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嗓子里像是噎了什么東西,發(fā)出的聲音像是鋸木,難聽得要命,哪怕是海棠,也覺得有些恐怖。
景微對著海棠空砍了兩劍,之后就突然轉了方向,朝著屏風那邊去了。海棠追過去,用腳踢開景微已經(jīng)伸入柜中即刻就要觸碰到機關的手,景微嗓子里又發(fā)出一聲鋸木般的聲音,赤紅的雙眼滿是殺意。
本是個中毒的人,現(xiàn)在卻像是被激成了一個殺人的傀儡。先前失了準度的劍法現(xiàn)在招招致命,第起個回合時,海棠被房中的花架絆了下,一時躲避不開,竟又挨了景微一掌。
這一掌里頭內(nèi)力尚有四五層,打得海棠一陣胸悶難受。海棠也不再以為躲避,運起內(nèi)力想要還擊時,又牽動了胸口上的上,只覺胸腔里頭一陣翻涌,一口鮮血壓不住,涌了出來,潑了她一整個下巴。
趁此,景微已經(jīng)開了暗道,身形一閃就不見了蹤影。海棠暗道一聲糟了,追進暗道里,卻早已不見了景微的蹤影。想必是景微還不知傅子辰已經(jīng)封住了出口,還妄想著要從出口離開。
她咬咬牙追上去,大概在中間位置時,才聽見前頭傳來凌亂又倉促的腳步聲。暗道狹窄,景微又是受過訓練的殺手,她這三腳貓的功夫根本就攔不住景微,怕還會連累了老承王妃。
她轉身朝外跑去,聽著腳步聲即將要踏出暗道時,她把手中的剪刀用匕首一樣的招式朝著景微就刺了過去。剪刀太短,景微卻手持軟劍,鋒利的軟劍就如同閃電一般刺出,海棠忙偏過腦袋,但耳垂處還是刺痛了下。瞥見妝奩上的胭脂盒子,景微頓時明白海棠定是在自己手上擦了藥,所以自己才會中毒。難怪她出來時身上還有脂粉味兒,原來竟是怕自己察覺,更是為了要掩蓋下毒藥。
景微心下大怒,就發(fā)狠的把一整個妝奩都朝著老承王妃身上掀了過去。
海棠心下一急,閃身到老承王妃跟前,替她擋了這一下。妝奩上的東西盡數(shù)的灑在了海棠身上,素凈的臉上滿是胭脂香粉,摻雜著下巴的血水,她自認也比景微的猙獰好不到哪里去。
景微拽著老承王妃沖出來,一腳踹開屏風,再拽著老承王妃就要沖出去。海棠把剛才絆著自己的花架朝著景微腦袋上扔了過去,景微躲避時,海棠又把老承王妃一把拽了回來,景微伸手要來抓,她又將早已抓在手心里的藥粉朝著景微的臉上灑了過去。
已經(jīng)吃了一回虧的景微下意識的蒙面躲避,海棠趁此機會,拉著老承王妃就跑了出去。院子里的下人早已跑開,海棠也管不上別人,腳尖借力,拽著老承王妃就攀上了傅家宅子的高墻。她雖沒出過院子,但站得高看得遠,快速分辨方向后,她忍著胸口疼痛帶著老承王妃快速離開。
稍微離開傅家些距離,老承王妃冷不丁的就開了口。
“你要送我回京城么?”
老承王妃這一問讓海棠整個人都愣了愣。明知道景微就追在身后,但海棠還是忍不住的停下了腳步。身后追擊的腳步聲越近,海棠的心就越亂。
臨到關頭,她才咬牙道:“你就當沒見過我。”
一道勁風襲來,速度快的叫人咂舌,海棠根本躲閃不及。這一掌直接將海棠拍下屋頂,整個人幾乎只是吊著一口氣。
“銘風!”老承王妃一聲驚呼。銘風護主不利,這會兒哪能再輕易放過別人。見他還要對海棠動手,老承王妃忙勸道:“是她救我出來的。她不是歃血盟的人,放她走?!?br/>
聞言,銘風還真的就收了手。
“娘!”
一聲。
只一聲,海棠就認出了這聲音。她渾身僵硬,又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耳邊再聽不見其他,唯有自己再熟悉過的嗓音,一聲聲的縈繞在耳邊。
景微已經(jīng)追上來,愣怔的盯著老承王妃身邊的銘風。尹澤攙著老承王妃,鋒銳目光攜加著嗜血的殺意,“銘風你還等什么,把這歃血盟余孽,殺了!”
話音剛落,銘風整個人就如同利劍一般的沖了過去,景微不知為何,竟一點兒反抗都沒有,只是呆呆望著銘風。銘風本以為她會還手,一劍便準確的刺入了她的心臟。銘風冷漠的面上難得有些驚愕,他親眼看著景微將刺入胸口的劍一寸寸拔出來,身子再從空中慢慢墜下。她脖子上的血漬已經(jīng)成了黑色,可映著她蒼白的臉,竟成了一朵黑色妖媚的邪花。
銘風伸手要去抓,卻是已經(jīng)晚了。
“銘風!”尹澤一聲低斥,“那天我看你與她打的不分上下,實際上,這就是歃血盟頂階殺手本事?”
