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那副將軍的眼神在正在馬車邊上詢問連清兒狀況的戰(zhàn)世宣身上晃悠了一圈,腦海中閃現(xiàn)一個身影,又似乎有些不確定。
“東西你們都看了嗎?”他問道。
“還沒有……”那人低頭。
副將軍氣得恨不得將剛剛擦干凈臉上血的王五再打個頭破血流。
“什么都沒問清楚就動手,折損這么多兄弟,老子在前線拼命殺敵,你們就是這么守城的?”
此時沈瑜也從躲藏的馬車后面走了出來,見這位副將軍似乎并不是個壞人,便解釋道:“這位大人,實在是冤枉啊,我們從南陽城過來,原本是做藥材生意的,可是生意不好,所以便想著,干脆把藥材都捐給軍營,直接回老家算了,可沒想到,您的這些部將上來就喊打喊殺,實在是讓我等寒心!”
那副將軍一見沈瑜,便知道一切都是誤會了。
這些人不認(rèn)識沈瑜,他倒是有過幾面之緣。
“原來是你!”副將軍喜出望外,走上前去,伸出完好的那只手使勁拍了拍沈瑜的肩膀。
“你是不是姓沈!我聽軍醫(yī)們說過,你經(jīng)常賣藥材給我們,我的命還是你救的!”
沈瑜并不知道,他每一次賣給他們的藥材,不是軍中短缺救急的,而是一直短缺用來救命的。
“在下沈瑜!”沈瑜激動萬分,沒想到竟然有人記得他!
早知道,他就應(yīng)該早些將藥材送過來,還勞累他們跑到南陽城去買,自己還要了他們的錢!
“這么多的藥材,你真的要送給我們?”那副將軍有點不敢相信,這可是整整五四五輛馬車的藥材啊。
“當(dāng)然,這還只是一部分,我在班云城和祿豐城還有倉庫,里面也有藥材的!”沈瑜信誓旦旦。
“兄弟,你實在是太仗義了,回頭你去我的營帳里,我請你喝酒!”
“好好好!”
兩人這一通你來我往地客氣了半天,沈瑜便帶著他朝戰(zhàn)世宣走去。
“副將軍,給你介紹一些,這是世宣,我兄弟,我跟你說,我想到捐這些藥材,都是因為世兄,他想來參軍報效國家,我覺得他實在是太了不起了,所以才跟著一起來的!”
沈瑜一邊說著一邊要去抓戰(zhàn)世宣的衣袖。
一聽到“世宣”兩個字,副將軍感覺腦袋一麻,“撲通”一聲,跪得比方才那小兵還快。
“啊這……”沈瑜懵了,這副將軍也太客氣了。
“鹿鳴城左統(tǒng)領(lǐng)兼副將梁振武叩見睿王殿下!”
梁將軍朝著戰(zhàn)世宣就磕了兩個響亮的頭。
別說周圍的士兵和看熱鬧的路人,就連沈瑜,也懵了。
他伸出去一半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聽見了什么?
“梁將軍免禮。”戰(zhàn)世宣回身,風(fēng)輕云淡地開口。
“王,王,王爺?”
好半晌,沈瑜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看著戰(zhàn)世宣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兩個眼睛一張嘴,整個人宛如被雷擊一般。
睿王的名號他當(dāng)然聽說過,城關(guān)逍遙王,傳說中三頭六臂威猛無比的戰(zhàn)神啊!大雍的希望!
竟然長這樣。
戰(zhàn)世宣回頭看他呆愣的樣子,眸中閃現(xiàn)一絲笑意。
“沈公子怎么了?”連清兒掀開馬車簾子,笑著看向沈瑜。
“他是王爺,你,你就是王妃!”沈瑜大驚失色。
連清兒不置可否,戰(zhàn)世宣伸手將她扶下來,兩人站在一起,如同神仙眷侶一般。
“末將見過王妃?!绷簩④娪质且话荨?br/>
“梁將軍多禮了,我與王爺此番前來,是為了多摩族進(jìn)犯大雍之事,其他的虛禮能免則免吧?!边B清兒說道。
“王爺您來了!末將馬上將這件事告訴給將軍,鹿鳴城有救了!”梁將軍喜出望外,高興得如同一個孩子一般。
當(dāng)下便招呼著人將一行人加上馬車迎了進(jìn)去。
至于先前那個小兵,早在知曉戰(zhàn)世宣身份的一瞬間,就暈了過去。
完了,他昏過去之前想著。
“軍法處置。”戰(zhàn)世宣丟下一句話,連眼神都吝嗇,“其他的,以儆效尤,若敢再犯,形同此人?!?br/>
城門大開,戰(zhàn)世宣帶著連清兒步行進(jìn)了城里。
映入眼簾的是空蕩蕩的街道和破敗的房屋,毫無生氣,不過偶爾還能從其中緊閉的屋門窗縫中看到一雙雙帶著怯意的眼睛。
連清兒看得出來,這些都是一些婦孺和孩子。
“這里的人,都走了嗎?”連清兒輕聲問道。
梁將軍牽著馬,嘆了一口氣,道:“沒錯,三天以后,多摩的部族就會發(fā)起進(jìn)攻,鹿鳴城是守不住了,所以他們想走的我,我也都讓他們走了,人都是想活下去的,也沒法苛責(zé)他們。”
連清兒知道,那些全名皆兵的場景終究只會出現(xiàn)在一些影視作品中,大難當(dāng)前,更多的人都會選擇自保。
“可是為何不將這些孩子和女人帶走,她們也應(yīng)該活下去啊?!鄙蜩な植焕斫?。
越往城中心走,遇見的老弱婦孺就越多,而年輕力壯的則是一個都見不到。
“鹿鳴城是一座很特殊的城池。”梁將軍解釋道:“它是一座唯一全是漢人的城池,百年前,這里是羯族的一個城邦,只不過隨著時間的變遷,羯族人也拋棄了這個地方,轉(zhuǎn)而選擇了更好的位置建立城池,鹿鳴城之所以發(fā)展起來,是因為一些漢族行商會將這里當(dāng)做一個落腳點,用來和邊塞民族進(jìn)行交流交易?!?br/>
“后來這個地方漸漸興盛起來,就有人開始定居,慢慢地,鹿鳴關(guān)變成了一座鹿鳴城,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商人的后代,也會繼承父輩的生活,做一個走南闖北的商人,但他們本身對這個地方的歸屬感并不強烈,甚至很多人都在外面還有一個“家”。”
“所以,如今鹿鳴城里的很多人都是從其他城鎮(zhèn)奔走來的,人心不齊,鹿鳴城的青壯年男人只有兩個選擇,上戰(zhàn)場成為士兵,或者逃命?!?br/>
鹿鳴城不是他們扎根的地方,隨時可以拋棄。
那么老婆孩子,對他們來說就沒有那么重要了,關(guān)鍵時刻,拋棄也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