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鳳竹知道今天她是死不成了,拖著濕淋淋的身子朝趙家走去。
宋梨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年前的趙鳳竹雖然瘋,但人還有希望,現(xiàn)在的她只剩一團死氣。
還有她說的話……
宋梨提起背簍,悄悄跟了上去。
趙家。
趙鳳竹剛進家門,里面就爆發(fā)出趙二叔和張嬸的尖叫聲。
“竹子你這是咋了?掉水里了?”
趙鳳竹沒回話,面無表情的朝屋里走。
宋梨貼著墻根聽著,趙鳳竹的沉默并沒逃得過逼問。
趙二叔‘啪’的一聲扇了她一個巴掌,“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的心思,就算你死了老子也要把你送楊家去!”
“行了她爹你輕點,人楊老六愿意出五百塊彩禮不就是看上了竹子這張臉,你打壞了楊老六后悔咋辦?”
原本最疼女兒的張嬸此時也一口一個彩禮,在金錢面前,親情也逃不過利益。
宋梨聽了一會就明白了趙鳳竹為何想死。
女人總是被困囿于家庭和婚姻,不結婚就像犯了什么大錯,而大多數(shù)女人都無法逃離這個囚籠。
現(xiàn)在的女人是,七十年代的女人更是。
趙鳳竹在她的印象中是個很好強的女人,她學習比原主好,原主只上完了小學,但她讀到了初中。
要不是原主算計了賀臨淵,得了一門好姻緣,趙鳳竹也不會嫁給孫志遠,以至于后來的路都走錯。
聽到趙家尖銳的叫罵聲,宋梨心中有情緒在涌動。
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可世俗對于女人的價值還只體現(xiàn)在家庭上,像趙鳳竹和周婉這樣的人不該蹉跎在婚姻中。
尤其是嫁給一個爛人。
宋梨冷著臉回家,傾傾還等著吃小雜魚,可只等到了空空的背簍。
“媽媽,沒有小魚嗎?”
宋梨摸摸女兒的頭,“等明天媽媽再去抓,今天我要去城里一趟?!?br/>
宋梨去縣城是找劉學軍要女性的工作機會。
像趙鳳竹這樣一心赴死的人,只有讓她完成經(jīng)濟獨立才能精神獨立,最終獲得自救。
不然最后只能像朵花兒一樣,慢慢枯萎。
劉學軍聽到她的來意倒沒覺得意外,自從宋梨拒絕了食品廠主任的位子,她做什么劉學軍都覺得正常了。
“食品廠就要生產(chǎn)女工,但上崗需要考試?!?br/>
這個年代能進工廠的要么有關系,要么有學歷。
像老宋家這種靠宋梨技術全家成為正式工的到底是少數(shù),如果趙鳳竹想進食品廠還是得靠自己努力。
現(xiàn)在她給趙鳳竹一個機會,就看她有沒有決心自救了。
了解了進廠的要求,宋梨心里就有數(shù)了。
從公安局出來,她又去百貨商店買了兩盒小餅干。
這種餅干奶味足,很適合孩子和老人,一經(jīng)發(fā)售就快速搶占了黑省的餅干市場。
黑省的食品不占優(yōu)勢,而且松北縣是黑省最窮的縣,宋梨的紅棗枸杞茶和野葡萄酒讓劉縣長看到了希望。
這也是為何他力排眾議要讓宋梨當食品廠主任的原因,只是宋梨志不在此。
三月十五,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趙鳳竹出嫁了。
當楊老六趕著驢車來接親時,大興屯的人都驚了。
“這趙老二跟張春娥是瘋了吧,那楊老六當竹子爹都行了,閨女再不好也不能這么糟蹋啊?!?br/>
“人家兩口子可沒瘋,楊老六可是給了五百塊彩禮,娶趙鳳竹一個二婚綽綽有余!”
“呵呵,以前還覺得張春娥疼閨女,還不是見錢眼開?!?br/>
趙鳳竹穿著一件紅色的小襖,往常凌亂的頭發(fā)被梳成一條黑亮的辮子。
若忽視她慘白的臉,還真有點新娘子的模樣。
可就是這副灰敗的模樣,才讓誰都能看出她是被逼的。
“造孽啊,趙老二跟張春娥真不怕遭報應?”
張嬸自然也聽到了別人的議論,她眼神閃爍了下然后快速恢復如常。
“你們懂什么,老六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知道疼人,那孫志遠條件倒是好,可他把我家竹子傷成啥樣了?!?br/>
張嬸這番話讓眾人更不恥了,為了個楊老六竟然生生剜開女兒的傷疤。
所以她以前愛女兒都是裝出來的,真愛女兒怎么會逼著她嫁人。
眾人同情的看了趙鳳竹一眼,說起來趙鳳竹什么也沒有做錯,有這樣的下場實在是太慘了。
楊老六戴著狗皮帽,佝僂著身子,他比趙老二小十歲,但看上去比趙老二還老。
“爸,媽,我把竹子領走了,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對竹子好的!”
楊老六說著,就去抓趙鳳竹的手,旁邊圍觀的人都側過臉,實在是這畫面太寒磣,沒眼看。
趙鳳竹被他攥著手,心中盡是絕望,如果孫志遠是火坑,那楊老六就是地獄。
“媽……”
她扭頭又看了張嬸一眼,希望她能改變主意。
然而張嬸眼里只有錢,再說閨女能夠再嫁出去,她開心還來不及呢。
“快走吧,別誤了時辰,去了楊家好好照顧老六知道了嘛?!?br/>
趙鳳竹眼中的希望漸漸湮滅,徹底淪為一具行尸走肉。
眼看楊老六要抱她上驢車,宋梨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來。
“等一下!”
她走到前面,看向趙鳳竹。
“竹子姐,你要嫁給他嗎?”
趙鳳竹自然是不愿意嫁的,但她沒理解宋梨的意思。
難道她不想嫁就真不用嫁了?
趙鳳竹自嘲一笑,“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就是啊梨丫頭,我知道你現(xiàn)在出息了,看不上我家竹子,但我家竹子的好姻緣你不能破壞了!”
張嬸冷哼一聲,她現(xiàn)在對宋梨是又羨慕又嫉妒,怎么這樣的好事沒落在她頭上呢。
“違背婦女意志是犯法的,我再問一遍,竹子姐,你想嫁人嗎?”
宋梨沒理張嬸的叫囂,眼睛盯著趙鳳竹。
她的眼神似包容著巨大的能量,那句違背婦女意志是犯法的話在趙鳳竹耳邊炸開,她再看向宋梨,就發(fā)現(xiàn)宋梨的眼底藏著鼓勵。
趙鳳竹嘴角囁嚅,手從楊老六手里抽出來,抿著的唇角帶著堅定。
“……我……我不愿意?!?br/>
宋梨笑了,嬌艷的臉在趙鳳竹眼中就是一團暖陽。
她的聲音從未這樣輕快過,“好,那就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