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尋兒

    一首簡單的《搖籃曲》，夢星不知彈奏了多少遍。葉馨覺得臉上一涼，原來是托雷放開了捂住她嘴巴的手。而此時的托雷就好像老僧入定一般，似乎是陷入了對往昔的追憶之中。

    好久，他才對葉馨說：“我先離開了，你一會兒勸她也回家休息吧！身子要是累垮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別看她在戰(zhàn)場上勇猛無敵，若不是靠一身神力撐著，還不是弱柳迎風(fēng)的體質(zhì)?！?br/>
    “那你去哪兒？”正當(dāng)托雷跨步要走時，葉馨趕忙問道。

    “蘭斯那里?！?br/>
    簡單的回答過后，托雷也不知使用了什么法術(shù)，逐漸融進(jìn)了黑夜之中。在這一晚，他始終沒有再見夢星。

    舒緩的《搖籃曲》在夜『色』里飄『蕩』了幾番反復(fù)，尾聲之中透著諸多凄切，斷人肝腸?！扮H”的一聲，四下陷入了寂靜。夢星停止了彈奏，一動不動地坐在石凳上。這時，天上吹起一陣勁風(fēng)，吹散了遮住月亮的層云。銀白『色』的月光泄在夢星的身上，撲在她的肩頭，映著她的臉頰。隱約中，可以透過她遮住面頰的秀發(fā)瞧見從她腮邊滴落的淡藍(lán)『色』的晶瑩。

    也不知是她從剛才開始就一邊彈琴一邊哭泣，還是在那“鏗”一聲過后才潸然淚下。躲在一旁樹后面的葉馨只看到表姐的眼淚還不及落到地上就在空中浮起，接著如同水里的氣泡一般上升，然后往同一個方向飄飛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因?yàn)橥欣滓呀?jīng)走遠(yuǎn)的緣故，夢星不再受到“弒神匕首”的影響。區(qū)區(qū)一棵老樹又怎么阻擋得了女神聽到樹后面女孩的心跳聲。

    正當(dāng)葉馨還在夢星身邊發(fā)生的“神跡”里出神的時候，夢星一下子消失在了葉馨的視線里。與此同時，葉馨的周圍繚繞起一股若有似無的月桂香。小姑娘猛然回頭，就瞧見滿面淚痕的表姐站在她的身后。

    “馨兒，你告訴我！托雷在哪兒？他不是給你在一起的么？告訴我！他去哪兒了？！”還不等葉馨有所反應(yīng)，夢星就搖著她的肩膀詢問著，情緒激動到近乎失常。

    這樣的夢星是葉馨不曾見過的——即使早些時候，被北冥浩激怒，要去將他丟進(jìn)十八層地獄時的夢星也不似這樣。那個時候的她是一座被冰雪覆蓋的活火山——外表冷酷，內(nèi)里卻翻騰著滾滾炎流。那時候的夢星是將滿腔憤怒極力內(nèi)斂的夢星。

    可現(xiàn)在的她，現(xiàn)在從夢星的心里澎湃而出的感情并不是和當(dāng)初的憤怒所等同的東西。那是迫切的渴望，是綿延的思念。此時的夢星是在央求著葉馨，如同每一個與愛子久別的母親一般，她混『亂』了心智，『迷』『亂』了方向。

    看著這樣的表姐，葉馨的心頭涌動起莫名的酸楚。女人一旦成為了母親，為兒為女，心焦心碎。即使是青春常駐的女神，也似乎在一瞬間老了、憔悴了許多。

    “他……他走了……”面對如此的表姐，葉馨實(shí)在不忍心撒謊騙她。

    “那他去哪兒了？！?。「嬖V我?。?！你告訴我?。?！……”

    “表姐！”雖然不打算騙夢星，但照著夢星現(xiàn)在的這種情緒，絕對不是她和托雷見面的好時候。雖然不知道夢星和托雷之間發(fā)生了什么矛盾，讓托雷要這么躲著夢星。但是，葉馨也曾為人子女，她深知在兒女和父母如此鬧別扭的時候，最需要的是父母和兒女之間兩方面的安靜獨(dú)處。于是，她這樣勸慰夢星道：“我們先回家吧，表姐！回去之后，我再告訴你托雷在哪兒?！币?yàn)橹懒送欣缀蛪粜堑年P(guān)系，葉馨不再好意思叫他“大叔”了?！拔覀兿然厝バ菹⑿菹?，表姐你也需要冷靜一下呀！而且，托雷也不想考到表姐你為他急壞了身體。”

    “他……不希望我急壞身體？……”夢星心底一陣欣喜，照理說，托雷明了自己的身世，應(yīng)該恨自己才對的。而這意料之外的關(guān)心，著實(shí)讓夢星心中暖意融融。

    “嗯！他親口說的?！比~馨閃著大眼睛點(diǎn)頭道，“他說表姐你要不是用神力撐著，其實(shí)就是弱柳迎風(fēng)的體質(zhì)，很容易弄壞身體的?！?br/>
    “嗯……”夢星將就要涌出來的淚水咽了回去，又抹掉臉頰的淚痕，點(diǎn)頭道：“我們回去吧！”她知道野心沒有騙她，這的確是托雷說的話。既然是兒子因?yàn)殛P(guān)心自己而提出的要求，做母親的又怎么會不答應(yīng)呢？

