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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美國 第一百三十七章海軍

    ?第一百三十七章海軍的選擇

    揚州城內(nèi),依然是歌舞升平,繁華若昔。

    天華樓頂層,郭元佑看著腳下燈火如繁星點點的揚州城,看向了身邊一身樸素藍衣的男子道,“樞密院還是沒有動靜嗎?”

    藍衣男子并未答話,只是目光投向了揚州城外的海府方向,從南洋調(diào)回來的主力戰(zhàn)艦已經(jīng)全部集結(jié)在長江口的外海,只要樞密院的命令下達,他們隨時可以北上平亂。

    見藍衣男子沉默不語,郭元佑笑了起來,接著自語道,“樞密院現(xiàn)在雖然是程務挺當太尉,不過做主的只怕還是薛訥?!?br/>
    “哼?!彼{衣男子終于冷哼了一聲,臉上也露出了頗為不忿的神情,雖然帝國海軍自行其事,可是名義上仍舊隸屬于樞密院,過去他們海軍在南洋開疆拓土,也是內(nèi)閣想法子跟樞密院達成了妥協(xié)。

    郭元佑自然清楚藍衣男子的不滿,薛訥防海軍就跟防賊一樣,先前征募調(diào)動江南子弟北上,就已經(jīng)讓海軍上下很是不滿,不過那時候李唐余孽尚未扯旗造反,海軍就是想插手也沒理由,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明詔天下,宣布瀛洲和李氏叛亂,樞密院對于海軍還是不聲不響的態(tài)度,那就是明顯不愿意讓海軍插手平定瀛洲叛亂。

    “杜將軍,我有個消息,聽說李保這個逆賊跟江南某些人有所聯(lián)系,似乎樞密院是為此才沒有讓你們北上的打算?!惫诱f話間,已經(jīng)離開了欄桿處,只留下藍衣男子一個人站在夜風里,臉色難看。

    “薛訥?!彼{衣男子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低沉的吼聲,郭元佑的消息靈通,他是清楚的,只不過他說的是不是實話,那就不盡可知了,但是剛才那些話只怕也是八九不離十,樞密院可是向來把他們海軍當成外人一樣,可這一次要是郭元佑沒有騙他們的話,只怕樞密院不只把他們當成外人,恐怕還要更甚平常。

    看著逐漸消失在視線里的郭元佑的背影,藍衣男子臉上露出了冷然的笑容,這位燕王殿下這幾年隱居在揚州,看上去像個普通人,可是實際上卻有不少小動作。

    “大人,越侯到了?!彼{衣男子身后,陰影里一名精悍瘦小的漢子走了出來,低聲說道。

    “知道了。”藍衣男子轉(zhuǎn)過身,目光變得鄭重起來,越侯當年離開長安,淡出海軍,這二十年里只是當個富家翁,但是只要越侯人在,對于海軍的影響力猶存,想到越侯此前曾經(jīng)離開江南,消失了一段時間,藍衣男子心里不自禁地生出了一些想法,難道越侯終于坐不住了,又或是和樞密院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

    滿腹狐疑之下,藍衣男子轉(zhuǎn)身進了天華樓,這處揚州城內(nèi)最豪華的酒樓是帝國海軍的外圍產(chǎn)業(yè),知道的人寥寥無幾,便是他也不是經(jīng)常來這里,如果不是郭元佑今日忽然約他見面,他也不會來此地,不過最讓他意外的還是越侯居然也突然出現(xiàn)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想到這幾年里天下風云突變,先是朝鮮行省叛亂,再是瀛洲叛亂,遼東一線仗都打了兩年,藍衣男子心中也不由對未來沒了把握,文皇帝的時代,帝國海軍和樞密院之間的狀況惡化到了幾乎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要是再這樣下去,只怕遲早會出大亂子。

    天花樓頂層,一處密室內(nèi),來賀正姿跪坐,他臉上的神情肅穆,帝國海軍里這些年進了不少生面孔,雖然當年他認識的那批老家伙還在,可是總讓他有種隱約的不安感,尤其是郭元佑這個燕王在揚州幾年,很難不讓他有所聯(lián)想。

