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收工后，周且聽照例回到酒店房間里去和裴冀掛在skype上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裴冀似乎剛洗完澡，上半身光著，鏡頭也有些被熱空氣熏染上的白霧。裴冀倒也不在意□□，一邊拿毛巾擦著頭發(fā)一邊笑道：“怎么了，一臉神不守舍的？看哥哥我的身材浮想聯(lián)翩了？”
周且聽白了他一眼，“你臉還真大。我是在想今天白天發(fā)生的事兒?！?br/>
裴冀一聽他在想崔夢華，頓時有點不樂意，“想那個干嘛，我看就是倆兄弟互相較勁，姓崔的回國發(fā)展才多久？這就有處處針對他耍陰招的仇家了？很明顯不可能啊?！闭f著他擺擺手，握上鼠標露出一個笑容，“前天你不是說又被推薦了一個新電影么，一起來看啊，反正今天收工收得早?！?br/>
周且聽卻搖了搖頭，“就是因為不可能，你不覺得才更加奇怪么？”
裴冀一聽說來說去話題還是離不開姓崔的，煩悶地深吸一口氣，眉頭也皺了起來，“看來今天不討論出個結(jié)果來，你能一直琢磨下去是吧？”
周且聽低了低頭抬起眼皮來做了個仰望的姿勢，小聲道：“裴冀？”
裴冀瞬間就敗下陣來，“行行行陪你玩。一看你這眼神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摸又摸不到，你能不能行行好別再撩撥我了，要不一會兒我跑去316你可不許往外趕。”
周且聽得逞，也不在意他又胡說八道什么，端坐好身子說：“你也說了，崔夢華不是四處結(jié)仇的人，而威亞出問題這種事情聽起來更像是底層員工在使壞，崔夢華不耍大牌不為難劇組員工，哪里惹來的事端呢？你不覺得解釋不通么？”
裴冀倚著床上的靠枕，悠閑道：“起初我也覺得這事兒是沖著他去的，后來也跟你想到一起去了，覺得這小子還不至于這么不招人待見，不過……”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煞有介事道，“我倒覺得這次事故就是沖著他去的?！?br/>
“為什么？你猜到什么了？”
“不是猜，我覺得姓崔的那個表哥實在是太有嫌疑了。你想啊，如果這事兒是沖著崔宜城來的，怎么那么巧就這次他發(fā)燒請假？之前那么多次吊威亞都沒出事，所以他也就一直老老實實做著替身，這回一出事，他就開溜，這明顯得我都沒臉看了。”
周且聽反駁：“就是因為太明顯了，我才覺得不像是跟他有關(guān)。我之前也這樣猜測過，但你覺得以崔宜城的性格，會干出來這種陰險小人的事情么？他出道以來基本上接觸過他的人都知道他桀驁暴躁，有什么情緒都擺在臉上，對你不爽，那就直接正面表現(xiàn)出來，不大可能會背后陰人。而且這個人思維應(yīng)該挺簡單的，想不出來這么麻煩的主意?！?br/>
裴冀聽著也覺得有道理，但難免想要再為自己爭取一點，嘟囔道：“也有可能是別人幫他想的?！?br/>
周且聽無奈道：“崔夢華是他弟弟，他為了什么要這么對自己的親人？更何況他被公司雪藏之后了無出路，是崔夢華給了他這么一個做替身的工作，他現(xiàn)在才得以生存的，否則以他的簡歷與學(xué)歷，難道要搬磚去么？”
裴冀失笑，“沒那么慘吧?！?br/>
“一看你就沒做好功課?！敝芮衣牭?，“崔宜城在高中畢業(yè)后直接被星探挖去做練習(xí)生，根本沒有繼續(xù)念書，估計以他的性格也根本不想讀大學(xué)。后來他和第一個東家鬧翻，直到參加試鏡海選再度踏足演藝圈，這之間隔了大概有一年時間，他一直在外面打著零工，做服務(wù)生或是快遞員，沒什么正經(jīng)工作。你說如果他被雪藏了，再度回歸普通人的生活，他能干什么？”
裴冀半知半解地點點頭，“替身演員薪水雖說算不上高，但好歹比那些小時工來得要多些，更何況上司還是自家人……所以說，其實是崔夢華幫了他一把？”
周且聽卻再次搖頭，“也不能完全這么說。當(dāng)初崔宜城和劇組導(dǎo)演起沖突的時候，崔夢華也已經(jīng)出道并混到了一線，他又向來廣結(jié)善緣，雖說人脈多在國外，但內(nèi)地對他也早有耳聞，還是有些地位。他當(dāng)時的經(jīng)濟公司和崔宜城的經(jīng)紀公司來往甚密，算是半個合作伙伴，如果他出面為崔宜城開脫，也許不會到雪藏的地步，頂多被踢出這個劇組，但崔宜城的演藝生涯還能夠繼續(xù)?！?br/>
“結(jié)果他沒有出面？”裴冀料到了后續(xù)，果然見周且聽抿了抿嘴點頭肯定。裴冀若有所思道：“其實以崔宜城的素質(zhì)和脾氣，在演藝圈里待著指不定還要闖出多大的禍來，這下他被雪藏，倒也算不上完全的壞事。不過作為表親兄弟，崔夢華一點都不幫襯自家人，擱誰身上誰都絕對會有怨言?！?br/>
