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要我出手?”秦褚黎手執(zhí)白子,不徐不緩的放在棋盤上。
黑白相間的棋路,想來這兩人下棋應(yīng)該也有一會兒功夫了。另一只手,修長的食指與中指穩(wěn)穩(wěn)的夾著黑子落下,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耐T邳c睛之處。
下棋之人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滿眼嫌棄:“你能幫什么忙?上次幾個小毛賊都差點沒防住?!?br/>
“你——”秦褚黎滿臉憤怒,眼里帶著不可置信:“我說你這過河拆橋玩的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俊?br/>
云洛安席地而坐,鴉青長發(fā)虛虛的束著,顯露出輪廓分明的臉,桃花眼尾輕輕上挑,挺立的鼻梁下薄唇輕抿,眉目如畫的精致。雙手輕輕地搭在膝蓋上,一副‘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的乖巧樣子,從容不迫的破掉秦褚黎的防線。
“我何時拆了橋?”
“少來這幅無辜的樣子!算了算了,你既然自己可以就好?!鼻伛依瓒酥赃叺睦婊ㄡ劀\酌,被噎得難受的臉終于舒展開了。秦褚黎像是突然想起,好奇地問:“怎么最近不見你提起小傾兒?”
云洛安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警惕。像是想到了什么,左手端起佳釀,也湊到唇邊輕輕品嘗:“話多?!?br/>
“你——”算了,秦褚黎絕得自己的涵養(yǎng)在他云洛安面前真的不夠看,他拿起白子繼續(xù)下棋,驚奇的看了看局面。然后亭臺里傳出他氣急敗壞的聲音:“云洛安,就是平日消遣你做什么殺的片甲不留!”
“愿賭服輸?!痹坡灏膊焕頃呐?,徑直起身,酒喝完了,不然怎么會跟他耗費這么久的時間?想到這里,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
秦褚黎還以為他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想說點什么安撫他,自己都在想要說什么才顯得自己大度的時候,聽見云洛安說了一句:
“技不如人,愿賭服輸。”
技不如人的秦褚黎:“……”
想去問問趙國四皇子還需不需要助手怎么辦?
云洛安從秦褚黎那里回來,一路上皺著眉頭。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不安些什么,一個人經(jīng)歷了生死劫難之后性情大變,也是情有所原。但是他的直覺卻并不認為如此,而且他能夠感覺到慎之對他若有若無的疏離感,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都讓他覺得心里堵得慌。
此時此刻,皇宮里的權(quán)謀詭計,他也不想再管,想讓自己把這件事情放下,不再去想,不再去懷疑,亦不再猜測,卻怎么也做不到。
好像露出了破綻,卻無從頭緒查起,如果眼前的這個人是假的,那真正的慎之又會在哪里?眼前的這個人怎么會有他們倆的記憶。
云洛安一路上想著他們之間的點滴,回想著他的破綻和與以往不同之處。不知不覺就回到了云府,就連下人給他打招呼問安都沒有聽見,等到他抬頭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走到慎之的地方——傾樂閣。
呵,他在心里冷笑著,他果然是真的傻,怎么就不知不覺就走到這里?他輕微的搖了搖頭,像是要把所有的煩惱都扔掉了一般,然后負氣的轉(zhuǎn)過身大步離去。
他本來想回自己的院子,可是一想到桌案上那些文案卷宗,心里突然又煩躁了起來。他索性溜到后山去了。
后山有一處瀑布所在,四周的溫度也就比周邊低上許多,在這格外燥熱的夏季,自然是格外的怡人。
因為并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行蹤,所以他一路上步子邁得極輕。
他走到瀑布下邊的那處竹林旁,坐在旁邊干凈的大圓石上,聽著竹葉沙沙作響,和泠泠的潺水聲,內(nèi)心竟然覺得有片刻的安寧。
就算是只坐在溪水旁邊,也能感受到那沁人心脾的涼意,果然是夏季的好去處。
看著清澈見底的溪流,云諾安竟然生出了想要踏入水中的念頭,他本來就是個不拘于世俗的人,很多時候憑興致做主。
瞅著四周沒人,于是褪去鞋襪將腳放入了水中。冰涼的溪水驅(qū)趕著身上的噪意。
一時間微風(fēng)習(xí)習(xí),居然覺得格外美好,想到不久之后就要搬離此地,心里突然生出幾縷不舍來。
云洛安想著以后尋一處宅子,一定要傍水而居。然而他的心情并沒有一直愉悅下去。
只見他放入溪水中沒過一會兒,竟然發(fā)現(xiàn)溪水之中有一塊鴨翅膀順流而下!而且還是那種,一看就是被人啃得干干凈凈的鴨翅膀。云洛安一下子就把腳縮了回來,一想到自己剛剛泡腳的水,竟然被人家吃過的東西所玷污,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他不禁有些惱怒:呵呵,他云家從來不會虧待下人,他倒要看看是哪個膽這么肥,竟然敢在后山偷吃東西!少來那套自己打的山雞。且不說這個地方的山雞早就被他打得一干二凈。更何況這府中最拿手的荷花鴨,他可是最熟悉不過了。
帶著怒火的于云洛安一路上輕輕的順著河流往上走,沒過一會兒就在一塊大圓石旁邊兒,看到一角的衣袖,頓時就明白了。
好哇,他倒要看看今天這個作何解釋!
于是他沒有給這個人任何逃跑的機會,直接走過去抓住他的手,一把把他拉了起來。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偷——”
云洛安接下來的話都哽在喉嚨里,一張乖巧的臉漲的通紅。
只見眼前的這個人一身祥云繡紋的頸部白衣,儒雅而溫柔的外表,此刻正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他,還沒有從自己被抓包的情況中反應(yīng)過來。
一只手正拿著一只荷花鴨,嘴里還含著一塊剛從上面撕下來的鴨肉。一時間大眼瞪小眼,說不出的尷尬氣氛。
“你……”
“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一個想著解釋,一個想著要怎樣才能不傷到對方的自尊。畢竟,被誰抓到自己偷吃,嗯……都會有那么點尷尬?
“你怎么會在這兒?還嗯,以這樣的姿態(tài)?”
云洛安放開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頗為不自在的問道。
“我……”
蕭逸也不知道該作何解釋,難道他要說是因為自己嘴饞了,所以跑到后山來偷吃東西解解饞。這樣不就露餡了嗎?且不說呆子那個人不沾葷腥,他對魚肉更是不喜,而且,偷吃這種極為喪失君子風(fēng)度的事情,他也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你何時喜歡上了葷菜?”云洛安不解的問道?然后看見云傾(蕭逸)略微尷尬的神情,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問了什么。于是又慌里慌張的解釋道:
“你別介意!我,二哥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說,在云府,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說出來,不用有太多的顧忌?!?br/>
顧忌太多的蕭逸:……
完了,好像這個家伙誤會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解釋嗎?他才不要!一解釋不就露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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