    對于郭元佑,來賀了解得不多,不過唯一清楚的就是這位當年最受文皇帝寵愛的皇子,被未央宮里的皇帝當防賊一樣防著,要不然郭元佑這個食邑在遼東的燕王也不必來江南,不過是皇帝怕他到了遼東會和北庭都護府發(fā)生些什么交集。

    長安的帝國朝廷從骨子里還是大陸霸權那一套,對于安西都護府和北庭都護府的重視程度遠在金陵都護府和安南都護府之上,來賀這樣想到,不過他慶幸的是郭虎禪似乎對于帝國海軍的看法似乎和當年的太祖皇帝一樣重視。

    就在來賀想著日后的事情時,密室的門開了,藍衣男子小步走了進來,關上門后,才朝來賀一禮,沉聲道,“見過越侯?!?br/>
    “你什么時候也跟我來這一套了,當年你爹還在的時候,你可不是這么叫我的,怎么幾年不見,當上了將軍,就不認我這個叔父了。”來賀看著舉止謹慎守禮的藍衣男子,面露不悅之色,毫不客氣地說道,卻是叫那藍衣男子不由面色變得尷尬起來。

    “小侄見過叔父大人。”藍衣男子苦笑著重新朝來賀行了一禮,接著來賀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不知叔父大人找小侄何事,竟然要勞動叔父大人親至。”藍衣男子坐下后,方才半是試探地問道。

    “少跟我裝蒜,剛才你見的是什么人?”來賀看著還跟自己玩虛的藍衣男子,不由心頭光火,這才幾年不見,這些小家伙還真當他老得好糊弄了,說話時聲音已自冷了下來,“海軍將領私會藩王,你們這是商量著要謀逆還是造反?”

    來賀的話一下子讓藍衣男子緊張了起來,他還從沒見過面前這位世叔發(fā)那么大火的樣子,連忙道,“叔父大人說笑了,小侄怎么會做出那種事情來,燕王一直寓居揚州,私底下有些交情罷了?!?br/>
    “交情,哼,當我不知道嗎,你這里上上下下的將領軍官有不少都跟燕王有交情,你真以為緹騎司這幾年沒有動靜就不在了么?!眮碣R看了眼臉上變色的藍衣男子,話語里的冰冷小了些,“小子,你們還嫩了些,記住,那燕王不是什么好貨,以后少跟他一起。”

    “叔父大人的教誨,小侄謹記在心?!彼{衣男子額上沁出一層細汗,枉他還以為自己跟郭元佑之間的來往秘密,沒想到緹騎司居然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來賀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看著藍衣男子,一時間密室內(nèi)靜得如同死寂般,藍衣男子雖有話說,可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面前這位叔父剛才雖是提醒,可也是暗示,起碼緹騎司必然和其有關,否則的話絕難知道那些消息。

    “叔父大人,如今各地海府,士兵不忿,小侄不知該如何是好,還請叔父大人指點。”藍衣男子仔細思量了一下之后,決定還是開誠布公地和這個越侯叔父好好談一談,不管如何這位叔父大人應該還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不然的話也不會提醒他緹騎司的事情。

    “不忿。”看著終于跟自己說實話的藍衣男子,來賀笑了起來,但是說話時卻仍是毫不客氣,“我看是恨不得立刻提兵北上,要捍衛(wèi)皇權了吧?”

    “叔父大人,此話何意?”藍衣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各地海府里確實是有些過激的論調(diào),他也略微有所耳聞,只不過聽這位叔父大人的意思,似乎情況已經(jīng)變得極為惡劣,難道又是緹騎司那里有什么消息。

    “小子,還記得你當年父親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來賀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么冰冷,看向藍衣男子的目光也變得有些懷念。

    “小侄當然記得,當年父親大人隨景武太子出征河中,最后戰(zhàn)死于沙場?!彼{衣男子的神情變得有些激動起來,盡管已經(jīng)過去多年,但是他仍然忘不了童年跟隨父親到長安時看到的出征盛況,只是他的父親再也沒有回來。

