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村頭呢,隔了幾十米,孟檸就瞧見父親站在橋頭那里等著?,F(xiàn)在他們家沒有上學(xué)的了,都是在假期,但孟父卻是在上班時間回家來接他們的。他穿著一身洗的發(fā)白的中山裝,微微瞇著眼睛往這邊看,雙手習(xí)慣性地背在身后,還不時地跟身邊的村民們打招呼。
孟檸是真的很久很久沒再回來過,施榮不喜歡她回來,她自己也不愿意回來。當(dāng)然不是忘本,而是每每在家里,她都會想起那些不美好的事。這些年來孟父怎么也不肯搬去帝都,硬是要在老家守著。
她從施榮肩上抬起頭,等兒子停了車,就下去了。施榮也跟著她一起,兩口子都是極其出色的人物,一出現(xiàn)就很惹人注目。孟父先是拍了拍施榮的肩,然后拉著孟檸的手,仔細打量她有沒有變瘦??戳藭?,覺得健健康康的,氣色也很好,一顆心也就放下了,對孟檸一笑,說:“菜都買好啦,走,咱回家做飯去!”
孟檸應(yīng)了一聲,被父親牽著走,施榮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施勛早就老馬識途地把車子開到家門口了,雖說這些年孟父不肯搬去帝都,但施榮在榕城這一塊可是操碎了心,孟家原本的小樓他給翻新了,裝修什么的也都是他命人來干的,每年雖然不會回來,但是孟父的衣食住行什么的,他都照顧的非常到位。
不過孟父穿不慣那些貴的要死的衣服,他還是喜歡樸素的中山裝跟解放鞋,要不是還要上課帶學(xué)生,他恨不得連皮鞋也不穿。村里人都說他有福不會享,孟父卻覺得,女兒女婿有這份心他就心滿意足了,雖說女兒家有錢,但還是省著點比較好。他一個糟老頭子,過得那么好做什么?
后來施榮就看明白了,但凡是能擱著不會壞的,孟父都能一直存在舍不得用,于是他開始專門送些吃的來,這些東西放一段時間就壞,哪怕有冰箱也不管用。孟父節(jié)儉成性,自然不會舍得食物放壞。這樣的話,一來能讓孟父多吃點對身體好的東西,另一方面也能表現(xiàn)一下自己的孝心。
除了孟檸,施榮在別人身上付出的每一分都是經(jīng)過精打細算的。瞧,就連一開始不大喜歡他的孟父現(xiàn)在看到他不都親近得很嗎?人心都是肉長的,他不信自己熬不到孟檸愛上他的那一天。
施勛停好了車,拿了太陽傘來給孟檸打著,很自然地把施榮給排除在外。孟父瞧著已經(jīng)長成大小伙子的外孫,滿臉的欣慰,又高又結(jié)實,就是有件事他挺擔(dān)心的:“果果啊,這都二十多歲了,談女朋友了沒有?”
施勛嘿嘿一笑,說:“還沒有吶!外公你有漂亮的女孩要介紹給我嗎?”說著還一只手搭在孟父肩頭,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孟檸輕輕戳了他一下:“別沒大沒小的。”
施勛吐了下舌頭,乖乖把手收回來。他是個嘴甜的孩子,從小到大一張嘴就特別會說,現(xiàn)在長大了,很少再跟小時候那樣哄人了,可他知道外公在媽媽心中有多重要,所以施勛對孟父的孝順也是真心的。
施家人天性里的涼薄令人感到恐懼。
孟父笑了:“你這孩子,眼光指定高得很,外公身邊可沒什么漂亮女孩子。”學(xué)校里倒是有不少適婚年齡但還沒有結(jié)婚的女老師,不過孟父覺得那些女孩子都配不上自家外孫,且不說別的,就單說外貌跟家世,那就是齊大非偶啊。
雖然說孟檸跟施榮就是門不當(dāng)戶不對的婚姻,他們倆過得也很幸福,但在孟父心里,一直覺得兩個人結(jié)婚要考慮到彼此的家庭。施勛是出過國喝過洋墨水的,眼界寬,眼光高,玩性又大,普通女孩子根本不適合他。
聽了這話,施勛笑了:“我這是寧缺毋濫唄,總不能大街上隨便抓個阿貓阿狗就結(jié)婚吧?外公,您放心,要是能遇到跟媽媽一樣的,我指定立馬就結(jié)!”
孟父撲哧一笑:“你倒挺會想,你媽媽這樣的好姑娘,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孟檸在一邊聽的無語了,其實她哪有那么好,可她的父親兒子都認(rèn)為她是最好的,真是家人眼里也能出西施。無意間眼角余光看見施榮,他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雖然弧度不大,但確確實實是在笑的。孟檸一看,臉有點紅,施榮那眼神不明晃晃在說在我心里也是么?
