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這事你看怎么處理？”

    洛京的府衙內(nèi)，長史安和向府尹索真稟報，金市茶樓打架所致的人命案件后，滿臉愁容地向府尹討意見。

    同樣的，索真也愁著眉頭。

    那眉頭是皺得不能再皺，甚至眉毛胡子都能皺到了一塊兒去了。

    怎么就在他治下，發(fā)生了這樣的人命。

    怎么就讓武侯發(fā)現(xiàn)了，還立即沖了上去，真是群沒腦子的，這種事，不該是躲得遠遠的才好，要不是隔得遠，他真把韋郎中的腦袋猛敲一下。

    然后給他吃一個月的豬腦子。

    索真揪著自己的稀疏的胡須，連著揪下的幾根，看得長史安和，都擔(dān)心，府君的這把好不容易養(yǎng)起來的胡子，怕是又保不住。

    要不是時候不對，他都想提醒一句。

    可他現(xiàn)在不敢提醒。

    “要不，我們向各府報個信，再讓人去廷尉署和大理寺報案，讓他們?nèi)ソ舆@個燙手的山藥，”長史安和出聲建議道，頓了頓，又道：“況且，這里有張少卿的長子和侄子，又有羊廷尉的次子。”

    張少卿是指大理寺少卿張德。

    羊廷尉是指廷尉羊桑。

    “士族這邊，這幾家，皆連絡(luò)有親，抱成團的可能性很大，至于宗室外戚那邊，死的是楊家二郎，怕是也不會輕易罷休。”

    “府君何不直接讓他們自己去煩，這樣一來，我們也能獨善其身?！?br/>
    話音一落，聽到一聲大附掌，接著就聽府尹索真說道：“好，聽你的，就這么辦?！?br/>
    這些年，他可一個都不惹不起。

    他一直知道洛陽府尹的位置不好坐，所以向來謹小慎微，能糊涂的時候，絕對不能聰明，只盼著能平平安安干了一任，不想這才兩年時間，就出了件這么大的案子。

    秉著糊涂的原則，他絕對不能摻和進去。

    “你立即派府里的人去給各府報信?！?br/>
    索真忙地吩咐長史，“另外，私下里你親自去國舅府，但記得，比其他府里，晚半刻鐘過去報信?！?br/>
    長史安和愣了一下，但瞧著自家府君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樣，倒沒敢多問，應(yīng)了聲喏，聽從吩咐下去安排。

    索真瞧著長兄安和的背影消失，才呢喃了一句，“我能幫到的，大概只有這一點了?！比缓蟀l(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已扯掉了一大把胡子。

    頓時間，整個府衙內(nèi)，響起府尹痛心疾首的大喊聲。

    ——*——*——

    洛京城發(fā)生了一樁大事，引得下至平民百姓，上至文武百官，議論紛紛。

    先是瑤光寺對面的茶樓被封，接著被拆。

    在這鬧市中間，在這寸土寸金的洛京，居然要舉建一座巨大墳地，還要把四周的里坊和居民都遷空。

    之后是殺人償命，與法不責(zé)眾，在朝堂上引起了激烈的紛爭。

    廷尉署的不作為，讓楊太后怒得在大朝會上，讓楊太后廢了廷尉署，權(quán)歸大理寺，原廷尉羊桑被免職貶為白身，其余一干人等，或貶或右遷至御史臺。

    以至于，辭官甚眾，十不存一。

    大理寺寺卿衛(wèi)煌以年事已高，乞骸骨辭官還鄉(xiāng)。

    大理寺少卿連降兩級，貶出洛京，貶為青州府都官從事。

    使得整個朝廷為之動蕩。

    接任職大理寺寺卿之職的大理正和大理監(jiān)，先后被摘了官，最后地方上調(diào)了河間太守林春接任大理寺寺卿一職。

    出任少卿之位由趙弘出任，趙弘是并州出了名的酷吏。

    他在并州府出任都官時，整個并州的士族，都被他治得服服貼貼的，其名能令并州小兒止夜啼。

    七月流火，天氣轉(zhuǎn)涼。

    隨著瑤光寺外面的哀樂陣陣，林春和趙弘相繼進京入朝赴任，緊接著，羊湖、鄭業(yè)、李達、盧寔、劉功等相繼入獄。

    張曦記得，她和大姐張昑是從瑤光寺回張府的途中，讓羽林軍給圍住的，當(dāng)時的情形，家中的護衛(wèi)，全部讓羽林軍給制止住，然后走上來前來，一個留著短髭的中年人，戴著頂梁冠，一身紅色官服，面色黝黑，目露兇光，一看就是惡人。

    大姐張昑忙把她抱入懷里。

    那位中年人，倒沒有難為她們，只把她們囚在一方高墻內(nèi)。

    定時有派人給她們送飯。

    天黑天又亮，整整過去了三天，大姐張昑也由一開始的鎮(zhèn)定，變得焦慮起來，她們沒有離開洛京，按說，阿耶應(yīng)該很快會找到她們。

    “他是什么人？”張曦問道，能動用羽林軍，她都有點懷疑，是不是楊太后的出手，而她完全有可能出手。

    事發(fā)當(dāng)天，大兄張昕和八郎張憲，就讓阿耶派何山，連夜送出洛京，送往涼州。

    而當(dāng)晚，阿耶和楊國舅大吵了一架，據(jù)說還出了手，阿耶出宮后，臉上都掛了彩，之后楊張兩家，只要在路上碰上，都會大打出手。

    使得整個洛京城的道路交通，都變得擁堵起來。

    北海王正妃盧馨兒脫簪卸發(fā)，頂著烈日在宮門口請罪，連跪了三日，回去后就大病一聲，至今臥榻未起。

    盧寔是盧馨兒的親侄兒。

    中書監(jiān)劉顯，已在朝堂上連連遭訓(xùn)斥。

    楊家二郎楊繼宗的死，大約是徹底讓楊太后發(fā)火了，依照在那一輩子里，她對楊太后的了解，這些，怕是遠遠還沒有完。

    阿兄幾個，縱然死罪可免，但活罪，怕是很難逃開。

    “那人應(yīng)該是新任的大理寺少卿趙弘?！?br/>
    大姐張昑的回話，讓張曦回過神來，“他抓我們干什么？”她心頭總有些不好的預(yù)感。

    張昑搖了搖頭，趙弘此人，除了酷吏之名，別說她們閨中女郎，就是朝中的大佬，都看不透此人，連阿耶都說，幸好，他先一步把大弟和八郎送出了洛京。

    “有阿姐在，不怕的?！卑四飶垥T看著有些惶惶的小妹，忙地把妹妹抱入懷里，“我們就當(dāng)在這里住一段時間，阿耶一定會找到我們的?！?br/>
    要是張曦是真小孩，或許她就相信了大姐的話。

    但她不是，當(dāng)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浮躁，影響到了大姐的心緒，使得大姐跟著著急，于是索性安下心。

    瞧著日日送菜，瞧著飯菜豐富。

    這人也僅僅只是想拘著她們，既然明白著急無用，她們還不如安心等候。

    楊家二郎的死，又一次打破了她在那一輩子里的認知，她該要好好靜下心來想一想，接下來的事情，還會像那一輩子里一樣發(fā)展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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