    “當年海軍中隨景武太子出征河中戰(zhàn)死沙場的何止你父親一人,可是如今誰還記得。”來賀長聲嘆了口氣,當年太子殿下確實是雄才大略,大軍西征河中,不獨金陵都護府和安南都護府,便是海軍也多有將士出征,那時河中戰(zhàn)場,何曾有什么你我之分,大家都是兄弟袍澤,本來海軍或許可以這樣融入帝國軍隊中,帝國也不會分什么大陸霸權和海上霸權,最后鬧得如今這個局面。

    藍衣男子看著面前突然變得有些多愁善感的來賀,卻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靜靜等著來賀接下來的話。

    “當年離開長安,退出軍中,非我之愿?!闭f到這里時,來賀的眼神已自變得銳利起來,“我和你父親一輩的人當初退讓,是為了國家,可是這二十年里換來的是什么,是邊境叛亂,是國勢日衰?!?br/>
    來賀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藍衣男子也不禁動容,或許這才是這位叔父大人的真正想法,當年文皇帝即位時,長安動蕩,他后來也曾聽說過一些事情,那時的帝國幾乎差點就爆發(fā)一場內(nèi)戰(zhàn),至于內(nèi)里詳情他并不了解,可如今他卻忽然有些明白了。

    “現(xiàn)在國事艱難,我又豈能繼續(xù)袖手旁觀?!眮碣R站了起來,“當年你父親用血打下來的河中疆土在哪里,已經(jīng)被文皇帝丟完了。”

    藍衣男子看著如同一頭老獅子一般咆哮的來賀,即便他是個不容易情緒激動的人,可這時候胸膛里還是有種莫名的沸騰感。

    “文皇帝在位時,拉攏海軍是為了遏制樞密院,如今的皇上也是同樣?!眮碣R終于說出了他真正的目的,他知道文皇帝過去在帝國海軍里安排了一些人,這些人是忠于郭元佐這個皇帝的,緹騎司這兩年里花了不少功夫,也是查到了些蛛絲馬跡。

    郭元佐真正的底牌是帝國海軍,這是來賀的想法,至少他能肯定文皇帝當年在帝國海軍里安排的人如今有不少已經(jīng)足夠影響到帝國海軍,他現(xiàn)在最擔心的是如果帝國海軍失去控制,或者說成為了郭元佐手中的底牌被使用出去,對于帝國會造成何等可怕的后果。

    聽著來賀娓娓道出自己所擔心的事情,藍衣男子皺了皺眉,來賀擔心的事情不是空穴來風,最近各地海府里確實是有一些聲音,說內(nèi)閣還有樞密院不尊皇權,行挾天子以令諸侯之事,瀛洲叛亂,海軍自該出征,可是卻被樞密院壓下。

    這樣的論調(diào)在各地海府可說是甚囂塵上,放在以前藍衣男子倒也不是太過重視,畢竟自文皇帝以后,帝國海軍和樞密院的關系極度惡化,雙方雖還不至于公開撕破臉,甚至于明面上還維持著帝國海軍從屬于樞密院的假象,但是實際上私底下,海軍士兵和帝國軍士兵彼此看不起,互相間的辱罵譏諷也是屢見不鮮。

    不過現(xiàn)在有了來賀的提醒,藍衣男子忽然驚覺,要是繼續(xù)這樣放任下去,普通士兵們所積累的怒火一旦被有心人刻意引導,只怕會出大事情。

    “叔父大人,究竟是什么人,用心如此險惡?”藍衣男子下意識地問道,但是話一出口,卻立刻后悔了起來,現(xiàn)在看起來只有皇帝才最希望出現(xiàn)帝國海軍和樞密院對抗的局面,只有這樣皇帝才可以用大義讓樞密院從上到下統(tǒng)統(tǒng)換一遍,變成自己的人。

    “你應該清楚,帝國經(jīng)不起一場內(nèi)亂?!眮碣R朝藍衣男子鄭重地說道,江南之地歷盡數(shù)十年開發(fā),早已是不遜色于關中和中原等自古以來的腹心之地,尤其是這些年里靠著海貿(mào)攫取了大量財富的本地世家和商人,無時無刻不想著能在帝國的政治舞臺發(fā)出更大的聲音,而現(xiàn)在的帝國權力結(jié)構(gòu)顯然容不下他們。

