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想想剛才那一路，宋墨硬生生在七月天里滋出了一身冷汗。才兩條街，人家秦明硬是開出了萬水千山無限阻。
但幸好，有驚無險。
宋墨想，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來著？
早上出門時手指被門夾了下，中午酒會無端端的被潑到酒，下午出車禍，晚上回來步步心驚……
一天發(fā)生這么多倒霉事兒，自己該郁悶吧。可自己還沒郁悶，為什么那人要郁悶？受傷的可不是他?。?br/>
宋墨看著在廚房忙活的秦明，這回真是郁悶了。
散了一地的東西路人都給撿起來了，除了碎了個玻璃杯外，其他都完好無損。兩人回到家都是六點，跑來跑去的也都餓了，所以秦明拿出了菜到廚房做飯去了。
開車，進(jìn)屋，收拾，做飯，怎么也經(jīng)過了幾個步驟，可從問了那個有沒有保險的問題后，秦明就再沒開口。甚至連問他想吃什么菜都沒問！
自己是被誰從酒會上拉出來的！是被誰當(dāng)免費司機拉去超市買東西的！又是為了救誰把自己摔骨折的！
沒撈到一句感謝一聲內(nèi)疚，現(xiàn)在還要看人臉色，還要一個勁的在心里擔(dān)心揣測惴惴不安！
他欠他的啊！
宋墨很委屈，很憂傷。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嘛！能不能坑個聲?。?br/>
宋墨有些煩躁。
但盡管我們的宋老師心里萬馬奔騰，在臉上依然維持著——面癱，要不是捕捉到他時不時瞥進(jìn)廚房的那幾眼，還真以為這人波瀾不驚。
菜很快上來了，魚頭豆腐湯，冬瓜木耳蝦仁，還一個涼拌萵筍。本來宋墨還以為他會來幾道麻辣紅燒，會毫不顧忌他這傷殘之軀，看他那神魂分離的樣子，好像極有可能?？汕孛鲄s做了這么幾道清清淡淡的菜，那宋墨就有些搞不懂了。
吃完飯，收拾完。宋墨忍不住了，他一定得問清楚他到底怎么了?？蛇€沒開口，就聽秦明說：
“我?guī)湍阆丛璋??！?br/>
宋墨呆住了。
秦明面無表情，“你手受傷了肯定不能洗澡，我?guī)湍??！?br/>
“不用，我自己來?！被剡^神后，宋墨趕緊拒絕。
本以為秦明還會堅持，宋墨正困擾著該怎么說，可秦明聽完后只“哦”了聲就完了。
雖然宋墨不想秦明幫忙洗澡，可在右手不便的情況下，一個人還真不好應(yīng)付，這不襯衫的袖子一只手還沒法扯下來不是。
看著秦明站在身側(cè)給自己脫著衣服，宋墨的耳垂微微有些紅。
“褲子要幫你脫嗎？”脫完襯衫，秦明很“體貼”的問道。
“不用不用，這個我可以?！?br/>
“哦?！闭f著，秦明拾起宋墨換下的衣服走了出去，轉(zhuǎn)手扔進(jìn)了洗衣機。
宋墨聽到洗衣機的滾動聲后，忙開門探出頭，看到玻璃蓋里已經(jīng)滾動的衣服，已經(jīng)阻止不及。
那衣服不能機洗啊！
不知不覺中，繼身體損傷后，秦明又給宋墨制造出了金錢損失。
看來今天宋墨不是不宜出門，而是諸事不宜呀！
洗完澡出來，不見了秦明，找了下，發(fā)現(xiàn)他正站在陽臺上抽煙，面無表情。
有的人面無表情是沒什么心情，比如宋墨，有的人面無表情卻是說明心情糟糕至極，比如現(xiàn)在的秦明。
宋墨走過去，站在欄桿處。
外面燈光璀璨，映襯著天上星月無光。宋墨想起了住在和鄉(xiāng)的那個夜晚，如此迷人。
“你怎么了？”看到一顆流行劃過，宋墨終于問出了口。
秦明熄滅了煙，深吸一口氣，卻不說話。
有的人不說話，沒人會發(fā)覺，有的人不說話，你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很顯然，秦明就是后者。
秦明已經(jīng)從下午沉默到現(xiàn)在了，宋墨覺得太安靜，安靜至詭異了。
“心里有什么事就說出來吧。”想了想，宋墨又加了句，“你說過，我們是朋友?！?br/>
秦明抬起頭，看了宋墨一眼。黑夜里，他的雙眸悲哀又迷茫，就像只受到驚嚇又已然受傷的小獸。
宋墨突然很想走上前抱住他。
秦明又拿出煙，叼在嘴里，側(cè)著頭要點上的時候，想到什么，停下來，又抖出一根煙，示意宋墨要不要。
宋墨接過來。
秦明狠狠吸了口，吐出了幾個眼圈。宋墨狠狠吸了口，結(jié)果——嗆著了。
“我……我沒吸過煙?！彼文懿缓靡馑嫉慕忉尩馈?br/>
沒想到秦明笑了，笑得很輕很淺，轉(zhuǎn)瞬即逝，但總歸是笑了。宋墨覺得自己這一嗆挺值。
“你到底怎么了？”宋墨趁熱打鐵。
秦明翕動了下嘴唇，轉(zhuǎn)頭看向這個城市的夜空，半響后，才幽幽說道：“十九年前，我媽就那樣死在我面前?！?br/>
宋墨怔然。