周且聽繼續(xù)淡淡道：“是啊，雖然后續(xù)沒有新聞報道，但想也想得出來當(dāng)時他們家里肯定還要鬧上一番。然而即便這樣，崔宜城還愿意接受崔夢華的幫助，做一個沒有出頭之日的替身演員，你覺得如果他認為崔夢華真的對不起自己，他會甘心么？會一當(dāng)就是三年么？他如果對崔夢華有怨言，一來不會去做他的替身演員，二來不會心甘情愿默默無聞做三年。你覺得他會忍上三年，現(xiàn)在才開始報復(fù)么？”
裴冀啞口無言，“可……我想不出來還會有誰專挑崔夢華來對付?！?br/>
周且聽正色道：“裴冀，今天我后來讓小景去道具組那邊又問了問關(guān)于威亞的情況，你知道問出來什么嗎？”
裴冀重點明顯不跟他在一條線上，“為什么你能用我的人！？而且他怎么根本沒和我交代過?。俊?br/>
周且聽沒搭理他，繼續(xù)自己的話題，“小景跟我說，依照道具組的解釋，如果大繩與滑輪錯位得再嚴重一點，崔夢華就不會只是單單被甩到城墻上那么簡單了。他會被直接甩出安全區(qū)，摔在沒有防護措施的水泥地上?！?br/>
裴冀大腦有一瞬間卡住了，沒能反應(yīng)過來他說了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說……這個事故原本應(yīng)該更嚴重一點？”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情也許還有其他隱情。”周且聽誠懇道，“崔夢華現(xiàn)在只是受了很輕的傷，休養(yǎng)兩天就能恢復(fù)，你認為會有人在威亞上那么大費周章做功課，卻只是為了換來對方一個脫臼的后果么？”
裴冀只覺得亂糟糟，理不出頭緒來，剛想開口抱怨，卻突然看到視頻中的周且聽似乎聽到了什么，離開了鏡頭前。
“且聽，且聽？怎么了？”
周且聽再次出現(xiàn)在屏幕前，匆匆說了一句“有人敲門”就關(guān)掉了攝像頭。
裴冀心里打了個突突，現(xiàn)在雖說不晚吧，可好歹也天黑了，誰會這個時候找周且聽？如果是呂品小景的話，周且聽完全沒必要關(guān)上攝像頭和skype。
他心里越細想越覺得不踏實，直接也關(guān)上電腦下了床，迅速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間，直奔316而去。
等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樓道里已經(jīng)沒有了絲毫動靜，他躊躇著敲響了房門，片刻后就傳來開門的聲音。
周且聽對于看到裴冀這件事似乎早有預(yù)料，盯著男人別扭的臉嘆了口氣，小聲道：“就知道你會過來，進屋吧?！?br/>
裴冀原本想跟他耍耍無賴，結(jié)果笑臉在看清客廳沙發(fā)上安靜坐著的男人后瞬間消失殆盡。
“姓崔的?。磕銇磉@兒干嘛！”
崔夢華一臉無辜，“來找且聽聊天啊?！?br/>
裴冀還想怒斥一句“且聽是你能叫的么！”，結(jié)果卻被周且聽暗暗扯了扯衣角。
周且聽遞給他一個曖昧的眼神，“他是過來談心的?！?br/>
裴冀明顯一點沒有被安撫，“談什么心，他跟你有什么好談的！”
崔夢華卻也不惱，托著腮笑道：“怎么，只有你能來，我就不能來了？”
裴冀差點脫口問出一句“廢話”，卻再次被周且聽制止。
“你沒聽明白么？他是來談心的?！敝芮衣犞匕选罢勑摹眱蓚€字咬得很重，“關(guān)于威亞的事情。”
裴冀聞言稍稍松了口氣，但依然很戒備，“你找且聽來聊什么？”
崔夢華欲言又止，周且聽見狀道：“沒事，這人不靠譜了點，嘴還是很嚴的……而且他也已經(jīng)知道了崔宜城和你的關(guān)系?！?br/>
崔夢華怔了怔，拿起茶幾上的水杯潦草地喝了一口，才重新開口。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只是我在這里實在找不到能聊這件事的人，所以才唐突地來找你?！贝迚羧A說著搓了搓手，“畢竟……這也算是家丑吧?！?br/>
裴冀從鼻子里哼出來一聲，“有這么個不省心的親戚，你還真是任重道遠。”
周且聽一直握著裴冀手臂的手暗暗掐得更狠了，崔夢華卻并不介意，反倒笑了。
“他的確不叫人省心?！?br/>
周且聽坐到他身邊，問道：“既然他那么麻煩，你又何苦一直把他留在身邊，想幫襯他的話，應(yīng)該有很多辦法吧?！?br/>
崔夢華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當(dāng)然也知道，給他一筆錢叫他自己做點生意，或是跟別人合伙開個店，這些我也有能力做到?？墒恰腋缢@個人，做不來那些事的?！?br/>
裴冀一針見血，“他還想拍戲唄?！?br/>
