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山。
黑衣人背對著千少游，自那日起臉上的鐵面具也不曾摘下。
千少游手中拿著賀震南派心腹送來的書信，苦笑道：“可惜這么好的機會你白白錯過。你可知肖天途一死，肖石峰便沒了臂膀，如同廢人一個任人宰割?！?br/>
黑衣人笑道：“你以為我不敢去？肖天途一死，肖石峰必然興師問罪，當(dāng)年起義軍首領(lǐng)可是肖石峰，肖天途也是肖石峰培養(yǎng)的，只是其現(xiàn)在做了皇帝不問軍務(wù)罷了。肖石峰的狠勁比肖天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你覺得冒這個險值得嗎？”
千少游不信黑衣人所說，嘲諷道：“有時候我覺得你是過于自卑才遮住你自己的樣貌。若你真有大事要做，那得學(xué)賀震南賀掌門，做事雷厲風(fēng)行絕不猶豫。你如此步步為營，我可等不了?！?br/>
千少游話音剛落，一陣窒息感迎面而來，一向?qū)η儆蔚某爸S無動于衷的黑衣人終于發(fā)怒了，瞬間移動到了千少游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又摔了出去。
千少游倔強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惡狠狠地看著黑衣人。黑衣人負(fù)手道：“你一直有錯覺我是你的手下，總是這么對我囔囔我很不喜歡。你天生龍脈，高高在上，但是你可知道這世上只有實力說了算。肖石峰也好，肖天途也好，你們千家也好，不過是成王敗寇。至于你，只是僥幸的殘存罷了?！?br/>
千少游毫不示弱：“我是僥幸沒錯，但你更可悲。一個人活在世上不敢以真面目見人，空有一身武藝卻要借助別人的勢力，這樣的人古今上下只怕沒有一個?！?br/>
黑衣人頓時大笑起來道：“我們是合作關(guān)系，互相利用罷了。你這么看不起我，你自己又強大多少？在肖家這只大老虎面前，你們千家的殘余勢力都藏在了最安全、最陰暗的地方不敢輕舉妄動，這何嘗不可悲？”
千少游沉默了，這個人說的沒錯。在黑衣人的狂笑聲中，千少游靜靜坐了下來，看著天空發(fā)愣。
突然又有一只信鴿飛來，黑衣人一掌擊落，吸起其腳下書信便迫不及待地拆開。
只一會兒，黑衣人便如同瘋了一般散落頭發(fā)又對著山谷狂笑不止，大喊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天辰山下，賀震南遠(yuǎn)迎孤身一人騎馬而來的肖天途。
肖天途到時，賀震南便讓兩個跟隨的弟子幫肖天途牽馬。
肖天途剛一下馬，便拍著賀震南的肩膀道：“賀掌門，許久不見，更加精神了?！?br/>
賀震南笑道：“哪比得上大將軍日理萬機，仍英姿不減?！?br/>
肖天途道：“你別說，我也感覺我自己越來越有勁了?！?br/>
賀震南笑道：“這是天下的福分?！惫芗?br/>
行至山腰處，肖天途指著漫山的風(fēng)景對賀震南道：“之前沒來過雷震門，關(guān)于雷震門的一切也只是聽說。今日一見，便是這山中風(fēng)景，比之太清山倒也不遜?！?br/>
“大將軍說笑了。”賀震南謙虛地說道：“九玄門歷經(jīng)三百余年，武林共尊。雷震門只不過江湖吹捧，實際上遠(yuǎn)遠(yuǎn)不敢和九玄門并肩而論。將軍所說太清山風(fēng)景，少時倒也見過，那真是如仙境一般。這天辰山比之太清山可遜色不少，單就仙氣而言，便已敗下陣來?！?br/>
肖天途道：“不然。九玄乃天下道派宗門，山上有些仙氣這是自然。便是恩師玄清，也是仙風(fēng)道骨，宛若天上人。然而雷震門年輕有為，似朝陽初升，蓬勃慷慨。這山中雖無仙氣卻有朝氣有斗志，另具特色。就好像……”
見肖天途突然停下，賀震南忙問道：“像什么？”
肖天途靜靜地閉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山中新鮮的空氣道：“像我年輕時，第一次大捷，呼吸著戰(zhàn)場上的空氣一般，令人振奮，思緒激昂。”
賀震南笑道：“大將軍真會說笑。戰(zhàn)場上血雨腥風(fēng)，那是英雄的歸屬，怎能如同這山中環(huán)境？”
肖天途搖了搖頭道：“賀掌門不知我。我羨慕年輕人，喜歡精神的年輕人。人到這個歲數(shù)，在哪里都一樣，唯一能感覺到不同的，是每個人身上所散發(fā)出來的氣息。你看你這兩個徒孫，每個人也都是朝氣蓬勃，想必山上氣勢更盛。多年前曾有的感覺，來到你這里一下子都回憶起來了?！?br/>
賀震南不解：“將軍早已位極人臣，難道這種感覺二十年來都不曾有過？”
肖天途微微頷首道：“二十年來，不曾有過。”
“卻是為何？”
“高處不勝寒。”
鐵牛鏢局聚義廳。
接連兩天，音訊全無。萬毒門群龍無首，在將軍府的幫助下宣布解散。因為鐵牛鏢局不養(yǎng)無關(guān)女子，這些郭素貞的女弟子大都被遣返回鄉(xiāng)，少數(shù)重情義的還留在城中，想等到官府抓到兇手再走。這些留下來的女弟子就被秦義海安排在了鏢局內(nèi)，暫供吃住。
為了顧及林煥的心情，秦義海沒讓林煥跟著自己，而是讓夫人和協(xié)助林煥去處理郭素貞的后事。好好的一個人，毫無征兆地就這么死亡，誰也想不到。秦義海雖然素日里表現(xiàn)得對郭素貞的偏見不減，但是從她和林煥結(jié)為夫妻后的情形來看，是個好媳婦。秦義海是打心底里認(rèn)同這個弟妹，可惜還沒能表露心跡就陰陽兩隔。
現(xiàn)在這事已經(jīng)鬧得滿城風(fēng)雨，要知道郭素貞在城里也是百姓認(rèn)可的大人物，這個兇手同樣是在郭素貞保護(hù)下的瀘州城百姓的敵人?？杉幢闳绱?，仍然抓不到人，這一切讓秦義海不免心生倦?。耗皇窃缫殉龀?？
門外，早有手下開始在布置百聯(lián)，原本以為是大好之年，碰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這個。越想越氣憤，秦義海終于忍不住，拿起桌案上的酒壺就將其捏碎。酒壺里的酒也隨之噴灑出來，夾帶著秦義海手上被殘片刺破而流出的鮮血，一點一點地滴到了地上。
四下無人，秦義海忍痛后仰在座椅上。他本來就可以大鵬展翅，大顯宏圖，現(xiàn)在斗志消了大半。如果林煥因此一蹶不振，自己身邊又有誰能幫自己來猜人心、鎮(zhèn)人心？如此這個兇手沒有抓大，自己又該怎么向這個三弟交待？天下英雄會怎么看他鐵牛鏢局？是紙老虎嗎？
秦義海不敢再想，這件事令他傷透了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