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馬車內(nèi)的格局,和普通馬車是不同的――它的座椅,并不是橫向擺放,而是緊貼在馬車兩側(cè)的胡楊木長凳;因此在空間上,要比普通的馬車更為狹小。
在這種相對狹小的空間內(nèi),和兩位漂亮的女士同車,顯然是一種令人愉快的體驗,只是我們的戰(zhàn)神祭司,卻沒有半點愉悅的感覺,反而只覺得周身上下,無一處不在發(fā)冷。
這不僅是從先前的談話中,確認了他的新朋友,恐怕已經(jīng)出事的事實,更讓他心寒是那名和羅文一起的黑暗精靈,在得知羅文可能出事之后的態(tài)度?!拔覟槭裁匆獡??”只見她緩緩地搖著頭,“現(xiàn)在的我又不欠他什么,新的契約,也要等到他上了船之后才生效?!?br/>
“您怎么能……這么說?”邁克爾瞠目結(jié)舌,“難道羅文先生,不是您的朋友嗎?”
“朋友?卓爾的語言中,沒有這種稱呼?!迸瑺柸鹄卣f,“如果是‘同伴’的話,興許我還能幫他一把,但如果連自己惹下的麻煩都解決不了,這種同伴,不要也罷?!?br/>
話中透出的那份決絕,讓與她同來的卡琳都咂舌不已。“努努,你在生氣嗎?”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看樣子似乎是想要再勸幾句,但最終還是放棄了,“算了。反正那個羅文我也不認識,而且那種讓女人哭又不守時間的男人,最差勁了……話說回來,”她忽然抬起頭,一臉戒備地盯著邁克爾,“你誰呀?為什么在我們車上?”
“啊?”
……
……
“我他媽也很想讓她哭!”司法署的地牢中,小蓋普士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叫聲被人聽見,因為牢房的位置雖然就在司法署地下,但已經(jīng)閑置很久了――現(xiàn)在抓到的犯人要么當庭宣判,要么直接送交監(jiān)獄先關(guān)一段日子再說,司法署的地牢,反倒是一點都用不上,連原本應該是常年被犯人鮮血浸潤的鐵鏈,都在天長日久的荒棄中生了銹。
像這種地方,平時自然是不會有人下來查看的,而原本守在附近的衛(wèi)兵,也被小蓋普士假借他老爹,司法署的最高長官――“哭泣者”烏爾喬拉?蓋普士的命令,給盡數(shù)支出去了。
當然他將人帶到這里,倒不是圖這里沒人打擾,或者可以就近使用刑具的方便――畢竟這些條件,在他家那間怎么看,怎么更像是要塞的別墅里也都具備;他更多的,還是在顧忌那個和羅文一起被他抓來,有可能會帶來麻煩的少女。
畢竟今天的朋友,誰知道明天會是個什么關(guān)系?因此無論這少女以后是殺是放,蓋普士都不能把人往家里帶。
那只會白白地落人口實。
但僅僅是讓人出點聲的話,蓋普士當然也不會拒絕――就如同李德先前說的,女人的哭叫,有時候比肉刑本身更容易讓男人開口。
問題是你要讓人出聲,總得先把人弄醒吧?可眼前這姑奶奶倒好,無論是拍打,搖晃,甚至針刺火燒,都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仍抱著她那個破布偶睡得是呼吸平穩(wěn),一臉恬靜――或許在夢中遇到了什么好事,少女的嘴角,居然還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看得小蓋普士直欲吐血。
倒是一直守在少女身邊等待結(jié)果的李德,就顯得從容多了。“怎么了,朋友?那小子還是不肯開口?”
“就沒見過這么能捱的……”提起那個嘴巴死硬,體格更硬的小子,蓋普士也不由得有些喪氣,“而且那小子的身體也有古怪,皮鞭烙鐵什么的落上去,不消一會兒,就好得差不多了。折騰了一個晚上,居然連個疤痕都沒留下?!?br/>
“哦?還有這種事?”很明顯羅文特殊的體質(zhì),引起了李德的興趣,“這倒是要見識見識才行……正好你也一晚上沒睡了,瞧瞧,眼睛里全是紅絲。”
“我倒是想睡,”蓋普士焦躁地又轉(zhuǎn)了兩圈,才癱軟一般坐到李德對面的長凳上,搖頭道,“但這種情況,讓我怎么能睡得著?”
“你這樣可不行!”李德輕笑道,“別到時候人家還沒開口,你自己卻先累垮了,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所以就算睡不著,你也必須強迫自己休息。再說,那邊不是還有我?guī)湍愣⒅鴨???br/>
其實就算是沒人盯著,蓋普士所牽腸掛肚的羅文,也絕對跑不了。因為此時全身**的他,不但雙臂被反銬在身后,人也被高高地吊了起來?;蝸硎幦サ?,活像個掛在房檐上風干的大蝦米。而捆綁他的鐵鏈,每一環(huán)也足足有手指頭粗,另一頭則被粗大的鋼釬,生生釘進了那粗糙的、生滿了綠苔的石壁中。
在李德推開鐵柵欄門進來的時候,兩個壞小子正用烙鐵,沿著羅文的大腿內(nèi)側(cè)一點一點地,向著中心推近。
而犯人的反應卻出奇地淡。他既沒有哭叫,也沒有掙扎,就仿佛昏死過去一般,只是在烙鐵貼到腿上時,身子微不可查地顫了顫,而原本就沾滿了血和塵土,黏黏呼呼的頭發(fā),一瞬間又被汗水濕了個通透。
“不會吧!”心理壓迫失敗,讓提議此舉的齙牙年輕人頓感面目無光,“這家伙還是不是男人???”
“是不是,戈爾本你自己不會看?”旁邊的矮個子把玩著從小蓋普士那里討來的窺鏡――他總覺得這個小東西里面應該另有玄機。聽到同伴的抱怨,矮個子抬頭啐了一口,“沒準人家是自信,就算接上條蜥蜴尾巴也一樣管用……這該死的怪物,啊,我們的李德隊長也過來啦!小蓋普士呢?沒和您在一起?”
“是啊,蓋普士這家伙……還真是不讓人放心?!迸赃叺母隊柋疽昌b著牙幫腔道。
“他已經(jīng)睡著了。”李德隨口應付著,微微瞇起的目光,卻落在羅文大腿處已經(jīng)開始好轉(zhuǎn)的燙傷上――那一塌糊涂的血肉,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硬,結(jié)痂,待血痂自行脫落后,便又露出下面油光水滑的皮膚?!澳銈儍蓚€也去歇歇吧,換我這個‘生力軍’來試試?!?br/>
李德既然開口,周圍的人自然也不好駁他面子,何況他們對眼前的這塊滾刀肉也沒什么辦法,到頭來,還得依靠李德這樣的“專業(yè)人士”。
但他們眼中的專業(yè)人士,卻沒用什么刑具,就這么兩手空空地站在被放低了高度的犯人面前。
“你是龍脈者吧?”他也不管低垂著頭,一動不動的羅文是否能聽見,只自顧自地說,“相當罕見的自愈體質(zhì)呢……就是不知道你內(nèi)臟的自愈能力,是不是也像外面一樣強大?”
說著話他背在身后的雙手,忽然如毒蛇般從腋下竄出,掛著“嗤嗤”的風聲直襲羅文腹部!
微微曲起的指節(jié),正是那飆射的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