老承王妃將銘風的反應都看在眼里,她皺起了眉,沉聲道:“她之前就受了內(nèi)傷,現(xiàn)在大概又是中了毒才會如此。剛剛她與……別人打斗時身手已經(jīng)失了準度。強弩之末而已?!?br/>
“別人?”尹澤想起先前看見的被銘風一掌打落的女人。當時隔得太遠,他只看清那女人下巴處有一塊紅色的印記,實為丑陋。再往下頭看去,地上除了一小灘血跡之外,根本連個鬼影都沒有。
老承王妃渾身一顫,下意識的緊緊抓住了兒子的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我們回京,去承王府。”
尹澤若有所思,又往那地方看了一眼。
傅子辰在聽完婆子的話之后整顆心都涼了。
她果真是想起了舊事,她果然是恢復了記憶!
婆子不懂這些,又不敢太明目張膽的邀功,只是問他:“公子可還有要交代的?若是明天夫人再問奴婢些事情,奴婢應該怎么答才好?”
“公子!”修平跑過來,整個人喘得都說不全一句完整的話?!俺鍪聝毫?!景微……夫人那邊……不見了!”
傅子辰猛地起身,推開礙事兒的婆子急走到修平面前?!澳愫煤谜f,夫人怎么了?誰不見了?!?br/>
修平喘咽了一口,“夫人景微打起來了,之后就不見了!”
傅子辰雙耳一道轟鳴,等反應過來時,他都已經(jīng)走出去好幾步了。
院子里的一干下人嚇得是魂不守舍,三五兩個的聚在一起說著剛才的事情。不知是誰喊了句“公子來了”,大家才又閉上了嘴,乖乖低下頭的退到一邊去。
都用不著進門,傅子辰就已經(jīng)看清了屋里的狼藉。那一桌子早膳還碎在地上,一處還有一灘已經(jīng)顯黑的血漬……
傅子辰兩眼一黑,差點兒就這么暈過去。
“海棠!”
他大喊一聲沖進房中,房里早已不是之前的樣子,隨處都能看見揮劍的痕跡。傅子辰的心有涼了一截,快步走到里間,見屏風倒地,暗道開啟。
傅子辰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他跌跌撞撞的朝著柜門走去,正要踏進去尋人時,修平正好跑進來,一把拉住他:“公子,下人們說看見夫人和景微廝打,最后夫人帶著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女人,跳上墻頭跑了!”
跑了!
那就是還活著!
傅子辰?jīng)_到屋外頭,隨手抓了個小丫頭,“夫人往哪邊去了?”
小丫頭嚇得不輕,傅子辰一連問了兩遍她才給指了方向。傅子辰推開她,瘋了一般的沖了出去。
同是清河鎮(zhèn),同是傅家老宅,那邊鬧得人仰馬翻,斂秋這邊倒是笑聲一片。
得知海棠跟景微打了起來,似乎還見了血,斂秋更是開心。笑了幾聲后,斂秋又捂著心口連連喊痛,喊完了痛,又開始咒罵別人,從景微到海棠,又從海棠到景微。
前來報信的小丫頭剛離開又回來,推門進來又告訴她:“斂秋姨娘,我又去打聽了打聽,說夫人被景微提著劍的追殺,一路逃到了墻頭,之后就跑了?!?br/>
“什么?跑了?”斂秋笑得像只被捏著嗓子的母雞,“跑了好,跑了就再別回來!”
小丫頭搖頭,“公子已經(jīng)去追了?!?br/>
斂秋的笑僵在了臉上,“追?他還追過去干什么?人家都跑了,他還追個什么勁兒!”
吼完這一通,斂秋又捂著心口喊起了疼。小丫頭怕被人聽見會惹了事兒,也怕會被斂秋的怒火牽連。
“還真是青樓出身的賤蹄子,整天就知道使些下三濫的手段勾引人。也不知道給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湯,竟能把公子迷成這樣。那一次沒死算你命大,等我斂秋傷好了,看我不弄死你!”
斂秋痛快的罵了這一大通,揉著心口又順了順氣兒。察覺門口還站著人,斂秋眼皮子都懶得抬的兇了過去:“還傻站著干什么,不知道給姨娘我倒杯水?”
微不可查的一聲輕嗤,在斂秋還沒來得及抬起頭,一杯茶水就已經(jīng)送到她的跟前來了。斂秋心里頭還有氣,不管人怎么盡心盡力的伺候,她依舊還是要罵上幾句。
“這茶水都涼了,你還敢端過來?去換!沒一點兒眼見力,往日都是怎么做事的?”
不多時,小丫頭就又回來了,走路間帶上了一陣淡淡的脂粉味兒,聞得斂秋更是火冒三丈。
“小賤人,你這味道是要嗆死我不成?還是你也學得這勾人的本事了?”
小丫頭不說話,只是把茶水端到她跟前。斂秋冷哼著要去接茶水,目光卻瞧見那只皙白的手背上沾染上的點點血色,嚇得立馬就把手給縮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