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臨近傍晚,天街之上人來人往,車馬不息。販夫走卒,江湖豪杰,人聲鼎沸,真?zhèn)€是熱鬧非凡。
秦風負手與魯妙子二人信步前行,并無絲毫焦急之態(tài)。身后數(shù)丈外,寇徐二人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他,他心下明了,卻毫不在意。
相較于性子豪爽的寇仲,生性出塵的徐子陵更加不招他待見。此人一門心思吊死在師妃暄身上,最后搞什么精神愛戀,末了更是將自己兄弟的偌大基業(yè)拿去當做泡妞的資本。
與其說大唐中最后寇仲是為了天下蒼生而俯首稱臣,倒不如說是他為了與徐子陵的一段兄弟情而拱手讓出天下,由此可見,與此人稱兄道弟,實乃是寇仲一生之悲哀。
尤讓他心下升起一絲忿忿之意的,便是此人不知好歹,于師妃暄身上撞得頭破血流之后,方才轉(zhuǎn)身找上石青璇。這卻是做什么,拿石青璇當備胎么?
似石青璇那般集天地靈秀于一身的奇女子,淡雅出塵,絕世之姿,竟落到給師妃暄做候補的地步,這等荒唐之事,除卻徐子陵這白癡,還有誰能做得出來?思及這等事情,多少讓他有些惱火。是以表面上雖無任何異常,實則心下對此人實是頗為不待見。
四人走走聽聽,里許路程,不過片刻即至。
洛陽的聚賓樓,堪稱豪華第一。占地約莫數(shù)十丈方圓,構(gòu)造也是別出心裁。四面拔地而起,中間卻是空心,中間的平地之上,假山流水,頗有意境。一大塊空地之上,或舞蹈表演,或樂曲演奏,而每一層的賓客,只需走出房門,便可趴伏與護欄之上,看個痛快。極為廣闊的四樓空間,房間卻不過十余間,尋常人等皆難以進入。
晃晃悠悠的自后門而入,四人信步上了四樓。此刻聽海閣里人數(shù)已然不少。子鼠找上了梅洵,正爽快萬分的拼酒,陳三默默坐于一旁,仔細擦拭著刀劍,其專注之程度,有如撫摸著情人光滑的軀體。李播與袁天罡二人,正心無旁騖的行弈。吱呀一聲,秦風徐徐推門而入。
“公子!”
“主公!”眾人抬眼,便紛紛起身行禮。略微擺手,示意眾人無需多禮,秦風便施施然自顧自的找了張椅子落座下來。眾人眼見如此,便紛紛停下,等候吩咐。
尾隨而來的寇徐二人大吃一驚。這一屋子人,無一是易于之輩,什么時候絕頂高手竟然這般不值錢了?二人相視一眼,齊齊從對方眼底看見一抹震撼。心下對于此人的實力評斷,不由再次拔高。
并沒有費神為眾人介紹,秦風只是示意二人隨便落座,跟著便淡然道:“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
子鼠聞言,躬身上前,微微一笑道:“不過是長叔謀回去搬了救兵來此尋仇罷了。燕姐與晃老正在樓下。”
秦風聞言暗道一聲晦氣,淡然掃視了一眼寇徐二人,跟著疑聲問道:“曲傲?”
子鼠默默點頭。寇徐二人頓時面色一變,尤以寇仲為甚,虎目中頓時殺機陡現(xiàn)。
信手端起盞茶,閑適的飲上幾口,秦風這才施施然的開口道:“看熱鬧的呢?都誰?”
子鼠忽而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有些尷尬的道:“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br/>
“荒唐!”秦風一聽,頓時笑罵道:“來了這么多人,還不去準備,竟敢在這里喝酒?你這是皮癢了嗎?”
子鼠頓時面色一緊,趕緊解釋:“人手早已安排妥當。是燕姐吩咐我們在此靜候主公回來處理此事?!?br/>
秦風聞言,默默點頭,心下迅速轉(zhuǎn)動起來。曲傲來得如此迅速,頗讓他有些意外,只怕這其中,少不了某些有心人的推動。常言說得好,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Ri夜夜的被曲傲這種高手記掛在心,可絕非什么好事。不過呼吸間,心下便已有所決斷。
面色一整,肅容說道:“你跟陳三還有梅掌門下去吧,隱秘些,盯著長叔謀?!崩^而便轉(zhuǎn)向梅洵開口道:“梅掌門,有勞了?!?br/>
梅洵頓時拿起身邊金槍,點點頭道:“公子且放寬心。梅洵自當全力以赴。只是?.......”