    當(dāng)晚，葉馨依約告訴了夢星，托雷這些天都會盤桓在蘭斯和果子家。得到了愛子的落腳處，夢星即刻就想要母子相見?？墒牵瑓s被夢林?jǐn)r住了。

    “姐，都這么晚了，你還是不要去了?！彼奶鄣貏裎恐鴫粜牵巴欣撞皇且步心慊貋砗煤眯菹⒌膯?？”

    “可是……我……”

    “姐姐你看看你，”夢林撩起夢星凌『亂』的長發(fā)，撫著她臉上的淚痕，“怎么弄成這個樣子了？在托雷的印象里，他的母親是高貴的、美麗的、溫柔的。你這個樣子怎么去見托雷??？你呀——先上樓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等到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去找他?！?br/>
    “那……好吧……”

    客廳里的所有人都起身目送著夢星黯然而去的背影，唏噓不已。這樣的夢星是他們從來不曾見過的——說得確切一點(diǎn)，他們從來不曾認(rèn)識如此脆弱而憔悴的尹夢星。

    “夢星她到底怎么了？”大多數(shù)人都不知道夢星到底因何變成了這個樣子，對于剛才她跟葉馨、夢林的談話也是聽得云里霧里。于是，姜研帶頭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慮。

    “那個……叫托雷的人……是誰？……”有人敢做第一，就不會少人爭做第二。姜研剛剛問完，玉流又急切地詢問道。

    “你們大家都想知道吧？”夢林掃視了眾人一眼，招呼所有人坐下，“其實(shí)，告訴大家也無妨。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就是這樣，姐姐將托雷的生母打下了天晴大陸的‘無間地獄’——‘黑暗之淵’，從而保住了托雷的『性』命。從此，更將托雷收作養(yǎng)子，視如己出，呵護(hù)備至?！?br/>
    “還不止這樣，”夢林說完，二郎又接口道：“在收養(yǎng)托雷百余年之后，夢星叛出那邊的‘神界’，并逃回了我們的世界。那里的神王派出刺客追殺她，而這個刺客就是托雷?！?br/>
    “讓托雷來刺殺表姐？?。?！”葉馨驚得一下子大叫出了來。其他人的反應(yīng)雖不似葉馨這么夸張，但也滿臉震驚，渾身發(fā)抖。即使是其中最為冷靜的伊人在聽聞之后也不禁緊握粉拳，咯咯作響。

    “身為神抵，竟然教子弒母。所作所為和邪魔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先前沉默的姜明憤然道。

    “這的確是條毒計，”二郎繼續(xù)說著，“因?yàn)槲窇謮粜堑牧α?，所以才想出了這樣的辦法。因?yàn)閴粜菍ν欣椎那妇魏蛺?，如果托雷想要她的『性』命，她很可能不會抵抗。?br/>
    “不是‘很可能’，是‘一定’?！庇坡m正道，“從她今晚的反應(yīng)就看得出來?！?br/>
    “那夢林學(xué)姐，你明天真的要帶夢星姐去見她的兒子嗎？”這時，秦瑤問道。

    “我……我不知道，”夢林扶著額頭，說：“我的心也很『亂』，剛才只是為了安撫姐姐，沒有多想別的。”

    “去，一定得去?！弊詈螅且寥碎_口了：“這是她們母子的緣，也是劫。但凡事都不能這么拖著，否則夜長夢多。倒不如讓她們早早見面，說不定還能找到解決問題的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夢星在夢林的陪同下，來到了果子家里。此時的她經(jīng)過一番梳妝，洗去了臉上的淚痕，用微笑掩蓋了心傷，更將一對深紅『色』的眼圈用粉底覆蓋、修飾。

    可惜天不遂人愿——“什么？托雷他不在？”——夢星跟夢林卻被告知了這樣的消息。

    “他……碰巧有事出去了……”蘭斯對夢星跟夢林打著馬虎眼。但是，忠誠的騎士明顯不善于也不會撒謊。他只好扯著穆宏的衣角，暗示他為自己圓謊。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什么樣的姐夫就有什么樣的小舅子。穆宏一時也不知道該對夢星和夢林說些什么。只好“嗯嗯嗯”如小雞吃米一般點(diǎn)頭。

    “你們倆？……”一旁的果子看著丈夫和弟弟的拙劣演技好生頭痛，知道瞞不過夢星夢林，只好實(shí)話說道：“其實(shí)，剛剛我們還給他一起吃早飯?？赏蝗凰弊由系乃{(lán)寶石突然亮了起來。他立刻就知道是夢星你來了，結(jié)果……”說到此，果子有些不忍開口。

    “結(jié)果，他就從后門跑了出去。”最后，還是雅典娜幫她把話說完，并且總結(jié)道：“夢星，托雷他……在躲著你……”

    “……”今早的夢星明顯比昨晚要冷靜得多，不僅沒有立刻不顧一切地追出去。而且，在夢林對她說“我去把他抓回來”之后伸手拉住了夢林。

    “不用了，”夢星對夢林搖搖頭，“他不見我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也需要時間，需要冷靜?！?br/>
    說著，夢星雙手捧起隨身帶來的金里拉，對果子跟雅典娜說：“請你們替我把這個還給托雷。還請告訴他，我很想他，媽媽等他回家。我不求他能夠原諒我，但是，請你們告訴他，忒彌斯永遠(yuǎn)愛著他?！?br/>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夢星幾乎天天往果子家里跑?；蚴撬蛠硪恍┬迈r的蔬果，或是端來一盅她親手熬制的香濃的煲湯……她的目的絲毫不用避諱——她只是想要看一眼愛子而已。這些日子為了托雷，從來都不大擅長廚藝的夢星竟然還在煲湯的心得上有了專業(yè)廚師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