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內已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盯著眼前一幕。
薛易的刀尖,停留在了泰哥眼前不到半寸。
尖銳的鋒芒,隨時就能刺瞎泰哥的眼睛,甚至深深扎進泰哥的頭顱之中。
泰哥的脖子被薛易一手掐住,他的身軀也被薛易騎在上面,根本無法掙脫。
他也不敢掙扎。
刀尖就懸在眼前,泰哥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刀尖,喉結蠕動咽了口口水,額頭卻是浮起了一層細汗。
薛易的眼中則閃爍著兇光。
他在猶豫殺還是不殺。
隨著殺意的涌動,他掐住泰哥脖子的左手不由得越發(fā)用力。
五根指頭,深深地陷入泰哥的脖子里。
仿佛要將泰哥的喉管扯出來一樣!
泰哥頓時覺得呼吸困難,他嘴巴不由得大大張著,喉嚨中發(fā)出難受的響聲,臉色也很快漲紅,額頭的青筋一根根凸顯。
所有人都盯著薛易。
刀手們不知道薛易會如何做。
泰哥先動了刀子,無疑是出格了。
若是薛易因此殺死了泰哥,那么他也只需要向老巴交代,而不是向官府交代。
而老巴和薛易的關系不淺,在眾刀手出門之前,誰都看得出來。
也就是說,薛易若是此時殺了泰哥。
那么,殺了也就殺了。
刀手們不希望同伴自相殘殺,但是這個關頭,卻誰也不敢勸。
一句話說錯了,一切就無法挽回了。
若是薛易殺了泰哥,那么接下來怎么辦?
難道還要再掀起一場血腥的內訌?
薛易的面色有些猙獰,他是想將這一刀刺下。
非常想!
殺了這個人,出了惡氣,還能獲得力量!
但是理智卻在告訴他,不能亂來。
殺人易,活人難。
殺了這個人,別的刀手會怎么看,怎么說?
放過這個人,遠比殺死這個人要更為有利。
尤其是兇險莫測的今夜……
薛易猙獰的臉開始平緩下來,眼中的殺意也逐漸消退。
他吸了一口氣,掐住泰哥脖子的手松開,懸在他眼前的刀刃也收回。
“算了。”
薛易其身說道。
泰哥頓時痛苦地捂住脖子,大聲吸氣。
他的脖子有五個流血淺淺的傷口,卻是皮膚已經被薛易的五指刺破。
刀手們這才松了一口氣。
“算了算了!”有刀手頓時也說道,“大家都算了吧!”
刀手們于是響應,垂下手中木柴,斗毆也沒有繼續(xù)。
樊昂也說道:
“都算了,都是出來賺錢的,別這樣?;鹨獪缌?,都把柴火加起來?!?br/>
刀手們紛紛將手中的木柴繼續(xù)放到了火堆上,撥動著柴火,使得要滅的篝火繼續(xù)熊熊燃燒起來。
既然都說算了,那么方才還打成一團的刀手們,便也不會再記仇。
都是出來混的野性男兒,打一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薛易來到火堆邊坐下,烘烤著火。
一眾刀手也無人再吵鬧,一同圍在火堆邊取暖。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李叔也急忙說道:
“對對對!大家自己人,動什么刀子?都算了,算了吧!”
卻依然無人理他,他不得不訕訕地閉上了嘴。
很快有刀手出門取了些冰雪回來,分給了眾人。
刀手們在剛才的打斗之中不少人都受了傷,不過卻都是跌打傷,并不嚴重。
他們便把這些冰雪敷在傷處,使得傷腫能夠更快速地消退愈合。
經過這么一鬧,外出尋找李仵作的事情也不得不暫時閣下。
泰哥也很快緩過勁來,他有些尷尬地來到薛易身旁坐下,沖著薛易拱了拱手:
“我叫王泰,兄弟好身手,還沒請教兄弟尊姓大名?”
王泰此時也沒臉繼續(xù)發(fā)難。
薛易放他一馬,他就知道自己沒資格再糾纏下去,罷手言和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更何況方才的打斗和廝殺,王泰都是用上力,卻依然被薛易打得落花流水。
尤其方才薛易舉刀停頓時涌現(xiàn)的殺意,王泰感受的最為清楚。
王泰知道,薛易是敢刺下那一刀的,也定然殺過人。
這讓王泰也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并不能小覷。
王泰既然有和解之意,薛易也不會拒絕。
只見薛易笑道:
“泰哥謬贊,我叫薛易。”
眾多不認識薛易的刀手們,這才第一次聽到薛易的名字。
而這個名字,也惹得一些人驚訝起來。
“薛易?”有一個刀手忍不住說道,“你就是那個薛易?”
薛易沖那刀手笑問:
“怎么,老哥認識我?”
那名刀手頓時肅然起敬,認真地拱手抱拳說道:
“我聽說過薛公子的大名!現(xiàn)在城里都傳遍了,薛公子僅憑一根木棍,就殺掉了手持兇刃的采花大盜!”
