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李公子說的是,”顧憲成附和說道,瞥一眼面色變幻不定的應久珍,上前幾步走到李九妹對面:“九姑娘,你也別生氣,程八爺那人其實挺好的,能被他是你的福氣。 另外,這不李公子也說了么,他是真心愛你的,等八爺對你厭倦了,還愿意收留你,你還有什么好顧慮的呢?你別忘了,紅顏易老,你現在年輕,名冠京師,總有韶華逝去的那天吧?”
“無恥――”李九妹被氣的面紅耳赤,胸鋪劇烈的起伏著,盯著諄諄相勸的顧憲成,再十分誠懇的望著自己的李榮安,只覺天下最滑稽的事情莫過于此。
不過,如今的世道便是如此,沒見旁邊的人都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么?便是那王世貞,也不發(fā)一言,如同啞巴一般。怎么女人的命就這么苦呢?青樓女子又怎么了?青樓女子便要讓人如此糟踐嗎?
她的心里好像有一團火焰在劇烈的燃燒,她想吶喊,卻不知道喊什么,想殺人,卻不知道殺誰。眾目睽睽,尤其是那幾個**羨慕而又嫉妒的眼神更是深深的刺痛了她,讓她恨不得再重新跳進大運河。
她血紅的眸子有些嚇到了眾人,顧憲成和李榮安都啞了聲,不想再激怒她,生恐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
最后,她的視線落在了陳默的臉上,她想默的表情――你奮不顧身的救咱,現在咱被他們如此作踐,你就一點都不生氣嗎?還是你也跟他們同樣的想法,也覺得咱這身份,就該任人欺負,像貨物一樣來回送呢?
陳默嘴角上翹,似笑非笑,這讓她的心倏地沉了下去,只覺這世間再無生趣,一陣眩暈。若非杏兒扶住,險些跌倒在地。
“九姑娘,”見此情形,應久珍掃了一言不發(fā)的陳默一眼,喏喏說道:“你也別傷心了,青樓女子就是這個命,既然程八爺你。李少爺也答應不嫌棄你……”說到這里,他被陳默冷冷一掃。登時打了個寒戰(zhàn),后邊的話就說不下去了,暗暗咬牙:
“怎么,你還真的要替這妮子出頭啊?你雖然是皇帝老爺的紅人兒,不過,若是所有的徽商都聯合起來對付你,怕也夠你喝一壺的吧?”心中暗自開心,心說上啊,趕緊出頭啊。神仙打架,這才是好戲呢。
陳默可沒空琢磨應久珍那齷齪的心思,他已經被這些無恥的人氣的說不上話來了,沉默了半天,這才算恢復過來。沖一直目視自己的杏兒投向安慰的一瞥,對李榮安招招手:“過來過來,李榮安對吧?程八的外甥?真心愛九姑娘?”
“是又如何?”李榮安比陳默個子要稍高一些。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傲然說道。
杏兒一直相信陳默不會坐視不理,是以自始至終沒有吱聲,如今見他終于開了口,一顆心登時落了下去,用力摟緊發(fā)怔的李九妹。緊緊盯著陳默。
“你還真有臉說?”陳默說道,一句話說的李榮安面色漲紅,被打的豬頭般的臉頰成了豬肝般的顏色,卻不等他發(fā)飆,搶著又問:“你知道咱家是誰么?你知道李九妹是咱家的什么人么?”說著又掃了一眼由于聽到“咱家”這個自稱而微微動容的顧憲成一眼:“顧大人?程八沒少給你好處吧,這么替他說話?”
陳默殺過人,如今攜怒問話。雖然語氣并不重,不過所有人被他氣勢所攝,嚇的居然連咳嗽都不敢咳嗽一聲。
顧憲成隱隱感覺踢到鐵板了,張了張嘴,卻沒發(fā)出聲音――咱家?莫非是宮里的?會是誰呢?
正在他琢磨之際,陳默已經走到了李九妹的身旁,倏地伸手將她摟到了自己的懷里,目若噴火,回視顧憲成與李榮安應久珍:“我陳默的女人你們竟然也敢打主意,好啊,好啊……鐵牛――操0你娘的,你是榆木腦袋么?本督主都快被人戴綠帽子了,你就由著這幫子無恥的王八蛋在老子面前撒野?”
最后幾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再不控制情緒,英俊的臉蛋扭曲著,聲音沙啞低沉,如同一頭暴怒的野獸。
所有人都被嚇傻了,鐵牛漲紫了臉說道:“都是小人的不是,督主等著,小人這就給夫人出氣!”
他本站在旁邊,說罷一個箭步上前,沖著李榮安劈臉就是一巴掌,比之陳默打臉時的力道大了何止一倍,打的李榮安眼冒金星,陀螺似的轉了一圈兒,未及站穩(wěn),背脊上又挨了一腳,當時便翻到在地,唉聲痛嚎起來。
鐵牛更不歇手,丟下李榮安,沖著發(fā)怔的應久珍兜頭就是一掌,打的他一個踉蹌,不等他跌倒,已經輕伸猿臂,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子又拽了回來,蒲扇似的的巴掌左右開弓,噼里啪啦一連十多掌,直打的他耳鼻冒血,臉腫的比李榮安也不稍遜才算停手,松開領子,人已委頓在地。
“督主,這位顧大人……?”鐵牛不傻,準備打顧憲成之前,知道先征求陳默意見。
“陳公公恕罪,陳公公恕罪……下官不知九姑娘居然是您的女人,這才……官跟您義父交情不錯的份上,陳公公便饒了下官這一遭吧?”顧憲成此刻已經顧不得拿架子了,望著鐵牛鐵塔似的身子,心說乖乖,這要是挨上他兩巴掌,還不得去半條命?。?br/>
“少言,不知者不罪,叔時又不知道九妹是你的女人,正好要去應天辦事,礙于程八爺面子,這才從中說項……”
一直陳默不言的王世貞終于上來替顧憲成說情,不過此刻陳默已經氣的狠了,根本就不給他面子,先生也不叫了,打斷他氣哼哼說道:“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別人不知道咱家跟九妹的關系,你也不知道么?但凡提一下咱家的名字,那程八再囂張,咱家還真不信他敢虎口奪食?”
王世貞被陳默罵了個大紅臉,卻也不惱,上前幾步拽住他的袖子說道:“臭小子,先生都不叫了?莫非這就忘了當初老夫聯合門下弟子替你奔走不成?”一邊說一邊擠眼。
陳默心知有異,這才略略消氣,掃一眼塌著肩膀的顧憲成,嘆息一聲:“罷了罷了,咱家也是氣糊涂了,先生莫怪,晚輩給你陪個不是。顧大人,對不住,誰叫您掀咱家的逆鱗呢?說真的,剛才咱家真有一刀宰了你的沖動……不過話說回來了,既然你不知道九妹跟咱家的關系,算了,鐵牛,退下吧,不得對顧大人無禮!對了,將那姓李的綁起來,等會兒咱每帶走……”
眼瞅著方才還暴怒的要殺人似的陳默突然轉變的和藹謙虛起來,顧憲成暗暗思量:難怪陳矩總說這小子不好控制,就這份變臉的工夫,便非常人能及。不過,李九妹可以不要了,這李榮安可不能再讓他帶走,不然可真沒法兒跟程八爺交代了。
如此想著,他上前沖陳默鞠躬道謝,說道:“陳公公大人大量,下官感激不盡,不過,那李少爺……可否給程八爺一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