    來賀便是再笨,也知道這個時候只要郭元佐愿意,這些江南地方的新興勢力很樂意站在皇帝這一邊,幫助皇帝驅(qū)逐舊的權力階層,好讓自己取而代之。

    一旦這樣的戰(zhàn)爭發(fā)生,將會變得異常殘酷,所以不管如何,來賀都要阻止帝國海軍被郭元佐利用,然后拖著整個帝國滑向深淵。

    來賀記得郭虎禪對他說過,帝國現(xiàn)在是盛極而衰,盡管二十年里帝國軍備沒有任何增加,但是以帝國龐大的國力,恢復過來只是需要時間罷了,而真正的問題是帝國要如何宣泄自己的力量,是像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時大舉西進,開疆拓土,或者干脆以一種最極端的方式,比如帝國內(nèi)部的殘酷戰(zhàn)爭來解決這個問題。

    那種可怕的描述讓來賀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那是對于強大的帝國崩塌毀滅的恐懼,因為這并非沒有前例可循,例如漢末三國最后被晉朝司馬氏一統(tǒng)后,也曾有過大一統(tǒng)后的煊赫氣勢,可是不過區(qū)區(qū)二十年,先是八王之亂,之后便是五胡亂華,漢人從此一蹶不振,直到太祖皇帝重振漢統(tǒng)。

    拿司馬氏的晉朝來類比帝國雖然不盡準確,可是卻也能引以為鑒,至少帝國內(nèi)部的戰(zhàn)亂絕不能發(fā)生,否則的話就是如同五胡亂華一樣的局面,只不過這一次會換成一直想著東進的大食人。

    藍衣男子這時已經(jīng)明白,來賀的真正來意,樞密院不是傻子,他們清楚帝國如今面臨的困局,所以樞密院不想和他們爆發(fā)真正的沖突,只不過藍衣男子不明白的是,既然如此為何樞密團仍舊不準他們海軍北上瀛洲平定李氏叛亂。

    “不要忘了文皇帝留在海軍中的那些人?!眮碣R朝藍衣男子說道,“樞密院那里,不敢冒這個風險,一旦準許海軍北上平定叛亂,誰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所以我來了?!?br/>
    藍衣男子已經(jīng)猜到,來賀和樞密院有所協(xié)議,此時他也不禁點了點頭,樞密院有擔心他可以理解,現(xiàn)在不過就看來賀這個叔父到底為海軍爭取到了怎么樣的條件。

    “海軍可以北上瀛洲平亂,但是派遣的艦隊必須絕對沒有問題,同時在名義上歸于北庭都護府副都護郭虎禪節(jié)制?!眮碣R朝藍衣男子說道,他離開遼東后,曾秘密前往長安,鄭國公賀正陽和薛訥都同意開始讓郭虎禪慢慢控制一定的海軍精銳,以免發(fā)生最糟糕的情況時,手上沒有海軍力量。

    “叔父大人,這都不是問題?!彼{衣男子回答道,樞密院的條件并不苛刻,想來其他人也不會反對,最多是甄選艦隊和人員時多加注意就是。

    “我知道,但問題是燕王在揚州,海軍內(nèi)部不是鐵板一塊,我需要的是絕對的安全。”來賀目光落在了藍衣男子身上,聲音很沉,“所以我們需要有人在海軍能說得上話做得了主?!?br/>
    “只要叔父大人回來主持大局?!彼{衣男子以為是來賀這個在海軍內(nèi)部仍舊有著不小影響力的世叔要重回海軍,他自然不會有所抵觸,甚至樂于看到這種局面。

    “不,不是我?!眮碣R搖了搖頭,他回到海軍固然沒有問題,可是卻會驚動未央宮,到時候不知道會出什么事情,所以他只能另外找人去海軍。

    “那不知是?”藍衣男子的神情略微有些猶豫,他怕來賀已經(jīng)站到樞密院那邊去,想幫樞密院來控制海軍。

    “你認識他,是沈玉門?!眮碣R說出了自己的人選,吳侯府的沈玉門,也算是海軍的人,雖然一直都在玉門都督府。

    “是玉門兄的話,倒也無妨?!彼{衣男子點了點頭,他和沈玉門十年未見,但是小時候卻是發(fā)小伙伴,交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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