到了家門口,孟父掏出鑰匙開門,邊開邊告訴孟檸說這兩年他養(yǎng)了條狗,個子有點大,讓孟檸別害怕。孟檸從小就喜歡貓貓狗狗的,再說了,家里的那只粽子都快長得有一人高了,她還會怕?
孟父養(yǎng)的是土狗,雪白的皮毛上有幾塊不規(guī)則的黑色的斑紋,極通人性,只在一開始沖著施榮一家三口叫了兩聲,孟父喝斥一聲,它就立刻安靜地閉上了嘴,重新又趴在了自己的窩里。
孟檸幾乎是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只叫豹子的大狗,因為自家養(yǎng)狗的緣故,她都會隨身帶些狗糧跟火腿腸什么的,路上遇到流浪狗會喂一下,當(dāng)下就讓施勛去車?yán)锇压芳Z拿來。施勛也想喜歡狗的,二話沒說就把拿來的一大袋狗糧都倒進了飯盆,豹子先是警惕地聞了聞,左右確定了下他們的確沒有惡意,才大口大口吃起來。
對狗毛過敏的施榮悲劇了,他趕緊去到洗手間洗了把臉,順便把手也洗了洗,等出來在客廳沙發(fā)坐下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娘倆還沒回來,透過紗門一看,兩人跟豹子已經(jīng)建立起了友誼,正不住地摸著人家的狗頭。他:“……”沒有哪一刻比現(xiàn)在更恨自己是個人了。
要是他是條狗,孟檸早愛上他了。
施榮覺得很心塞。
午飯是孟父跟孟檸兩人一起做的。施家的男人都不愛做飯,也沒那個天賦,頂多也就是打打下手。燒魚的時候,孟檸發(fā)現(xiàn)沒料酒了,孟父原本要去買,卻被施勛搶了先,“外公,反正我什么都不會做,還是我去買吧!”
“你知道超市在哪兒嗎?”
“知道?!眮淼臅r候就瞧見了,便民超市那么大的四個字他能瞧不見嗎?
于是孟父點點頭,放手讓他去了。
施勛一出家門,就發(fā)覺自己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這么會兒村民們大多都吃完了午飯,正在自家門樓底或是樹蔭下乘涼,如今的農(nóng)村雖然不能跟城市比,卻也相差不大,家家戶戶都是樓房,粉刷裝修一點都不差。如果從占地面積跟空氣環(huán)境質(zhì)量來比,百分之八十的城市居民說不定都得甘拜下風(fēng)。施勛一邊走路去超市心里一邊盤算,榕城雖然說只是個四線小城,但勝在風(fēng)景空氣好,依山傍水還有景區(qū),要是開發(fā)一下的話……他的腦子轉(zhuǎn)的極快,沒一會兒便評估出了榕城的前景,決定回去跟父親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榕城也開個分部。
畢竟這里是媽媽的家鄉(xiāng)。
在公事上英明神武的施大少爺在做飯這一塊可謂是五谷不分,他站在貨架前猶豫了很久到底要買哪個牌子的料酒,最后眼一閉,隨手抽了一瓶。排隊等待付錢的時候,身邊不少年輕女孩都在偷偷瞟他。施勛跟對方四目相接,便毫不吝嗇地露出一個笑容來。
他跟面癱的父親不一樣,早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明白,溫柔和藹的面孔是很容易令人親近的。
直到施勛離開超市,還有幾個女孩盯著他修長高大的背影出神。小城市很少有機會看到這樣英俊而又有氣質(zhì)的男人,叫人不得不相信,原來里形容的那樣完美的男主角,現(xiàn)實生活中是真的有的。
午飯很豐盛,施勛還喝了酒,不過他酒量不怎么樣,連常年小酌的孟父都比不上,沒喝兩杯就暈乎乎的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至于施榮,則喝倒了岳父大人。
把兒子跟父親都送回房間后,孟檸簡直快要虛脫,她正準(zhǔn)備收拾碗筷,卻被施榮當(dāng)成娃娃一樣抱在懷里,他的頭埋在她肩窩不停地磨蹭著,孟檸被他磨得發(fā)癢,趕緊阻止道:“別鬧了,快回去洗個澡吧,我要洗碗呢。”
“不洗?!笔s說,“不洗碗,洗澡?!闭f著把孟檸抱起來,朝她的房間走。
孟父每個星期都會給孟檸曬被子,她的房間也是一周一打掃,所以仍然非常干凈。房子重新蓋了以后,孟檸的房間也變了樣,舊家具全被施榮強迫換成新的了,布局也不一樣了,一米五的小床換成了兩米三的大床,為的就是他們夫妻倆能一起回來。
這回不會擠了,孟檸被施榮壓倒在床上,她吃飯都只吃八分飽,但剛才吃了魚,嘴里有味兒……施榮倒是不嫌棄,親的很是陶醉,孟檸都不忍心推開他了。
好說歹說讓他起來,拿了睡衣去浴室,當(dāng)初蓋房子的時候施榮就想到會有這么一天,所以每間臥室都自帶浴室跟洗手間,今天正好便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