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貞雙手摁住田妞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道：“如果，你阿爸出事了，你能鎮(zhèn)得住這個寨子的人嗎？他們會聽你的嗎？”

    田妞現(xiàn)在看著趙南貞除了眨眼睛就是眨眼睛。

    “田妞，你阿爸出事了，但，你得接受這個事實，要冷靜接受?！壁w南貞繼續(xù)道。

    田妞，“出什么事了？不在了？升天了嗎？”

    他們把人去世不說去世，也不說死了什么的，而是說升天了，這是對死者最大的最崇高的敬畏。田妞記得很小的時候，這里的老人升天了是要火葬的，后來大一些了，發(fā)現(xiàn)又變成了水葬，可是，水葬要把尸體抬到山下太費勁了，后來就又改成挖坑，把尸體裝棺材里埋了。再后來，又變成了火葬，但是，火葬后會把骨灰裝進一個小盒子里，再挖個小小的坑埋進去，立一塊大石頭，上面歪歪扭扭刻上死者的名字，這個葬法一直延續(xù)。

    “是?！壁w南貞看著田妞點頭，“我想問你，你阿爸出門一直都不帶寨子里的人嗎？”

    田妞已經(jīng)開始掉眼淚了，一滴一滴往下淌，“嗯?？墒?，他的尸體在哪兒？怎么升的天？我要知道全部?！?br/>
    趙南貞松了口氣，她的表現(xiàn)比他想的好，沒有大聲嚎叫著哭，就怕一下子整個寨子亂了，那就真的麻煩了。

    “讓韓先生跟你細說？”趙南貞道。

    田妞抹了把臉，看向韓成，“我阿爸尸體在哪兒？是你們殺了他對不對？”

    韓成，“田小姐，你阿爸尸體在嘎縣城郊外的一個地方藏著，他的死很復雜，和我們沒有關(guān)系?！?br/>
    “那你怎么知道的？”

    韓成把他跟趙南貞說的話又仔仔細細跟田妞說了一遍后，說：“寨主離開寨子是躲開所有人視線的，也就是說，他出寨子是不想你們寨子人知道的，一直都這樣嗎？”

    田妞點頭，“是的，但是，寨子的人還是每次都能知道他出了寨子?！?br/>
    “因為馬子鳴那邊偽裝成土匪來襲擊田家寨幾次了，所以，我就安排了倆人偷偷跟著寨主了?！表n成道。

    田妞雙手交叉，抿著唇不說話，眼淚不停的流，就是不出聲，其他人都默默看著她，再看看趙南貞，有人偷偷再瞥一眼葉卿楊。

    這詭異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了。

    “那封信呢？”田妞忽然問道。

    趙南貞拿給她，“韓先生的人從你阿爸的夾襖里發(fā)現(xiàn)的，你打開看看是什么？”

    田妞打開后是一封用馬鬃封印的小信封，身子一抖，從靴筒里拔出刀，熟練一挑，馬鬃就開封了。

    田寨主的遺書什么的早都交給田妞了，那這個到底是什么，田妞是相當好奇的，以至于，她打開那張已經(jīng)發(fā)黃，字跡不清，印章模糊的紙片抖得根本站不穩(wěn)。

    那是一封賣身契，賣的是田妞，買主是田寨主。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阿爸買回來的，那年，她快四歲了，她多少能記得一點，可是，她是怎么到人伢子手里，家是哪里的，家里都有什么人，并不清楚。

    田妞看完賣身契后把它折疊了起來又封了起來用刀劃開自己身上的皮夾襖，塞進去后，用火把夾襖一燒，刀口就黏住了。

    沒人敢問她是那是什么，趙南貞也沒問，只是替她擦了下臉，道：“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說，我現(xiàn)在使不上力氣，可我腦子好使，可以給你出主意。嗯？”

    田妞笑得比哭還難看，“你好好養(yǎng)傷就好，需要你出謀的時候，自然會問你?！?br/>
    趙南貞又給她擦了下眼角的眼淚，“那就好。接下來怎么打算？”

    田妞抹了把臉，說：“你不用擔心我，我扛得住?！?br/>
    “韓先生，我給你幾個人，你們能把我阿爸的尸體完完整整抬回來嗎？”田妞看向韓成道。

    韓成，“可以，但是，一定要愿意和我們配合的人，大小姐要知道，寨主的尸體是要從馬子鳴的地盤上偷偷抬回來的?！?br/>
    田妞，“我懂?！?br/>
    田妞去自己房間，一會兒就變了個打扮出來了，黑色粗布馬褲，馬靴，過膝蓋帶馬刺那種，咖色皮上衣，里面是穿了防彈背心的，頭發(fā)用黑色布條裹了一圈，手里提著一把用老土槍改裝的槍，整個人和那些輪流守在城墻高塔上的青壯年一樣。

    下一秒，田妞一口葉卿楊他們聽不懂的語言和暗號，很快就有她的手下把搬來一把梯子，扶著，讓她走了上去。

    田妞站在梯子頂端，手舉一個類似牛角的東西吹了幾聲，呼啦啦啦來了幾十號和他打扮差不多的男女，男子居多。

    田妞舉著那個形狀奇怪的牛角，大概是他們寨子的傳家符吧！

    田妞舉著那玩意兒大喊，“田家寨的兄弟姐妹們，見角符如見寨主，我阿爸被馬子鳴的屬下殺害在了嘎縣，他們把我阿爸的尸體扔在了亂墳崗，現(xiàn)在，我要你們中十個人和寨子外面的韓先生屬下一起去把老寨主的尸體運回來，待老寨主安葬后，我們要和馬子鳴決一死戰(zhàn)，給我阿爸，給你們的老寨主報仇?！?br/>
    田妞喊完這一些話后，舉著那角符大喊，“為寨主報仇，和馬子鳴決戰(zhàn)，決戰(zhàn)……”

    下面一群人高喊，“和馬子鳴決戰(zhàn)，給老寨主報仇……”

    有個年輕男子舉槍高喊，“拜見大小姐，拜見新寨主……”其他人也跟著他稀稀拉拉喊大小姐，新寨主，到最后也是山呼海嘯般的擁護田妞聲，響徹山野。

    這場面，葉卿楊和趙芝芝被震撼了?。?br/>
    韓成和楊東山趙南貞等也是被田妞震驚的目瞪口呆！

    田妞收了手里的角符，下面的吶喊聲瞬間結(jié)束，她點了十個人的名字，那十個人出列后站成了一排，雙手抱拳，看向田妞，“請大小姐吩咐?！?br/>
    田妞派他們隨韓成的人去嘎縣運老寨主的尸體，之后安排了寨子的防守和準備迎接老寨主尸體的事宜后，大家各自領(lǐng)命后散了。

    田妞直接從梯子頂端跳了下來，穩(wěn)穩(wěn)著地，跟那幾個隨時跟著她的年輕人安排事情去了，把這邊的幾個人全晾在那兒，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