“從樓梯上滾下來，頭破血流。血汩汩的流著，一大片地板頃刻間被染紅了。我媽就睜大了眼睛，嘴里嗚咽著，看著我，流著淚，咽下了最后一口氣?！?br/>
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秦明說完頹然靠在墻上，，像是一不穩(wěn)就會倒下。
這一刻的秦明無比的脆弱，那些傷雖然年代久遠(yuǎn)，卻始終未曾愈合，沉沉浮浮于心間，血肉模糊，腐爛，流膿。
宋墨終于知道秦明為什么會這樣了，年少的陰影太過強大，所以才會在今天看到那個車禍傷者而大受刺激。那個車禍傷者，同樣頭破血流，睜著一雙眼，面目猙獰可怖。
那時才十歲，只是個孩子?。∷文行┬奶?。他看著縮在角落里顯得那么無助的秦明，輕輕吸了口氣，走上前，擁住了他。
秦明沒有推開，此時此刻的他正需要一個依靠。這么多年，當(dāng)這陰影一次又一次的席卷而來，他只能獨自一人承受著，任由恐懼和無助將自己吞沒。所以當(dāng)宋墨將他擁住的時候，他感覺到如此溫暖，如此安心。也因著這種感覺，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急于將一切傾訴出來。
“那血流了一大片，怎么洗都洗不掉。房子里的血腥味怎么散也散不去。我不敢住，不敢回，只要一進(jìn)去，一看到那樓梯就想起我媽死在我面前。你不知道，那時候夜里我都不敢睡覺，一閉上眼，就是我媽一身是血的瞪著我……”
宋墨加緊了擁抱的力度。
“你曾問我為什么會有日夜顛倒的習(xí)慣，這習(xí)慣就是在那時候養(yǎng)成的。夜里不敢睡覺，一定得開著燈，折騰到天亮，看著陽光照進(jìn)來才會有困意……我媽跟我外婆長得很像，所以我知道外婆年紀(jì)大了，也只是給她找了個保姆，不?；丶铱此摇鼻孛鬟煅?。
“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备杏X到懷里人的顫抖，宋墨拍著他的背，安慰著。
秦明不再說話，就靠在宋墨身上。
外面燈火依舊，城市的喧囂，不舍晝夜，可是在這個角落，空氣里仿佛被過濾掉了嘈雜，只剩下了一片寧靜。
過了一會。
“我說宋老師，你不覺得咱倆這姿勢特曖昧么？”秦明皺著鼻頭道。
“?。俊彼文偷姆砰_手，退后，臉上發(fā)燙。要不是夜色掩著，還能看到紅暈。
剛才他想什么來著？這樣的感覺真好……
秦明摸摸鼻子，道：“這樣的場景好像好像電視里才有的。咦，好矯情，好肉麻！”
看著秦明又開始啰嗦起來，宋墨笑了。他知道秦明這是好了。
秦明見他笑，有點炸毛，“不許笑不許笑！剛才我只是站在陽臺上曬太陽，可什么都沒說??！”
有些人特別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哪怕他再悲傷，表面也會咋咋呼呼的掩飾著。而一旦他松了心防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了出來，就會變得非常不好意思，而后，就會再用咋咋呼呼掩飾著。
秦明，自然是這種人。
宋墨也很配合，“剛才有人說話嗎？沒有吧！天上的月亮真圓?！?br/>
秦明看了下天，轉(zhuǎn)頭遞了個鄙夷的眼神，“宋老師，這是上弦月……”
“哦，是嘛，呵呵。”剛才誰說曬太陽來著！
“那沒事我先回去了，明早再來?！鼻孛飨胍缭缤藞?。
“你要回去？”宋墨脫口而出，然后覺得這話不對。
天不早了，他是得回去了。宋墨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脫口而出那句話，是不是覺得自己因為秦明受傷，秦明怎么說也該留下來照顧自己？好像是這樣，好像又不是這樣。
“宋老師還要我?guī)褪裁疵?？?br/>
“沒有了?！?br/>
……
送走了秦明，宋墨倒了杯牛奶，慢慢喝著。手臂上又開始疼了，今晚估計會有點難熬。
環(huán)顧了下廚房，原來空空蕩蕩的廚房多出了不少東西，比如說幾個西紅柿，半個姜，還有一些瓶瓶罐罐。
他燒的東西還真是好吃。宋墨笑了。不過也不知道他的心結(jié)會不會徹底解開。
有的沒的想著，宋墨準(zhǔn)備熄了燈睡覺，剛走到臥室門口，門鈴響了。
開門，是秦明。
“原來都九點半了，沒公交了，宋老師你把車鑰匙給我，我明早再開過來?！?br/>
想起秦明的開車技術(shù)，宋墨又一句話脫口而出，“那你今晚還是別回去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失眠雙休還要繼續(xù)上班的人桑不起啊！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