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收拾東西?!彼诙叺驼Z。
“去哪?”我輕揉還未適應(yīng)光線的眼睛。
“搬到市中心公寓。”
“搬家?”
“對。”
“為什么?”
劉恨陵沒有即刻回答,在床頭坐下,玩弄起我的頭發(fā)。他似水若冰的眼睛深不可測,我知道那是他在思考問題的神情。我頓時清醒。
“留你在這里不知又會出現(xiàn)什么狀況?!弊⒁曇魂嚭笏f。
“可是現(xiàn)在走不奇怪嗎?”
“總比再發(fā)生昨日那樣的事好?!?br/>
我沉默。劉恨陵永遠胸有成竹,這次不知為何露出舉棋不定的樣子,心中不由浮升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他撫摸我的臉頰,“不想走?”
“......也不是,只是有些擔心?!?br/>
“應(yīng)該一早就帶你走,可當初我怕一人無法照顧你,才把你留在這棟房子里?!?br/>
劉恨陵很少跟我解釋什么,所以這時我更加覺得不安?!澳阏J為伊麗絲還會來找我嗎?”我問他。
“可能會,那女人極固執(zhí)?!?br/>
“搬到市中心公寓她就不會來了嗎?”
劉恨陵沉默不語,很明顯這也不是最好的辦法。
一直以來,我只知道一種生活,那就是在劉恨陵羽下,做只屬于他的玩偶。這是我在很久之前就接受,也已認定的現(xiàn)實??晌也坏貌怀姓J,經(jīng)過伊麗絲的幾次三番,我開始思考,不是對劉恨陵的忠心動搖,而是被一種特殊的罪惡感支配,不得不衡量我們的處境。
我怕我會帶給他麻煩,我怕他會像伊麗絲所說的那樣因我而進監(jiān)獄,我怕我們的未來充滿荊棘,我像幼兒怕做錯事一樣害怕著所有的可能性。
如果因為我,他發(fā)生什么不幸,那不單只是他,我該如何是好?
他冰冷的雙目看向遠方,沉默時,他仿佛要消失似的。
“別不說話?!蔽易饋磔p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我不想受這個房子里的任何人阻礙,為了安全,還是搬家吧。"
"可是。。。"
"沒有可是,一小時后我會來帶你走。"
我在一小時之內(nèi)收拾好隨身攜帶的物品;那些對我來說有紀念意義,無論如何也不想失去的珍藏。鼓鼓一整箱。
以前已說過,沒有安全感的人特別愛儲存東西。我無法舍棄這些讓我感到親切的雜物。
劉恨陵看到我的行李輕皺了一下眉,說:"這都是要帶的?"
我點點頭。
他沒像第一次那樣逼我取舍,二話不說將箱子接過去,我覺得他簡直不是我認識的劉恨陵。
"我先把東西送上車,隨后再來接你。"
當他剛要走出門,我叫住他:"劉恨陵!"
他回頭看我,冷峻的面孔有半分訝異也有半分迷惘。那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我一生都不會忘記他那瞬間困惑的表情。
多年前,有人這樣連名帶姓的叫過他吧。
"我們不會有事對嗎?搬到市中心的公寓后,人們不會說你什么吧?"
他愣了半秒,然后答:"不會。我不會讓任何人干擾我們的生活,也決不會失去你。"
***
四十分鐘車程我?guī)缀鯖]停過嘴,口沫橫飛地說著不著邊的話,好像不是這樣,恐怖的寂靜就會將我整個吞沒。
開車的劉恨陵只是偶爾點點頭,或"嗯"幾聲。他有他的煩惱,雖說到底是為同一件事,可我們各自懷著自己的心思,討論著毫不相干的話題。
后來我從新回憶這一天,劉恨陵應(yīng)該很清楚帶我離開劉宅不是最明智之舉。房子里雖然人多口雜,可大家都還是為他工作,拿他薪水的人。外面不同,像他這種有頭有臉的ceo,媒體捕捉到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使他身敗名裂。就算這樣他還是毅然決然把我搬走,想必是沒有一個真正信任的人。
或者可以說,所有人對他都是威脅,多么可憐的一個人。
他的公寓比我想像中小很多,也并不豪華,在十七樓,不是什么penthouse。我沒有特別期待,可這也太不像劉恨陵平日的風格。
"這是你的物業(yè)嗎?"我問他。屋里屋外一目了然,極普通的兩房一廳。
"是。"
看我有疑惑,他又說:"這棟舊大夏是我父親生前的產(chǎn)業(yè),很低調(diào),你住這里會比較安全。"
"那你呢?"
