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華娛樂在業(yè)內(nèi)是什么地位？
國內(nèi)目前公認最有潛力的娛樂公司之一，背靠西華集團，曾出過“一帝雙后”。周小琪這種與鐘冠華咖位相當?shù)囊痪€明星在公司也只算中上層。如果謝觀進了西華娛樂，前任經(jīng)紀人王哲下回見了他都得用尊稱。
“這、這也太……”謝觀看上去已經(jīng)被餡餅砸蒙圈了，“您真認識西華的老板？不是、我的意思是……您說話真的管用？”
霍明鈞起初看他呆呆的樣子還覺得好玩，越往后聽越不對味。他屈指敲敲桌面，神色不虞：“謝觀，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
開玩笑，葉老板的大哥、西華集團副董事長葉峻見了他還得叫一聲霍先生，霍家與葉家更是多年的交情，安排個把人不過舉手之勞，這小崽子居然還懷疑上了！
“沒有沒有，”謝觀趕緊賠笑，“霍先生助人為樂地伸出援手，我怎么敢誤會您呢哈哈哈……”
霍明鈞一口氣堵在嗓子眼里。他有預(yù)感，這熊玩意兒再多待一會，自己這一上午都得被他毀了。
他給謝觀發(fā)了個郵箱地址，道：“回去發(fā)一份簡歷給我。到時候讓西華那邊的工作人員直接聯(lián)系你。還有別的事嗎？沒事趕緊從我眼前消失?！?br/>
謝觀笑著又跟他道了一次謝，起身告辭?；裘麾x叫鐘和光進來送客，等人離開辦公室，他也拾不起工作的心思，往椅背上一靠，想起謝觀方才的一言一行，忍不住搖頭笑了。
可笑著笑著，胸中的酸澀卻如同奔涌不絕的潮水，漸漸漫上心頭。
實在是太像了。
他總是不斷地想起那個人，如果他還活著，是不是就該是這個樣子：面容，輪廓，揚眉的小動作，笑起來時眼唇的弧度。
他或許沒那么聰明，沒那么討人喜歡，但只要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著，自然有霍明鈞護著他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輩子。
路還沒來得及鋪展，就長滿荒草；故事還沒來得及講，就被撕去了下一頁。
縱然霍明鈞竭力彌補，甚至病態(tài)地把這種補償擴大到長相相似的謝觀身上，那又有什么用呢？已經(jīng)離去的人終究無法感知到了。
做得再多，也只是聊慰生者罷了。
霍明鈞正出神，鐘和光送客回來，在外間敲門。他收回思緒，把目光投注到電腦屏幕上，揚聲道：“進來。”
“老板。”
鐘和光站在他辦公桌前，霍明鈞等著他的下文，半天沒聽見動靜，不由得奇怪地抬頭瞥了他一眼：“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事就說。”
鐘和光很少在他面前玩欲言又止這一套，這樣態(tài)度反倒令霍明鈞鄭重下來。
這位素來穩(wěn)重的頭號助理難得有些躊躇：“剛才有個地方很奇怪，但我不太確定，您姑且聽一聽?！?br/>
“我記得您說過，那次出事之后您被關(guān)在醫(yī)院治療，所有的善后事宜都是霍二爺一手操辦，”他話音一頓，覷著霍明鈞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沉住氣繼續(xù)道，“包括那位的死訊，也是他親眼所見后傳回來的?！?br/>
“你在懷疑什么？”霍明鈞冷冷地道，“當時現(xiàn)場除了他還有其他人，他的手下和警察法醫(yī)都能證明那個人確實死了?！?br/>
十年前那件事是霍明鈞的逆鱗，碰一下就是狂風暴雨。然而話已開頭，鐘和光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您可能沒注意到，今天我?guī)еx先生來您辦公室時，霍二爺跟謝先生打了個照面?！?br/>
