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睜目,腦袋便傳來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林傅的意識逐漸從模糊到清晰,直至那道略顯圣潔的身影在雙眼之中落定,隨著一抹淡淡的清香纏繞在鼻息間,他終于回想起自己暈厥的一幕。
他低低的呻吟一聲,目光錯過眼前身著白衣肌膚凝脂的絕美女子,粗粗掃視了一番四周的環(huán)境。這是一個古意盈然的透著朦朧五彩霧光的房間,前方是半圓拱門,此時正透出金黃色的陽光。
正值初秋傍晚。
這是……
林傅手扶著躺椅上的把手,體內(nèi)的靈力已經(jīng)虧空,他起身卻是孱弱無力,繼而認(rèn)命一般重新躺好。
那美艷到讓人不敢正是的女子,他自是知道是大名鼎鼎的慕容清雪。
這是我的行宮。慕容清雪抿著嘴如是說,在他人眼中冰冷到了極致的慕容清雪此時卻是滿臉好奇的看著林傅。
旋即又見少年一臉疑惑的神情,她輕輕開口解釋道,是不苦丫頭把你送來的,你倒是幸運,那妮子從對誰都是假以顏色,你這才來了多久,竟然是得了她的青睞?看來真是應(yīng)了那句虎兄無犬弟的話言呢。
慕容清雪如是說,林傅卻仿佛聽到了最不愿最不喜的話兒,當(dāng)即疑惑的神色一變,徹頭徹尾的冰寒。
他是他,我是我。別拿我和林天衣相比較。
慕容清雪原本那淺淺的笑容微微一滯,若是往日,有人膽敢如此頂撞她,必然是要遭受些許苦頭??涩F(xiàn)在的慕容清雪卻只是呆滯了一下,稍即就咯咯笑了起來。
這個比自己小了五個年頭的少年,當(dāng)真是林天衣的弟弟?可兩人的性格為何就差了這么多呢?
你真有意思。慕容清雪轉(zhuǎn)過身在一方長柜上取出一個精致的玉瓶子,臉上笑容不減對林傅道,這是我親手調(diào)制的回靈丹,聽不苦丫頭說,你近日修煉極刻苦,這回靈丹便送你了。
林傅看著這女子素手伸前攤開,這個慕容清雪即便是對上俏也是不妨多讓,可以說是各有秋千,也難怪會成為天城學(xué)府所有男弟子的夢中情人。
那絕美的面容隱隱透著一抹溫和,就好似……好似是愛屋及烏的感覺。
林傅忽的笑了一下,吃力不討好的晃動身子。
慕容清雪仿若知道少年心中所想,素手一揮,卻是一股溫和的能量透進(jìn)林傅的軀體。
單單是一小會兒,林傅就感覺身體上的疲憊都已經(jīng)消散,隱隱有著一種新生的力量在體內(nèi)蔓延。林傅也沒作聲,默然從躺椅上下來,腳下剛一踏實,林傅旋即轉(zhuǎn)過頭看著慕容清雪。
他臉上的三個腫包都已經(jīng)消退,俊秀的臉上帶著莫名詭譎的笑意,你是愛上了那薄情之人吶。
輕輕的一句話,使得看破千萬紅塵的絕美女子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動人的粉色,不過這僅僅是一會兒便消散褪去。
愛上了那又如何呢?慕容清雪癡癡一笑,雙眸透出的溫柔仿似能化了堅冰。
林傅有幸見到這即便是與她一同修行多年的林天衣也未曾見過的一幕,心神都有些恍惚。慕容清雪確實是有那一笑傾城的魅力,哪怕是他面對俏那般絕色,緩和的心臟也不禁驀地加快跳動幾分。
若是他有你一半的心細(xì)便好了。慕容清雪臉上隱現(xiàn)哀怨,美眸一轉(zhuǎn),徑自看向林傅,帶著一絲疑惑。
你應(yīng)當(dāng)是入選了才對,不知你入了哪峰?今日不是峰演的頭天么,你怎么跑到瀑布下去遭罪了?
林傅沒有隱瞞的心思,點頭說道,我是入選了,只是未曾選峰,哪有峰演的好處?
慕容清雪輕咦一聲,疑惑中帶著驚訝。莫非你讓哪位高人選去了?
慕容清雪本就是聰慧之人,林傅話音剛落她就想到關(guān)鍵之處去了,事實上每次招募入內(nèi)的弟子都會有那么一兩個人被某個隱世高人挑去,比如說林天衣,當(dāng)年他入峰便是讓天城學(xué)府最高掌權(quán)者赫連縉云選去。
誠然,這是林天衣天資過人得到的厚報,不然也不會六年修得如此之高的成就。
高人不高人我不清楚,是那赫連不苦牽得頭。今日得助,我欠你一個人情,那么,再會吧。林傅這么說著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徑直往外走去。
剛過那一人半高的半圓拱門,他便見大廳里的紫色電光所形成的一個大型法陣,法陣正上空,四足雙耳的青銅大鼎懸浮,一道道凜冽的真火時而不時在期間噴涂而出,從大鼎之中飄出的香氣足以讓人迷醉。
法陣之外,蜈蚣洛洛范若垂涎,卻畏懼電弧絲毫不敢接近。赫連不苦那嬌小的身影印入林傅眼簾,此時的豆蔻女孩,正氣苦的訓(xùn)斥著好大那條蜈蚣。
我讓你進(jìn)去,就進(jìn)去一小會就出來!趁清雪姐姐不在,咱們拿幾個金丹就跑,你怎就這樣不爭氣呢?赫連不苦那一臉正色的模樣在林傅看來確實是滑稽,你有見過教導(dǎo)他人去偷盜,自己卻做出正氣凜然的恬不知恥到如斯地步的人么?