"我會時時來看你。"
我心一慌,"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蕾拉,不準鬧別扭,我喜歡聽話的你,接下來幾個月非常重要,你必須照我說的做。"
"可是。。。"
"沒有可是,記住,不可以給任何人開門,不要出去,有什么緊急狀況打電話給我。"
我從一個監(jiān)牢挪到另一個監(jiān)牢,未來還是一片黑暗。
頭幾天過的并不舒服。公寓里沒有電視,沒有書,沒有任何可以打發(fā)時間的娛樂,除了我隨身帶的那些雜物,什么都沒有。
后來也慢慢習慣。人類適應(yīng)環(huán)境的本能很值得贊嘆。
左盼右盼,盼劉恨陵晚間來給我送吃的東西。我又像回到住地下室的時候一樣,一天到晚就想那么一個人,一樁事,可不同的是我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開始有自己的想法。
"再留十分鐘好嗎?或者五分鐘,五分鐘也行。"
"我沒飽,再給我買一個漢堡。"
"今早我好像聽到門外有可疑的聲音。"
"電話響了,可另一頭沒人說話。"
"這個月例假晚了。"
"伊麗絲說要帶我走。"
謊話連篇,只要能吸取到他注意力的都用上,甚至有時干脆主動引誘,在床上被他折磨也好過獨自看著秒針跳動。
那是一段極度沒安全感的日子。相信劉恨陵也有同感。
他經(jīng)常用那種眼神看我,不是憐憫,也不是愛惜,那是種占有——因有人要來搶他的東西。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在無中生有,找眾多借口留他在身邊,可他不拆穿,我想是因為他對我也有某程度上的依賴。我使他快樂,這一點無可置疑。就算那快樂建立在一切不正常的基礎(chǔ)上。
其實在那段時間我也有仔細想過伊麗絲的話,想過離開的利弊還有我父親的容貌,可一旦劉恨陵開門走進來,我即忘卻所有。我怎可能離開這個男人。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伊麗絲沒找過我,大概誰也不知道這棟舊樓的業(yè)主是劉恨陵。隨著日漸平靜下來的生活,我開始不再特別小心。也就在這個時候,劉宇翔敲響我的門。正是在我悶得發(fā)慌的午后。
從門鏡看到他的臉,我欣喜若狂,連自己都驚訝他竟已在不知不覺間走進我心中。人的想像力無窮無盡,很多時不知是真喜歡一個人,還是喜歡上自己想像中的他。我跟想像中,親切的劉宇翔早成為朋友,所以那一瞬間我沒有聽從劉恨陵的警告,打開了門。
“你真在這里?!眲⒂钕杩吹轿也]顯得訝異,好像知道我一定在似的。
“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花時間查的?!?br/>
“為什么?”
“因為我都知道了,我要帶你走?!?br/>
我心跳漏了一拍,他當然不是來找我玩兒,或是敘舊的。
“你。。。知道什么了?”
“蕾拉,”他把門撐開,拽住我的手,“我早就感覺事有蹊蹺,可一方面他是我尊敬的堂叔,另一方面有伊麗絲的說辭,我才沒往那里想。我該更早些發(fā)現(xiàn),讓你多受了這么長時間的苦,對不起?!?br/>
我深知他已知道所有,可還是輕聲說:“你道什么歉呢?我不懂?!?br/>
他看向我,夏日星空般的眼睛映出無限憐憫。
“請你放開我?!蔽倚÷曊f。
他立即松手。
“我不想離開他,伊麗絲已勸過我,可我還是不想,你能理解嗎?”
劉宇翔俊逸的臉露出為難的表情。這對他來說應(yīng)該是一生中遇過最棘手的大事。
“你還是走吧。等下他回來看到你就不好了。”
“。。。蕾拉,我是真的想幫你?!?br/>
“我不需要幫助?!?br/>
看我就要關(guān)門,他突然溫和的說:“那這樣好不好,我不帶你走,但你也別告許陵哥。有時間我會來陪你,一天到晚一個人在房里不是也很寂寞嗎?”
“他會發(fā)現(xiàn)的?!?br/>
“你不說他不會發(fā)現(xiàn)。這舊樓里沒有閉路電視,我會小心出入。”
本是想一口拒絕,可最后我還是點頭答應(yīng)。只要不說帶我走的話,有個人陪我聊天是求之不得的。
何況那個人還是劉宇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