一名刀手也揉著被薛易的木柴打傷的肩膀贊嘆道:
“原來你就是拜入岑軒岳門下學武的薛公子,難怪薛公子身手如此了得!”
另一些沒聽過薛易名聲的刀手,聽到這兩件事時,也不由得對薛易刮目相看。
小五忍不住,說起了薛易曾親手殺死大興賭坊東家秦金龍的事情,更是讓眾人對薛易又敬了幾分。
混刀手的,所殺的人越多,所殺的人地位越高,就在這個行業(yè)越有名氣,越受人尊重。
一時之間,刀手們紛紛議論,都在驚嘆薛易的一切作為。
更多的,還是敬重薛易方才的一切。
首先,薛易身手高強,方才和刀手們的斗毆還有和王泰的搏殺,都展現(xiàn)出了極大的武力。
而力量,最容易受人敬畏。
其次,薛易放過了王泰,沒有造成流血事件的作為,也博得了刀手們的尊重。
再加上薛易的名頭,更是使得刀手們不會再輕視薛易,對他充滿尊敬。
有時候以力服人還不夠,還需要以德才能服人。
而王泰也不由得有些尷尬和后悔。
起初王泰見薛易是一個新面孔,又是個年輕人,所以才會對他輕視和欺壓。
若早知道薛易如此有名氣,又還是練武之人,王泰絕對不會向當初那樣對他說話。
他再度沖著薛易抱拳說道:
“沒想到薛公子是這樣一條好漢子,是王泰魯莽了!”
薛易笑道:
“泰哥客氣,泰哥的名聲我也如雷貫耳,我剛入行沒多久,有空還得向泰哥多請教?!?br/>
王泰急忙連聲說哪里哪里。
之前互相大打出手的刀手們,也差不多說著類似的話。
雙方彼此給了顏面臺階,之間的矛盾倒也逐漸消散。
末了,一名刀手朝著薛易問道:
“薛公子,你不讓我們出去搜尋李仵作,莫非是有了主意?”
另一名刀手也說道:
“對啊薛公子,讓我們聽聽你的說法。”
經過方才的一番事,眾人也都終于能夠心平氣和地耐心聽薛易的話。
薛易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了那根斷指。
他舉著斷指對刀手們說道:
“你們看,這根指頭明顯不是被砍斷的,上面還有牙印,是咬斷的!我知道你們有人要說李仵作是瘋狗病發(fā),所以才會咬人吃人。但是現(xiàn)在不要跟我說這些!我只想問你們,想清楚一件事沒有?”
眾刀手們圍坐在火堆邊,跳動的火光照亮了他們迷惑的臉。
只聽薛易站起身來,望著所有人說道:
“方才我們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就已經有人看到,這里有許多官差留下的腳印。這里的事情,關于這根指頭和這些人肉背后的事情,官差們肯定早就知道了,否則這里為什么一具死尸都沒有?老巴平日里讓我們殺的是什么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他有讓我們殺過一個區(qū)區(qū)仵作身份的人嗎?這李仵作還是一個殺人逃犯,誰會找老巴出銀子來取他的命?我們知道李仵作在這里,難道那些當差的會不知道嗎?”
薛易的一番連問,使得一眾刀手們沉默下來,認真思考。
不少人習慣了有買賣就干,卻很少思考這趟買賣的背后。
有的人會思考,但是想得不多,或者是不敢想太多。
畢竟刀手卑賤,想那么多也解決不了問題,只會徒增煩惱。
薛易則繼續(xù)說道:
“我敢說,要買李仵作性命的人,只會是官府!”
這件事是老巴告訴薛易的,但是薛易此時將其作為自己的推斷,毫不臉紅。
一種刀手們聞言一驚,但是卻沒人說話。
誰都隱隱開始感到,這個可能極大。
“我知道你們還有許多疑惑,比如官府為什么要這么做?是那李仵作得罪了一些人,所以有人需要借我們的手除掉他嗎?”
薛易繼續(xù)說著:
“不會的,李仵作已經被作為殺人逃犯通緝,布告早就貼出來了!這種事情,根本不用我們這些讓官府信不過的人動手!你們每個人都收了老巴四十兩銀子,加起來就是四百多兩銀子!這么多的銀子,官府的人不會自己花?要抓李仵作,那幫當差的比我們有經驗有實力!他們發(fā)動人圍山搜捕,抓一個區(qū)區(qū)逃犯簡直甕中捉鱉!
為什么要讓我們來干呢?唯一的可能,就是干這件事很危險!有著讓官府不愿承受的風險,所以他們寧愿花一筆銀子,找一幫命賤又膽大的人來干!”
刀手們開始沉默。
不少人都被薛易的一番話說服。
但也還有疑問。
有刀手問出了這個問題:
“薛公子,我不太明白……為什么殺一個仵作,會有你說的這么嚴重的危險呢?”
薛易停頓了一下,望著眾人疑惑的視線,他平靜說道:
“有沒有想過,這個李仵作根本不是犯瘋狗病。他很可能是一個‘高手’,或者是一個……吃人的怪物呢?”
木屋之外的寒風不斷從木墻縫隙之中灌入,吹動得火堆一陣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