崔夢華點頭，“他脾氣差勁，基本上跟他合作過的劇組里每一個人都會這么評價，可是……我不知道你們看沒看過他演過的那些電視劇和電影，他其實很用心，熬夜背臺詞、對著鏡子練習(xí)表情動作、看前人的作品尋求突破……這些我都看得到。他是真的很投入在表演?！?br/>
周且聽沒有質(zhì)疑，“我信，他能在試鏡海選中脫穎而出，不會沒有可取之處的?！?br/>
崔夢華揉了揉太陽穴，疲憊道：“而且……當(dāng)初他遭到雪藏，我沒能及時出面幫他，這件事我是有責(zé)任的?！?br/>
裴冀插嘴道：“那你當(dāng)初為什么不幫他呢？以你那時的人脈，至少不會讓他淪落到被封殺的地步吧?！?br/>
“我當(dāng)然能幫他。”崔夢華語氣陡然變得有些急切，“可是他的那個脾氣，還有處事方式，我真的不放心讓他再繼續(xù)走演員這條路。他還會兒事業(yè)才剛剛有了起色，卻又鬧出搶女人三角戀的丑聞！也許他是無意的，當(dāng)初我們一起上學(xué)的時候，他就一直受女孩子青睞，想要不惹上這種事情都困難，更何況他一直樂在其中！如果這一次我?guī)退麛[平了，那么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演藝圈中紙醉金迷，美女無數(shù)，誰能保證他以后再也不會捅出桃色新聞的簍子??？如果他出名的同時還要帶來數(shù)不清的緋聞，到時候大街小巷都會知道崔宜城這個人私生活混亂，*！他的家人怎么辦？到時候我又要怎么幫他?。抠I下所有雜志報社么??？”
崔夢華越說越激動，最后他伸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到時候他的名聲徹底爛掉，又該怎么辦……我寧可他作為一個有些放浪風(fēng)流的普通人，也不愿他去做一個靠男女關(guān)系火遍內(nèi)陸的明星。最重要的是……等到那個時候，誰還會去品評他本人的演技？他作為演員的意義，到那時就會徹底毫無意義?！?br/>
周且聽凝視著他，半晌才堪堪開口，“所以……你選擇讓他被徹底雪藏，然后做一個沒人注意的替身演員？”
崔夢華放下手，看上去他的情緒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雖然眼眶微微泛紅，但并沒有要落淚的跡象。
“對，這就是我?guī)退姆绞健?br/>
裴冀卻絲毫不受他那番掏心掏肺的言論所影響，冷靜道：“那也不該由你為他做選擇，他自己要做演員，你哪來的資格去阻止?！?br/>
崔夢華抬起頭來看向他，反駁道：“但是幫不幫助他，這是我的選擇?！?br/>
裴冀冷笑，“你當(dāng)你是他的什么？救世主？你是他爸還是他媽？就算到時候他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也跟你沒關(guān)系，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就樂意那樣呢？你不覺得自己管得太多了么？”
崔夢華咬牙，“他不喜歡那樣，我知道?！?br/>
裴冀這下?lián)Q成了嗤笑，“你知道……你知道個屁?！?br/>
崔夢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漸漸恢復(fù)了平靜，“隨你怎么說，我一直覺得你對我有看法，我也不想跟你爭辯?！?br/>
“我還不想跟你費口舌呢，”裴冀不甘示弱，咄咄逼人，“那我問你，崔宜城他現(xiàn)在快樂么？他對你的安排滿意么?。俊?br/>
崔夢華篤定道：“他現(xiàn)在很快樂，很滿足。”
裴冀聞言嘲諷地擺擺手，一副懶得再跟他廢話的架勢。
周且聽相比起來就要柔和很多，低聲道：“這是你的家事，我們也無權(quán)干涉。我只是有些好奇，關(guān)于威亞的事情……”
崔夢華聞言輕輕搖頭，“我也是一頭霧水，我想不出來這個事情是針對誰的。”
“不是對你？”
“不是。我印象中在這個劇組里沒有的罪過什么人?！?br/>
裴冀插嘴道：“沒準就是你的表哥干的好事?！?br/>
崔夢華卻立刻否定，“不是他。我跟他聊過。”
周且聽立刻來了精神，“你和他聊過？今天早上在劇組的時候么？”
“是的。我叫他進保姆車里單獨聊過?！贝迚羧A斟酌了片刻，“他說自己根本不知道會發(fā)生這種事情?！?br/>
“可是他那天說了自己發(fā)燒臥床休息，這件事你肯定么？”周且聽小心地問道。
崔夢華垂了垂眸，笑道：“你們知道得還挺多。其實，他那天根本沒有生病?！?br/>
聽他這么說，連裴冀都坐直了身子。
“他說，他那天根本沒發(fā)燒，他是……一直睡到了下午。他根本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