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話音落地,顧長安繃緊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他毫無形象地靠在樹枝上,眼睛望著黑沉沉的天空,一時有些愣神。
夾帶著腥氣的微風吹過,顧長安腦子清醒了一些,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扭頭看向身旁。
珍珍臟兮兮的小臉被月光襯托得有些慘白,顧長安剛要伸手把人抱過來。
突然,手上傳來一陣刺痛,顧長安低頭一看,不知什么時候起,他的五根手指竟深深地嵌進了弓弦……
猩紅的血順著手掌的紋路滴落在地,剛剛他居然毫無察覺。
咬著牙扔掉手中的弓箭,顧長安深吸一口涼氣,踩著樹枝一點一點向下挪。
十指連心,劇烈的痛感讓顧長安幾乎變得麻木,他頭腦昏沉,每下一步樹干上就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掌印。
“呆子~”
雙腳終于踩到了實地,顧長安急聲喊了一句,踉踉蹌蹌地朝啞巴跑了過去。
“呆子,你沒事兒吧?”扶起地上的啞巴,顧長安啞聲問道。
啞巴的腿還壓在老虎身下,他試著動了動身體,硬是沒能移動半分。
顧長安急紅了眼睛,放下啞巴就要繞過去拖老虎的尸體。
啞巴半個身子都被血染紅了,摸不準他的傷勢顧長安著急。
察覺到身后人的離去,啞巴心里一急,下意識地抓住了對方。
顧長安只覺得一陣火辣辣的疼席卷全身,手上的傷口仿佛被人一道道扒開,痛得他嘴唇發(fā)白,眼角直接飚出了淚花。
這時候啞巴也發(fā)現(xiàn)不對了,他吃力地抬起頭朝顧長安看過去,下一刻眼睛就被滿手的紅刺痛了。
啞巴死死盯住顧長安的手,眼底一片赤紅,就像那些傷口長在他手上一樣。
“怎么……”
“顧小哥~”“大壯兄弟~”
啞巴剛要說話牛叔焦急的聲音就從不遠處傳了過來。緊接著就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很快就有人發(fā)現(xiàn)了他們……
“這這這!我看見顧小哥了,人就在坡下面呢!”
“哪呢哪呢”
半晌后只聽同一道聲音驚喜地喊道:“真在這呢嘿!我也看見人了?!?br/>
“我沒看錯吧?那那那……地上的那是老虎”
立刻有人驚慌地喊道:“哪里有老虎”
“就就就……就在地上,好大一只!”
終于有眼神好的看見了啞巴身上的老虎尸體,顧長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揮手朝坡上喊了一句。
“我們受了傷,需要幫助!”
“受傷”
牛叔的聲音快速傳了過來,“誰受傷了?嚴不嚴重傷哪了?”
隨即就聽到一陣當當當?shù)哪_步聲,不等顧長安開口回答牛叔已經(jīng)疾步跑了過來。
“牛叔您慢著點,我和啞巴沒事兒。”見牛叔腳下慌亂,顧長安趕忙揚聲喊道。
“這、這是怎么了?”
牛叔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兩個血淋淋的人加上一只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老虎,這場面著實有些震撼。
“天吶!還真是老虎!”隨后趕過來的人站在不遠處張望,既好奇又忌憚著地上的老虎不敢上前。
“沒想到山里真的有老虎,這是活的死的”
“是活是死你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我可不想給老虎當晚飯……”
……
聽到眾人的議論聲顧長安忍不住扶額,這群人心還真是大啊!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情聊天斗嘴,他手上還嘩嘩流著血呢!
“各位!”開口打斷眾人的話,顧長安無奈道:“珍珍在樹上,各位能不能先把孩子抱下來?!?br/>
“珍珍”眾人驚訝道:“珍珍找到了”
顧長安指了指他避險的大樹,有氣無力道:“就在那棵樹上?!?br/>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不遠處的大樹,反應(yīng)過來后連忙七手八腳地沖了過去。
顧長安輕輕嘆了口氣,對牛叔和正專心研究老虎尸體的張獵戶道:“啞巴被老虎抓傷了,麻煩兩位幫忙把人先扶起來?!?br/>
牛叔點點頭就去查看啞巴的傷勢,而張獵戶明顯僵了一下身體,半天才顫抖著聲音問:“這、這老虎是你們獵殺的?”
顧長安的心思都在啞巴身上,只胡亂地點了點頭,隨口回道:“是啞巴殺得?!?br/>
“那這兩支箭……”
顧長安瞥了一眼,回道:“我射的!”
張獵戶眼睛亮了亮,由衷地贊嘆道:“好箭法!”
顧長安禮貌地笑了笑,認真道:“勞煩您搭把手!”
張獵戶這才后知后覺地點點頭,上去拽住老虎的腿就往外拖。
在牛叔和張獵戶的幫助下啞巴終于脫了身,當看見老虎肚子上那道深得嚇人的傷口時,張獵戶頓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
顧長安指了指啞巴沒說話。
張獵戶激動地望著啞巴,難以置信地說:“有生之年,有生之年我居然能遇到一位獵虎的英雄,此生足矣此生足矣?。 ?br/>
顧長安見張獵戶近乎瘋癲地圍著老虎尸體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頗為無語地看了牛叔一眼。
牛叔心領(lǐng)神會地說:“別理他,許是第一次見到老虎這么大的家伙,激動呢!”
顧長安收回視線,一轉(zhuǎn)頭正對上啞巴看過來的目光。
“你沒事兒吧?”蹲在啞巴身邊,顧長安用完好無損的一只手檢查啞巴的身體。
啞巴將嘴抿成一條直線,看樣子心情不太好。
顧不上安撫啞巴的情緒,顧長安摸出傷藥,直接把多半瓶藥粉倒在啞巴身上。
胳膊上多了一只手,顧長安疑惑地看向啞巴,從他的眼底看到了濃濃的擔憂。
把啞巴的手從胳膊上移開,顧長安輕聲安慰他道:“我沒事兒,就是被弓弦劃了幾道口子,養(yǎng)兩天就好。”
說著顧長安剛要繼續(xù),啞巴的手又不依不饒地伸了過來。
扭頭對上啞巴固執(zhí)的眼神,顧長安輕嘆一聲,耐心道:“給你包扎完我就上藥,你老老實實的不要動了。”
啞巴緊了緊手上的力道,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顧長安說的話。
牛叔在一旁把倆人的動作盡收眼底,他笑了笑,對顧長安說道:“啞巴是擔心你的傷,我看你還是先給自己上藥,然后再幫啞巴包扎吧!”
說完牛叔又補充道:“或者我來幫啞巴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