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不過夏千千還是沒有等到王老三，因為打完谷子，他還要舂米。這個伙計，全家只有石頭和他能做，所以他根本走不開。

    這天，夏千千正在教鐵蛋背詩，細(xì)妹拿著個碗進(jìn)來了。

    “哎，我就說這兩天沒看見你，你肯定在家！”她把碗遞給夏千千，接著道，“早上蒸了花卷，想著你這兒沒有麥子面不能做，就給你送幾個來。”

    “你太客氣了，咋還專門送吃的來？”夏千千連忙用布巾擦了手，接過，放進(jìn)自己家用的碗。

    “我家谷子打完了，這不是沒事么？就想去問問淑芬去不去集上，順便問誓憷醋牛畢該彌苯鈾怠

    去集市？好想去啊……

    夏千千眼前一亮，隨即又泄了氣。

    她想去啊，但是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本來呢不買東西去看看也是好的，走路去還好，但要是坐車付錢的時候一文錢都拿不出，那就尷尬了。

    “哎！我倒是想去，但是你看孩子還這么小，我怕去了外面人多又亂的……”夏千千找個借口拒絕了。

    “這倒也是，孩子這么小，背出去怕出個意外，不背出去更不放心，根本走不開身，等大了呢，鬧騰得要人命……”細(xì)妹開口抱怨。

    “哈哈哈，這有什么辦法？”

    兩人聊了幾句，細(xì)妹就走了。

    一輩子的尷尬都在今天受完了！

    細(xì)妹走后，夏千千坐在房間里發(fā)呆。

    “鐵蛋啊，你以后要好好讀書！”夏千千喃喃自語。

    鐵蛋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的點點頭。

    不過，整天閑著，夏千千倒是想起一件事來。

    他們家的地還沒有拿到手。

    “老三，二爺爺家里的活計做完了，你等會兒去跟他說說，看能不能趁這兩天把這地給分了？”夏千千很怕夜長夢多啊。

    王老三顯然也知道自己老娘的性子，雖然難以開口，但是未免以后發(fā)生變故，還是早早的定下來好。

    “你放心，二爺爺和村長那邊，你去！你娘這邊我來說！”夏千千也不是那種不負(fù)責(zé)任的人，既然現(xiàn)在的分家是對她有利的，她愿意承擔(dān)這個責(zé)任，要是以后別人說起來，罵的也不全是王老三，還有她。

    她不怕！

    在她看來，誰也沒吃虧。

    王老三當(dāng)然知道媳婦的意思，他有心要自己去說，但是他確實開不了口，只能點頭。

    那個人怎么說都是他的親娘！

    二爺爺是個明白人，王老三一說，當(dāng)下就同意了，喊上自己的幾個兒子去幫忙，叫了王德才，還有王老三的二叔一起去了。這些都是王老三的長輩，是必須到場作證的。

    看到這么多人，王婆子可不高興了。

    活了大半輩子，手里終于攢了這么點家財在手里，在她看來，這不是王家的東西，而是她自己的，之前想的美美的，現(xiàn)在真的要給出去一點，像割了她的肉一樣疼。

    這邊的田地是按照水田和山地來算的。王家的水田都還不錯，以前王老三的爹從祖宗手上繼承下來的都是良田，大約十畝，后來他有了積蓄又自己買了一些田地，日子過的還不錯，但天有不測風(fēng)云，一年王德禮出了事，差點死掉，家里為了給他治病，賣了一些湊銀子，現(xiàn)在剩下的田地比起以前的已經(jīng)不多了。

    但是這在夏千千看來還是咂舌，都說以前古代人少地多產(chǎn)量低，但一個家庭這么多徒弟，說起來算是不少吧。

    王婆子說，祖田是要留給長子的，帶著幾人去了另外的地，丈量的時候，看幾人沒啥反應(yīng)，夏千千料想跟之前說的所謂祖田差別不大。

    “等等，這邊的一畝就夠了，剩下的去量河邊的那塊！”

    聽到王婆子的話，二爺爺皺起了眉頭：“那邊的地你們已經(jīng)很久沒種東西了吧，現(xiàn)在分給老三，什么都種不了。”

    那塊地以前是種江米的，眾所周知，江米比一般的水稻要更離不開水，所以一般都會將江米種在離水近的地方。但是這些年來雨水多，玉河的水慢慢上漲，淹沒了玉河附近的農(nóng)田，現(xiàn)在那塊地根本耕種不了。

    “那也算是我家的水田，當(dāng)初按手印的時候又沒有說是哪塊地？”王婆子皮笑肉不笑的說。

    二爺爺劈頭蓋耳就是一頓罵：“李氏，這是你兒子！不是你仇人，說難聽點，將來說不得你還要他養(yǎng)呢？那田都被水給淹了，你給他那塊地，每年要二十兩銀子的孝敬，你是想錢想瘋了吧？”

    王婆子梗著脖子說：“現(xiàn)在把地分給了他，以后老大老兒老四幾個分家的時候拿什么分給他們？我這也是為了老王家著想……”