今天早晨來與霍明鈞談事的正是霍家老二、霍明鈞的親叔叔霍中廷。這位與霍明鈞關(guān)系算不上好——當然，整個霍家與霍明鈞關(guān)系好的也不超過一只手。
霍中廷的兒子因為參與當年一案，被霍明鈞逼得遠走歐洲，至今不敢回國。霍中廷對霍明鈞不可謂不恨，但他身上掛著集團職務(wù)，人在屋檐下，縱然不情愿，也只能忍氣吞聲，向這個晚輩低頭。
霍明鈞父親那一輩幾乎個個懦弱，倒是到了他這一代，一個比一個野心旺盛?；裘麾x心里清楚他二叔翻不出什么大浪來，示意鐘和光繼續(xù)說：“所以？”
“您會注意到謝先生，甚至讓我去查他，是因為他長得像當年的那個孩子，”鐘和光說，“您是唯一接觸過那個孩子的人，比任何人記得都清楚。連您都不敢對謝先生下定論，說明他的長相不僅僅是“相似”……至少有**分相像，是嗎？”
霍明鈞眸光驟冷。
辦公室里靜得出奇，鐘和光斟酌著慢慢說：“霍二爺沒認出謝先生，連一眼都沒多看，這是否有些不合常理？”
霍明鈞第一眼看到謝觀時，震驚得直接過去把人拉住問話。那么霍中廷呢？當年他親自確認了那個人的死亡，如今見到長相酷似故人的謝觀，為什么沒露出一點意外之色？
霍明鈞道：“當年出事，我爸被禁足，爺爺派二叔去H省善后。雖然他兒子也摻了一腿，但那是后來才查出來的。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沒有理由對一個素不相識的農(nóng)村家庭動手腳?！?br/>
“而且……”他閉了閉眼，平復(fù)心緒，“他們后來告訴我，那孩子掉下懸崖，遺體摔得面目全非，最后靠衣物和DNA比對才確認身份?；糁型⒄J不出謝觀很正常，他就算看過照片、去過現(xiàn)場，也可能因為時間太久忘記了。”
鐘和光道：“如果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人，十年后認不出來很正常。但當年那位是整件事里最關(guān)鍵的人物，這件事又是霍二爺親手經(jīng)辦，他即使不刻意去看，經(jīng)過反復(fù)提及也會對這個人留下深刻印象?！?br/>
霍明鈞皺著眉頭道：“你的意思是，霍中廷不認識謝觀是裝的？他圖什么？還是你覺得謝觀這個人有問題？”
鐘和光搖搖頭，面色凝重：“我并不清楚當年的內(nèi)情，不好妄自揣測。但老板，我的意思是……霍二爺不認識謝先生，可能是真的?！?br/>
這句話背后隱藏著一個非?？膳碌牟孪?，話音未落，霍明鈞臉色已經(jīng)完全變了。
“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十年了，”他盯著鐘和光，話音又清又冷，像鋒銳的薄刃擦過耳鬢，“我不會容許別人去打擾他的安寧，無論是誰，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br/>
“你可以走了?！?br/>
鐘和光深諳霍明鈞脾性，很少干涉他的私人生活，也不會在他發(fā)脾氣時直接頂撞。今天卻一次性踩了他的兩個雷點。
“老板……”
“我說，出去?！被裘麾x抬眼，顯然是動了真火，“怎么，不想干了？”
鐘和光也不知自己是哪來的膽子，居然當場給他撅了回去：“既然您覺得這件事已經(jīng)塵埃落定了，為什么還要捧謝觀？謝觀長得再像也不是當年那位，您又何必抓著個高仿不放？”
霍明鈞怒極斷喝：“鐘和光！”
鐘和光迎著頂頭上司的怒火，凜然道：“報恩報到謝觀身上，霍先生，恕我看不懂您究竟是死心了，還是不甘心。”
霍明鈞揚手，一個文件夾劈頭蓋臉地砸在鐘和光胸前，十幾張白紙唰地四散，紛紛揚揚灑了滿地。
紙頁飄落，露出辦公桌后霍明鈞不近人情的冷漠面容。
“我要做什么事，輪不到你來刨根問底，”他說，“停職一周回家反省，扣半年獎金。出去?！?br/>
