柔和順，其實卻最是個有主意的，就好比過繼這事兒，若不是她自己看中的，旁人便是再怎么勸說也沒用。

    “怎么忽然想起說這個了？”許氏低頭笑起來，嘴角眉梢顯出溫和寧靜的神態(tài)。

    胡氏羨慕地道：“昨兒晚上碧舸偷偷地讓采藍要了匹棉布過去，說是要給你做鞋。你可不知道，我聽了這消息以后心里酸了一晚上。雖說熠哥兒和嫣兒都乖巧聽話，可哪有碧舸這般懂事又心疼人的。所以說啊，兒子女兒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還是誰貼心。碧舸這孩子，雖說話不多，為人處事卻是極好的?！?br/>
    許氏卻是剛剛才聽得這消息，心里也漸漸涌出暖意，微笑點頭道：“我當(dāng)時就是看著這孩子有良心。都傷成那樣了，心里還記掛著家里頭的老傭人，這樣的孩子，難免讓人偏疼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