    王婆子的話說起來也是有依據(jù)的，但二爺爺被她出爾反爾的行徑氣得不行，當(dāng)時不說，現(xiàn)在來說，這不是存心的么？

    夏千千沒想到臨到頭還出幺蛾子，不過她對他們說的二十兩銀子孝敬沒有什么概念，只能默默的聽著。

    村長王德才誘勸道：“你要只分給老三這一畝良田，四畝山地，那孝敬的銀子就改成每年七兩，回頭我們把文書改了！”

    王婆子瞪眼說：“不可能，文書都已經(jīng)簽了，每年二十兩銀子不能少！”

    不給田，又死要錢，王婆子這行徑甚是無賴，氣的二爺爺在一旁一個勁兒的怒罵：“李氏你忒心狠，這是要逼老三去死?。　?br/>
    夏千千看一眼王老三。

    他就低著頭站在田間的另一邊，誰也不看，也不說話。

    “老三，你說，這地你要是不要？不要的話也行，咱今天就不分家了，要的話就這樣，沒得商量！”轉(zhuǎn)頭，王婆子又逼迫起王老三來了。

    二爺爺氣的跺腳。

    按照往年的收成，一畝良田繳了賦稅，剩下的堪堪夠一年的花銷，但這李氏還要求老三每年給他二十兩銀子，那四畝山地一年的收成是絕對湊不上二十兩銀子的，這狠心的李氏??！

    夏千千看眾人的表情就知道王婆子只給一畝良田每年卻要二十兩銀子是件很過分的事情，她今天雖然有些猝不及防，還是記得自己的主要目的的——分家。

    這會兒也不等王老三開口，插嘴道：“二爺爺你別怪我多嘴！我覺得娘說的也有道理?！?br/>
    從古到今，哪家分家不是為了自己的小家爭來奪去的，還沒見過哪家媳婦分家的時候站在婆婆那一邊的！

    這下，眾人都吃了一驚，呆怔的看向她。當(dāng)然所有人中當(dāng)屬王老三最驚訝。

    夏千千略靦腆的笑笑,道：“外人也就算了，這里站的都是自家人，誰不知道咱們家老三最是孝順親娘了，這問他肯定是答應(yīng)的。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也愿意。娘給多少我們就要多少，我們有手有腳年紀(jì)輕輕，總不會餓死了，有錢就吃好點，沒錢就粗糠野菜，我們不怕的！該怎樣就怎樣，二爺爺你們莫為了我們這么點小事傷了和氣才是！”

    這一番合情合理的話讓二爺爺和村長等人稱贊不已。須臾，二爺爺點點頭，轉(zhuǎn)頭對王婆子道：“李氏，良田兩畝，山地四畝，還有淹水的水田全部給他們，現(xiàn)在回去就寫地契。”

    王婆子還要再說話，被村長打斷了：“老五這要是考秀才，每年路引少不得還要我來寫，老五他娘，你說是不是？還有你這么多地，你讓誰去挖？你自己去挖么？還不是老三去干？你再這樣鬧，我們現(xiàn)在立刻就回去，反正我是不干了！”

    王婆子怔了怔，最終迫不得已的讓步。

    隨后，夏千千跟著眾人去看了被水淹了的田，其實，雖然田被水淹了，但是這里當(dāng)初為了擋住河水好耕種田地，村子是用石頭在河邊砌了一道埂的，現(xiàn)在河水穿過那道埂淌進(jìn)了田里，所以才把田給淹了。如果再稍微加固一下河埂，田里還是可以養(yǎng)點雨啊藕啊的，這樣到時候也是一筆收入。

    有了打算，夏千千心里樂開了花，面上不露神色，把自己憋得臉都扭曲了。

    這塊地算是當(dāng)初王老三爺爺分給王老三他爹的，大概有三畝。因為不好下水丈量，幾人在田的這頭走了走，最終算作三畝。

    等回到王家，二爺爺和村長就逼著王婆子寫下了地契按了手印。

    夏千千有點懷疑這份地契是否有效，后來王老三告訴她：這沒有官府的印章，其實不算是正式的地契，但是，在當(dāng)?shù)?，為了分家之后不多?dān)一份朝廷的賦稅，村里一直都是用這種方式來處理類似的情況的?？傊?，這份地契是有效的。如果要辦理正式的地契，得準(zhǔn)備好銀子去衙門，帶上戶籍，在村長的作證下，蓋上官府的官印。當(dāng)然，這其中就要花費很大一筆銀子了，所以若非必要，當(dāng)?shù)卮蠖喑钟羞@一份地契就算是有這一塊地了。房契亦然。

    夏千千還是覺得不保險，自個兒尋思起來，以后要是賺了錢一定要去官府辦了，讓它徹徹底底變成自己的。

    分了家，分了地，夏千千拿著地契，長長的舒了口氣。等送走了二爺爺和村長他們，回頭就看見王老三盯著自己，跟餓了很久的狼似得。

    夏千千嚇了一跳，心驚膽戰(zhàn)的問：“怎么了？”

    王老三也沒想到她會忽然回過頭來，眼神游移了一下，問：“明天要去趕集么？”

    夏千千眼前一亮。

    “去??！當(dāng)然去！”走路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