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到鳥兒,好幾天沒有聽到那只白喉磯鶇的歌聲了,從小到大不知聽過多少鳥的鳴叫聲,可沒有哪種鳥能唱得如白喉磯鶇那樣婉轉(zhuǎn),那樣富于韻味。那鳥兒像是有百轉(zhuǎn)千回的心事想要傾訴的,一言道不盡,便要一聲接一聲,不停歇地漫展衷腸,款訴心曲。如果不被打擾,它竟像是要終夜吟唱的,即使如杜鵑般啼血也不愿息止。懶
白喉磯鶇的前世怕是一個郁結(jié)于情終生不得愛人垂憐的女子吧?看它那艷麗的羽毛,纖巧的身姿,還有喜歡在夜半更深時獨(dú)自啼唱的特點(diǎn),都像是一個美麗而又哀傷的女子幻化而成的。那女子不散的精魂附在鳥兒身上,借著鳥兒的翅羽飛向廣闊天地,也借著鳥兒的巧喙一吐胸臆。
只是她前世的愛人,今生又去了哪里呢?
恰似那紛飛如羽的合歡花,絲絲縷縷,都因了被愛人所棄的粉扇的嘆息,于風(fēng)起處招搖的滿是蒼涼的意味。
女人若是活在看不見盡頭的思念里,沒有愛情活水的滋養(yǎng),那么,再美的容顏也會枯萎,再蓬勃的生命力也會枯竭,萎靡。穆寒的母親就是如此,為一份終究得不到回報(bào)的愛,奉獻(xiàn)了青春,湮滅了才華,葬送了一生。
值嗎?
不值嗎?
這并不是隨便哪個旁觀者可以輕易評判的。
愛情不是商品,永遠(yuǎn)不可以按斤兩定價(jià),按得失計(jì)酬。蟲
愛情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呈現(xiàn)在每個人眼前的是完全不同的一張面皮,深沉如?;蚴堑麸L(fēng)煙,沒有哪兩個人的愛情是完全一樣的。但相同的是,它能輕而易舉地讓人喜,也能不費(fèi)力氣地讓人憂。它能在人萬念俱灰時,忽然灑下萬道曙光;也能在人以為勝券在握時,瞬間拿走一切,令其一無所有。
至于那張面皮的背后,到底藏著怎樣的一縷魂魄,沒有幾個人能夠真切地捕捉到。太多的人從一開始便被愛情蒙蔽了頭腦,無法作出正確的判斷,即使有清醒的旁觀者出于關(guān)心不斷發(fā)出警示,對處于愛情洪流中的人來說,都會置若罔聞無濟(jì)于事的。
或許,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吧。正因?yàn)闆]有人能夠抗拒,所以,才更令人神往吧。
那些因愛而生的疼痛,那些為愛而流的血淚,那些被愛荒疏的歲月,都是供于生命祭壇上的一盞盞奠儀。菲薄也好,豐厚也罷,皆難以逾越,不容忽視。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思緒太沉悶了,便用力搖搖頭,想把腦海里四處蔓延的雜草都甩甩掉,只留一枝獨(dú)秀就好。
那便是我的穆寒。
此刻,他早已睡著了吧。
我走回到床邊,撫摸著前一晚穆寒躺過的地方,那里似乎還留著他身體壓迫的痕跡,俯身嗅一嗅,那床單上似乎還粘著他特有的氣息。
我從來沒有問過穆寒在我之前是否戀愛過,或是與某位女子過從甚密,有過非同一般的關(guān)系。我不是不在意,也不是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是穆寒的第一個也是他的唯一,只是我知道不管以前怎樣,至少我擁有穆寒的現(xiàn)在。這就足夠了。
以后能走多遠(yuǎn),我不敢肯定,至于說到地老天荒那么遠(yuǎn),我更不敢奢望。
在當(dāng)今這個把愛情當(dāng)快餐一樣消費(fèi)的時代,能走到盡可能的遠(yuǎn),就已經(jīng)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其它,都不過是想想而已,不作數(shù)的。
于烈說過,男人總是對太過理性的女人心存芥蒂。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太過理性,我只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解釋周遭的事物。看得懂的和看不懂的,都可能在眉睫交錯的一瞬發(fā)生變化,所以,期冀所謂的永恒,太無稽。
我輕輕側(cè)身躺下,手臂搭在旁邊,仿佛穆寒還在,摟住他的臂膀一般,心里踏實(shí)極了。
閉上眼睛,我的耳畔又響起穆寒那清朗的聲音:“凌羽,我想你了?!?br/>
“穆寒,我也想你了?!蔽业吐暪緡佒?,漸漸沉入夢鄉(xiāng)。
而那夢里的情景竟是如此的混亂和恐怖。
一忽是媽媽捏著手帕的一角在擦眼淚,隨后又招手叫我,說:“凌羽,來吃藍(lán)莓啊?!?br/>
一忽是于烈扭擺著腰肢走過小徑,來到池塘邊,伸手里抓住一枝沾著露珠的睡蓮,用力一扯,那株蓮花便連根被拔了出來。然后,她面目詭異地把那些單薄的花瓣一片片撕下來,塞進(jìn)嘴巴里,惡狠狠地嚼著。
一忽是爸爸舉著畫筆,在給一個陌生的女子畫像,他們樂呵呵的邊說邊笑,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一忽是穆寒瞪著眼睛抓著我的肩膀大聲地質(zhì)問:“凌羽,你為什么總是不聽我的話,為什么?”
一忽是那個中介公司的經(jīng)理站在錦廬的雕花鐵門外,歪著頭望著錦廬的屋頂。我站在窗口問他有什么事,他不說話只是陰陽怪氣地沖著我笑。
一忽又是外婆的臉,那么近,那么近地湊到我的眼前,幾乎要貼在我的鼻子尖上。“你要當(dāng)心啊,要當(dāng)心……”外婆一疊聲地絮叨著。
我抬手想摸一下外婆的臉,就像小時候經(jīng)常做的那樣。但外婆的臉已經(jīng)漸行漸遠(yuǎn),模糊不清了。
我連忙追在后面問:“外婆,別走,告訴我,你要我當(dāng)心什么?”驀然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滾落下去,而那樓梯竟是深不見底的淵藪,我的身體一個勁地往下墜,往下墜,卻總是落不到底。
“救我,救救我……”我不停地呼喊,但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沒有人答應(yīng)。
“救我,外婆……”在黑暗中恍惚出現(xiàn)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我看不出那是誰,只能憑感覺亂叫。而早已居于九泉之下的外婆似乎是唯一值得我信任,并能在這樣鬼魅的環(huán)境中對我施以援手的親人。
“救我,救救我!”我的喉嚨嘶啞了,幾乎發(fā)不出聲音,只好盡力地向上伸出手,但那黑暗中的眼睛一雙又一雙地多了起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而每一雙眼睛里都射出冷漠的光,都在毫不在意地看著我墮入深淵。
我絕望了,不再喊叫,也不再掙扎,一任自己墜下去,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