不苦。林傅不迭輕笑出聲喊了一句。
前方教導(dǎo)著洛洛的女孩咻的一下跳了起來,顯然是被林傅這一聲喊給嚇了不輕。
清雪姐姐,不苦不敢啦——隨著這一句求饒的話語,赫連不苦可憐巴巴的轉(zhuǎn)過身,做出做錯事誠心認(rèn)錯的模樣。
只是在那可憐巴巴的神情上,卻總有一種詭譎刁鉆的笑意。分明就是口不對心,看她樣子,顯然是曾說了許多次,奈何也始終沒糾正過來就是了。
赫連不苦一見到林傅,當(dāng)即臉上可憐不見,變換張牙舞爪,仿似就要擇人而噬。
她呀呀大叫道,好你個林傅,我辛苦將你從瀑布下救下,你竟然恩怨不分來嚇我??!
林傅忙做認(rèn)錯狀道,女俠饒命。我不將你偷丹的事說出去便是。
林傅這話表面求饒,實則是威脅意味十足。赫連不苦當(dāng)即不敢妄動,小臉上有些尷尬,最終她只能哼哼幾聲作罷。
可憐的蜈蚣一邊看了看自家主人,一邊又望望換了一身新衣裳的少年,著實是想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古怪。以它的智商,只怕是修煉上多百年光載,也難以揣測人心的難辨。
出了這座名為雷霆的大殿,林傅伴同赫連不苦去了拙峰,這一日的修煉到此為止。
在游弋于拙峰各色美景之時,林傅腦中泛起昏厥之前模糊的一幕,然后逐漸清晰。
妄生道,逆架裟!
這六個正楷大字在書法上是中規(guī)中矩,可在術(shù)法上,林傅卻始終感覺到那殺氣騰騰的讓人窒息的感覺。
那會是誰寫的呢?林傅心下暗道,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疑惑。
最終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林傅只能將其放在一邊,放松心神游暢在這人間仙境間。
光陰掐指而過,也不知人間有了幾多變幻,在江湖之中又會上演幾出愛恨情仇的戲碼?
林傅在此間度過好長一段時間,都在瀑布之下刻苦修煉,風(fēng)雨無阻。
他只知道,楓葉落得越發(fā)的多了,整片楓林都透著一股凄涼,蕭蕭條條的光景讓人心生惆悵。
這天,林傅從瀑布之中飄然掠出,赫連不苦依然提著竹籃子裝著糕點跟香茶席地而坐。
林傅自是沒客氣,拿起糕點便往口中送。
口齒含香,臉上逐漸浮現(xiàn)出一種享受的神色。
赫連不苦不無得色,她一撅小嘴,小手拍著日漸豐滿的胸脯道。好吃吧。這個我可是學(xué)了好長一段時間呢。
林傅聞言,不禁有些驚訝。
莫非,這是你做的?
赫連不苦點了下頭。
這下林傅才半信半疑的仔細(xì)端詳著赫連不苦這個小丫頭。
豆蔻女孩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只感覺到一種不被信任的感覺。當(dāng)下岔岔道。信不信由你!
赫連不苦一把搶回林傅手中的精致糕點,顯然是不想給林傅繼續(xù)吃下去。
林傅連忙求饒,接連說了好些句奉承的話,才堪堪從小氣的女孩手上哄回那美味的吃食。
細(xì)細(xì)品嘗著糕點的林傅,隨即聽到赫連不苦那自顧自說的話語。
爺爺說,這是娘親最擅長做的吃食,也是這個世間上最好吃的美味。我看那老頭一臉神往的表情,隨手便做了??墒悄阋欢ú恢?,我做糕點的時候被熱水燙了多少次,那柴火的煙可嗆人了,好幾次我做好糕點,臉上都變成了小花貓一樣呢。不過也有一點點的得意就是了,爺爺每次都會將我做的糕點吃完,即便我做得一點都不好吃。
現(xiàn)在吧,我會做了。不過我又不給那老頭子吃了,哼,叫他不讓我下山——林傅,哪天你帶我下山吧?
噗——
林傅原本還細(xì)細(xì)聽著赫連不苦的自說自話,突然聽見那句要不得的話語,忙是將口中的香茶噗的一下噴了出來,連連咳嗽了好幾下,他才愣愣的看向女孩。
只見,她的臉上不再有笑,反而充斥著一股濃郁幾近粘稠的哀傷。
少年心頭勃然生出一種沖動。
好。林傅脫口而出道,哪天我下山了,定當(dāng)帶你下去。
赫連不苦噗哧一聲笑,笑臉如那盛開的花。
美麗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