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不是宇文欣愿意看到的情形。
不過,后來元寶的表現(xiàn),卻多少讓他覺得欣慰起來:元寶本來就是一個安靜的孩子,并不喜歡與人打交道,在這個小屋的時候,他幾乎是享受這份與世隔絕的,他會自己念書,會自己與自己玩,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孤單或者無聊。
等宇文欣再恢復(fù)一些的時候,他就會教元寶很多東西,數(shù)學(xué)物理地理人文歷史,宇文欣本來就是一個活動知識庫,所以,元寶更加不會無聊了。況且他學(xué)東西很快,就算是最復(fù)雜的圍棋,宇文欣也不過教了他兩周而已。
還是在沒有棋盤的情況下,說的盲棋。
當(dāng)然,元寶會自己畫棋盤,偶爾記不住的時候,會做個記號,不過,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需要任何輔助工具了。
專注的小孩一向聰明。
就這樣過了兩年,宇文欣的外傷已經(jīng)好了,可是視力卻始終沒有恢復(fù),也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某根神經(jīng),他看東西一直很模糊,即便離得那么近,也只能看到元寶一個隱約的輪廓。高了許多,但是,卻無法看見他的嘴型,他的五官。
除了視力之外,還有一個很遺憾的后遺癥,便是,腿。
這里的醫(yī)療條件畢竟有限,腿的病況反復(fù)了好幾次,到現(xiàn)在,也留下了很嚴重的后遺癥。平時看不太出來,可如果走路時,很有明顯的瘸拐現(xiàn)象。受傷的那條右腿太過于無力,無法支撐整個身體。
這些打擊,對于宇文欣來說,并不是不大。
他終于,不得不承認,自己果然是真正的殘障人士了。可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
不過,凡事往好的方向想吧。
起碼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可是兩年時間,說短也短,說長也長,外面的世界,現(xiàn)在,又變成了什么模樣呢?
那個救下自己的神秘人,又有什么目的?
蘇致函走得很快,這里的條件確實很差,一路走來,都是濃重的汽油味,還有獨屬于大海的腥銹。她推開每一扇緊閉的門,卻只看到了巨大的,正在工作的機輪。而每推開一扇,蘇致函的心便絕望一分。
兩年了,沒有任何消息,沒有任何希望,她不知道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在支撐著自己,也許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她確實不該再抱希望,如果阿欣真的還活著,他怎么忍心,忍心讓自己兩年來一直在噩夢的煎熬里度過?
在推開####第四扇門的時候,蘇致函終于開始喊他們的名字。
“元寶——”
“阿欣——”
“阿欣——”
“元寶——”
……
這兩個名字,在狹窄的地下室里回蕩,伴隨著機器的轟鳴,又彈了回來。她走了過去,她一次又一次地越過那扇極其隱秘、幾乎與墻壁融為一體的小門。跟在蘇致函后面的人,也會下意識地擋住那個地方,生怕那個小孩會突然蹦出來。
可是,元寶沒有蹦出來。
房間里,宇文欣神態(tài)安詳,即便蘇致函的聲音響在耳側(cè),他朝思暮想的人,離自己,只有一扇門之隔。
他在門內(nèi),忍耐且平靜。
她在門外??酥贫鴤}皇。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嘗試著通過元寶的描述,卻弄清楚這個輪渡的結(jié)構(gòu)?,F(xiàn)在可以肯定的是,這里的工作人員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只是聽到了上面的命令,并不與他們搭話,也不泄露他們的行蹤而已。
可是,這么大的廚房,這應(yīng)該是個海上餐廳或者其他營業(yè)性質(zhì)的地方。
如果能想法子繞過地下一層的人到上面去,是不是就有辦法逃出去?
他想得很認真,所以沒有留意到,元寶異常的沉默與緊張。
蘇致函的聲音,宇文欣或許聽不見,可是,元寶卻聽見了。他抬起頭,朝門的方向望了好幾眼,可是,卻并沒有回應(yīng)。
從小到大,他都是孤單的,可是,現(xiàn)在,他可以和爹地天天在一起。元寶很喜歡現(xiàn)在的生活。
他一點都不希望別人找到自己。
況且,爹地也說過,最好不要和這里的陌生人搭話,也不要輕易說出自己的名字。宇文欣的擔(dān)憂無不道理。無論這船上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朋友。
但是那個女人呼喊的語氣那么急切,那么深沉,那么悲傷。元寶動了動,幾乎想起身開門了,也在這時,呼喊聲停止了。
主管帶著保安匆匆趕至,蘇致函徒勞無力地順著整個走廊又走了好幾圈,終于失望。
找不到。
甚至連蛛絲馬跡都看不到。
那果然,是她的錯覺么?
蘇致函也不想將事情鬧大,自然,更不想驚動主人。在保安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異常配合地走了上去,走到樓梯口那邊,蘇致函還是忍不住,回過頭,朝那個黑洞洞的地下室望了一眼:這是一個黑暗而寂靜的世界。她的元寶,還有阿欣,此時,也在如此寂冷的地方么?
心驀然而痛。淚終于涌出。
蘇致函還是回到了大廳。
她剛一出現(xiàn),之前一直在大廳里等待的保鏢離開靠了過來,白管家的電話也接踵而至。顯然,蘇致函單獨行動的事情讓白管家知道了。
“自己當(dāng)心點,現(xiàn)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不用我提醒,你也應(yīng)該知道吧。都在這個家呆了兩年了,怎么還是毛毛躁躁的?!彪娫捘沁叺恼Z氣談不上好,不過,蘇致函知道,他是擔(dān)心自己。
“我已經(jīng)回到大廳了?!碧K致函耐著性子回答,并沒有絲毫不悅。
“嗯。發(fā)現(xiàn)什么沒有?”見蘇致函好脾氣,白管家也不好再說什么了,他問。
“……沒什么。”她想起柳青巖,還有那個酷似元寶的身影,終究什么都沒說。
白管家又叮囑了兩句,掛了電話。
蘇致函也收了線,剛將手機放進隨身的小提包里,抬頭,便見到了已經(jīng)回到會場的柳青巖。
還是不免要見面啊。
柳青巖仍然和宇文南站在一起,他們本來在隨口說什么,笑容曖-昧,大概是說這次來參加演出的一位新晉歌星。宇文南正問柳青巖,到底有沒有把這個歌星弄上,抬頭就見到了蘇致函。
他笑了笑,拉著柳青巖,便直接走了過去,“我們給故人打個招呼?!?br/>
柳青巖并沒有太多興趣,卻也沒反抗。
他跟在宇文南的身后。
兩人一同停在蘇致函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