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卿向宋然求親之后,宋府便翻了天一般,宋凌志以及府中眾位對宋然便不似從前那般懈怠輕視,更多了各種各樣的討好,情愿的門檻三天兩天便有人送東西過來,有時不僅府中之人,更有外界只、之人前來拜訪,宋然也不當回事,統(tǒng)統(tǒng)以身體不適為由打發(fā)了回去,轉眼,便過去半月有余。
眼下已近年關,天氣越發(fā)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洋溢著熱鬧喜慶的氣息,宋府毫不例外的也在備至這些東西,各房的人難得都齊心,宋然也加入這個隊伍中,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她第一次與這么多的人一起過年,是以,心中略微悵然。
當?shù)匾粓鲅┗h落在清苑園中盛開的的梅花上時,宋然緊了緊身上的貂絨外襖,在阿時興奮的聲音中踏出了房門。
入目處白雪皚皚,那點點紅色深甚是明顯。清苑中原本本沒有梅花,后來云卿便說太過冷清了許些,遂吩咐人將云府中的梅花移栽至此,眼下倒是季節(jié),梅花都爭相盛開,卻是增添了幾分熱鬧。
“娘子,院中的梅花開的甚是歡喜,云公子好生細心?!卑r為宋然又換了件披衣,高興道。
宋然心中亦是高興,臉上漾起一抹笑意,薄唇微啟:
“墻角數(shù)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足雪,為有暗香來?!?br/>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嘖嘖......小然然。此句甚妙。爺這才消失幾日,小然然便答應嫁與他人,實在讓爺心中甚是難過?!彼稳粍傄魍甏司?,耳邊便傳來放蕩不羈的聲音。
宋然微微蹙眉,眉眼微動,轉過身對阿時道:“阿時,這手爐涼了,去幫我換個吧?!?br/>
阿時接過手爐,摸了摸覺得一點都不涼,暗自疑惑自家娘子為何要換手爐,卻也不曾開口詢問,只以為是娘子太冷,便應聲轉身去換手爐了。
“出來吧!”宋然話音剛落,遠處梅花間便多了一抹嫣紅,聞人期一襲紅衣在雪中甚是妖嬈萬分,一雙桃花眼含笑,放蕩不羈的走到宋然面前道:“小然然就是懂爺,知道爺要見你了?!?br/>
宋然啐了聞人期一口,心中覺得這人實在無賴,但是也知曉他的性子,毫不怕傷人的道:“誰懂你了,簡直無恥,哼!”
聞人期聞言一點都不氣惱,反倒更是眨巴著眼,委屈的道:“小然然別這樣說嘛,我聞人期雖然無恥,但是現(xiàn)在也只對你無恥,爺許久都沒有出去尋花問柳了。”
“你若是想出去尋花問柳又與我何干?”宋然一點也不領情,漠然道。
聞人期可不樂意了,扯住宋然衣角,一臉正氣凜然的信誓旦旦回答:“當然有關系,爺可是為了你才決定金盆洗手的。今后爺要為你守身如玉,絕不在看別的女人?!?br/>
宋然終于繃不住臉上的冷漠,笑道:“別給我扣那么高的帽子,我可受不住,再者,我如今雖未嫁人,卻已有親事,你不自重,我還要自重呢。”說完這話,宋然心中忐忑異常,說實話,這么久以來,她已經不知不覺把聞人期當作是朋友一般,從一開始知道聞人期對她感興趣開始,她便知道她與聞人期只能做朋友,因為聞人期對她的態(tài)度像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有趣的玩物一般,她不理他,吊著他,聞人期便越發(fā)不能放下。
聞人期聞言收了嬉笑,正言道:“小然然,只要你未成親,任何時候爺都不會放棄的。”
宋然征愣住,不曾想聞人期會這般認真,正欲開口,聞人期卻又露出那副花花的模樣,扼腕狀似傷心道:“誒,今日爺這般深情表明心意,估計回去以后又要被追殺了。”
“何人追殺?”
“還有誰,除了你那位未婚夫君,天下能有幾人追尋的到我聞人期的蹤跡?!甭勅似谝桓毙∠眿D告狀的樣子,桃花眼不經意間瞟了眼清苑一角。
宋然沒想到云卿還有這樣一面,也不管聞人期,反而問道:“那他如何追殺你的?”