西華娛樂的動作很快，隔天謝觀收到了通知，讓他去公司總部面試。
對方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反倒令他安心下來。謝觀生怕霍明鈞學富二代泡小明星那套，直接拿錢拿資源往他身上堆，不一定能紅，但肯定黑。
面試當天西華來了三個經(jīng)紀人、一位藝人總監(jiān)、一位分管演藝的副總，陣容很大。謝觀事先有了霍明鈞的保證，倒不怎么怯場，順暢回答了面試官拋出的幾個問題，對方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做藝人最忌怯場和沉不住氣，謝觀這段時間經(jīng)歷了很多事，人比之前沉穩(wěn)了不少，氣質(zhì)上便合了面試官的眼緣。
總監(jiān)低頭翻了翻他的個人材料，隨口贊了一句：“簡歷做得很漂亮。”
謝觀心中微訝，面上客氣笑道：“謝謝。”
就他那個三腳貓的計算機水平，做簡歷全靠軟件自帶模板，居然能讓閱人無數(shù)的藝人總監(jiān)贊上一句，肯定是霍明鈞找人幫他改過了。
坐在中間的唯一一位女經(jīng)紀人林瑤問：“我看你之前做過很長一段時間武替，有武術(shù)功底嗎？”
謝觀道：“沒有系統(tǒng)地學過，都是拍戲時跟指導(dǎo)老師學的一些套路。演常規(guī)武戲沒什么問題?！?br/>
林瑤問：“能表演一下嗎？”
謝觀便起身脫了西裝外套，松了松領(lǐng)帶，稍微挽起兩邊衣袖，順便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他算半個專業(yè)武替，身形修長挺拔，面容明俊疏朗，不經(jīng)意的小動作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與當下流行的面容姣好的眼線小生完全不同。
經(jīng)紀人眼前一亮，這么好的外形條件，身手還不錯，再加上適當包裝，推出去分分鐘被人叫老公。
三個經(jīng)紀人互相對視一眼，心中各自有了計較。
手邊沒有合適的器械，謝觀便現(xiàn)場打了一套拳。這是他自己總結(jié)編排的一套拳法，里面沒什么新東西，主要是傳統(tǒng)的太極、南拳、詠春套路，摻雜了一點散打泰拳等現(xiàn)代武術(shù)。實戰(zhàn)效果不行，勝在身法飄逸奪人眼球，靜如春水楊柳，不疾不徐；動若風雷閃電，帥人一臉。
幾個常年跟組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水平遠在普通演員之上，頓時有種撿到寶的感覺。星輝不愧是業(yè)內(nèi)著名的“送子天王”，簽人眼光穩(wěn)準狠，只可惜后續(xù)營養(yǎng)跟不上，大多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回更絕，居然親手拔了自家地里的好苗。
謝觀是上面交代下來要簽的藝人，經(jīng)紀人們原以為面試只是走個過場，到時候互相推諉一番，看誰倒霉塞給誰，沒想到竟然來了個潛力股，當下都有些躍躍欲試的意思。
最先盯上他的經(jīng)紀人林瑤這次沒有給其他人機會，款款笑道：“正好，我這邊有一個本子，是今年公司投資的重點項目，講少年武術(shù)隊的故事，導(dǎo)演正在挑演員。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給你爭取一個試鏡機會?！?br/>
其他兩人倒抽一口涼氣，目光刷地鎖定謝觀。
謝觀內(nèi)心驚濤萬丈，深深吸氣，站起來鄭重地朝幾位面試官一鞠躬。
“那我就……多謝公司栽培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