“你你你……小然然,你太讓我傷心了?!甭勅似诎Ш康馈?br/>
卻見宋然猛地將手放在唇邊噓了一聲,聞人期便知有人過來了,隨趁機捏了一把宋然白皙的臉蛋,無賴的嘻笑著對宋然做唇語道:“小然然,爺走了,別太想爺哦?!闭f罷,便將一封信放在宋然的手中,隨即一個轉身便宋然將那信件收起來,便聽阿時道:“娘子,我回來了?!?br/>
宋然接過手爐,笑道:“走,咱們回去罷?!?br/>
聞人期在屋檐上還未離去,看見那一抹淡黃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桃花眼中一抹失落浮上。隨即自嘲一笑,轉身離去……
宋然回到屋中打發(fā)了阿時,便把聞人期的信拿出來查看,信里是聞人期調查的結果,包括阿娘生前未進府的事,以及進府之后發(fā)生的事,事無巨細,那些消息與宋然打聽到并沒有太多出入,但是卻將大夫人如何陷害阿娘,以及過程都說得很清楚,真相已經浮出水面,大夫人主謀參與了冤枉阿娘的事,便是她吩咐下人將府中家丁送到阿娘清苑,且利用四房及六方的人轉移阿娘警惕,讓人趁阿娘不備對阿娘下藥,設計二人做出下作之事,且又尋找契機讓宋凌志看到這一切,但是出了這事后,宋凌志只是惱羞成怒,但卻未賜死阿娘,證明那時阿娘未有尋死之心,但是阿娘卻在死前曾向提出要見宋凌志以及一個叫徐海的人,宋凌志答應了,府中之人沒有人見過那個叫徐海的人,但是見過宋凌志后,阿娘第二日便被發(fā)現(xiàn)自縊房中,宋凌志便以迅雷不及手段焚葬了阿娘,聞人期說自己去尋過那個叫徐海的人,卻查無此人,線索到此中斷,有人說阿娘是苗疆人,聞人期特意追尋到苗疆,卻發(fā)現(xiàn)依舊查無此人。
信到這里便結束了,最后還附上聞人期瀟灑的字跡:小然然,看你怎么報答爺!
宋然捏緊了信,眉頭緊鎖,惱怒,以及恨意浮上,大夫人!四夫人以及六夫人,我會讓你們懂得什么叫人在做,天在看的!宋然將那股氣壓下,將信放到信燈上,燭火跳躍,映著悚然精致嫵媚的臉,眼中盛開著濃烈的殺意,紙張逐漸泛黃,最后融為灰燼。
看接下來宋然便忙于年事,這個年關,她會過得很舒坦,也會讓那些人終生難忘!
這日,宋然正在院中練習使用云卿送給她的禮物,那是一件細小精致的暗器,可隨身攜帶,鋒利無比,見血封喉,暗器上,刻著“寒血”二字,這件暗器宋然曾在左老頭給自己兵器譜中見過,排名乃江湖前十,多年前已經在江湖銷聲匿跡,卻沒想到被云卿拿到,正聚精會神練習之際,沒有察覺到云卿已經在門口認真的望著自己,宋然不好意思的收了寒血,高興道:“云卿,你來了?”
云卿一身白衣云淡風輕的來到宋然身旁,溫潤笑道:“然兒不來看我,倒還不許我來看你?”
宋然急忙一副冤枉的表情申辯道:“怎會?這幾日忙著府中事,也憂你府中事多,便沒去找你。”
云卿看著宋然的表情,寵溺一笑,詢問道:“我送你的禮物可還喜歡?”
“喜歡,你在哪里尋得的?”
云卿淡淡的道:“一位朋友所贈,但是我用不了這東西,放在我這里倒是可惜了一代名器的鋒芒,你若是喜歡便是這物什的作用所在了。”
宋然也不再追問那友人是誰,只當石云卿自己尋到的。
云卿見宋然高興,開口道:“我向皇上遞折子請求賜婚了,皇上已經批準了,日子定在年后,你便安心做你的新娘。一切事宜我會打理好。”
“賜婚?”宋然知道云府乃皇親貴胄,臣子若是大婚都要皇上親自賜婚,且大部分由不得自己決定,心中也預料到或許自己要嫁給云卿定非一般難事,并且還是正妻的位置,以宋家這樣的門第卻是高攀了,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云卿的能力,云卿也未讓自己操心過,但是沒想到會這般順利。
“我會給你最正式的婚禮,讓全天下知道,云卿此生只你一人?!痹魄渥谱颇曋稳坏难劬?,說著這時間最動人的情話,亦是宋然心中最深的愿望。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宋然從骨子里來說,是一個傳統(tǒng)的女子,若是沒有阿娘的事,她想自己此生定會長到及笄,被府中人許一門普通的親事,嫁給一個平凡的男子,或許是商人;或許是將門之后;或許是書生……若是運氣好,此生守一人終老,若是不幸,或許會有各種各樣的小妾爭斗,然后生子,老去……
可是,這些如今都與她無半點關系了,從她被趕出宋府的那一刻,從被自己親生父親趕盡殺絕的那一刻起,她便下定決心,今后定不會讓自己活得這般委屈了,寧負天下人,也決不讓天下人負己,遇見師傅以后,她有了抱負,有了從前不曾想過的理想,可是現(xiàn)在她遇上了云卿,她又想回到最初的那個自己,那個對愛情懷著澄澈的想法,無限向往的女孩。
為什么不賭一把呢?宋然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