“斬草還須除根,不是嗎?”把玩著手中茶杯,秦風幽幽說道。二人聞言,默默點頭,迅速離去,陳三緊跟其后。寇徐二人心下一凜,暗道只怕曲傲要交待在此處了。唯有徐子陵在瞧見陳三之時,眸子里閃過一絲疑惑之色。
“二位,曲傲于你們也算是有著殺子之仇,不若二位與秦某一起出去看場好戲如何?”輕輕站起身,秦風笑問著。
“固所愿也?!笨苤傩Φ?。三人齊齊走出門外,秦風雙手趴伏于護欄之上,靜靜望著下面。這時剛好袁天罡二人一盤終了,便相視一笑,走出門來。李袁二人站于秦風左側(cè),微妙的將寇徐二人隔將開來,魯妙子卻是老神在在的立于右側(cè),幾人皆興致盎然的趴伏與護欄之上,仔細瞧著下面。
“這位燕姑娘,老夫已經(jīng)等了半個時辰,貴上仍未出現(xiàn),莫不是怕了不成?”曲傲飽含內(nèi)力的話語,頓時傳揚開來,整座聚賓樓無不可聞。
秦風淡然掃視著整個四層,數(shù)間雅閣房門略開,有些門外尚且站立數(shù)人。待到望見秦風一行,頓時閃入房間。秦風清冷一笑,便不再注視。
此刻的曲傲,雖話語中包含挑釁之意,卻仍不敢有絲毫大意。面前這女子先前便與自己弟子長叔謀一戰(zhàn),竟是穩(wěn)穩(wěn)占據(jù)上風。而另外一旁靜立著的老者,竟是南海派的晃公錯。對于這位久負盛名,與宋缺及寧道奇對戰(zhàn)也不過略遜一線的宗師級高手,曲傲不敢有任何大意。更何況那十余位黑衣壯漢,早已將二人周身掩護的嚴嚴實實,令人毫無可趁之機。
燕紫聞言,剛要開口,美眸卻發(fā)現(xiàn)了立于曲傲兩人身后,隱于人群之中的子鼠。但見子鼠微微點頭,右手四指握拳,拇指翹起,平放與脖頸處,拇指指尖正對著咽喉,自左而右,輕輕劃過。
燕紫頓時心下明了,頓時便冷聲開口:“小女子早已有言,我家公子早已出門在外,此刻并不再此處。前輩如此相逼,莫不是以為小女子好欺負不成?”較之先前的一味敷衍,推脫,燕紫的語氣頓時顯得強硬起來。
“他回來了,曲傲只怕是要完了。”四層一間雅閣之內(nèi),婠婠靜立于一旁,面向主座上一位曲線曼妙的婦人恭聲說著。
這夫人衣著素淡雅麗,偏旁深藏于重紗之內(nèi),身形修長曼妙無比,頭節(jié)高髻,縱使未曾顯露真容,亦能讓人感受到一種芳華絕代的意味。單單便是毫無聲息的坐在那里,便令人生出怦然心動的YouHuo感覺。
“本后倒想看看,此人如此咄咄逼人,究竟有何本事!”明明是一番本該聲色俱厲的話語,自這婦人口中說出,竟是詭異莫名的多了一眾嬌嬌柔柔的味道。令人聽了頗有頭皮發(fā)麻之感。婠婠靜默,不再開口。
另一間雅軒內(nèi)?!扒赝?,我們是否?......”
“靜觀其變!”李世民虎目冷芒電閃,沉聲說道。
碧水閣,房門半開,石之軒默默飲酒,一雙眸子卻是緊緊盯著對面那房門緊閉的雅閣,繼而時不時的掃向斜對面的魯妙子,嘴角邊不由泛起一絲深邃難測的笑意。
秦風揮退了稟報的手下,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繼而默默無語,老不死的基本上都來了,這是要砸了自己的場子么?當下卻又止不住的流露出期待的神色來,多少有些戲謔的轉(zhuǎn)向了魯妙子:“魯師,可做好準備了?你老人家夢寐以求的機會來了吶?!?br/>
“我知道?!濒斆钭宇D時瞪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說著。
“荒謬!”數(shù)度扯皮,曲傲終是按捺不住,大喝怒斥:“我那兩個弟子分明乃是爾等強捋而去,如今下落不知,生死不明,你竟敢說于你們毫無干系?叔謀,你倒是說說,當日之事,究竟如何?”
長叔謀聞言,頓時上前一步,這廝倒是身家極是豐厚,不過數(shù)月未見,手上硬是又多了一副金盾,金燦燦的,煞是耀眼。
他盎然而立,轉(zhuǎn)首掃視群雄,內(nèi)力運起,頓時聲震全場:“當日我與師弟師妹,不過與秦風此人相逢偶遇,卻間此人強搶一女子,師弟師妹看不過眼,便上前喝止。誰料得此人竟仗著人多勢眾,擊傷在下,卻有將在下的師弟師妹捋去,如今一別數(shù)月,再也未見。料來定是遭了此人毒手。”
說著說著,俊朗的面容上竟是浮現(xiàn)起悲憤之極的神色來,就連那聲音,也有些顫抖起來。略微喘口氣,此人便再度悲痛的大聲道:“如今天下英雄都在此處,此人竟不敢拋頭露面,若非xiong懷坦蕩,何不親身出來言明?空留下這女流之輩強撐場面,莫不是麾下無人了?”一番話,連嘲帶諷,言辭倒是頗有些機鋒。
只可惜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似乎并未得來想象中的效果,一干群雄誰個是腦子不夠用之輩,若說秦風殺了此人師弟師妹,倒是大把有人相信,但說到秦風強搶民女,便是曲傲心下亦是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眼見一番說辭毫無效用,長叔謀不由有些惱羞成怒。
曲傲見狀趕緊沉聲說道:“如今口舌無用。只盼閣下能夠親自出面,當著天下英雄的面,給老夫一個解釋!”
冷眼看著這師徒二人的拙劣表演,燕紫美眸中殺機一閃即逝。繼而便清冷道:“當日令徒三人勾結(jié)陰癸派妖女,妄圖奪取竟陵,以亂我中土,我家公子憤而出手,阻攔之下,庚哥呼兒與花翎子二人竟妄圖偷襲,公子一怒之下斬殺二人。卻又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因此放了你長叔謀一命,不想你竟非但不曾感恩戴德,反倒攛掇你師傅來此大放厥詞,當真是丟盡了身為高手的臉面!”
論到口舌之爭,便是三個曲傲捆在一起,也不是燕紫的對手。當下便給堵得說不出話來。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聲傳來,人群中頓時分開,一妙齡少女信步走進場中。這少女一身白衣勁裝,豐臀翹乳,五官絕美,腰間挎著一柄華麗之極的連鞘長劍。身后跟著數(shù)名太陽穴高高隆起的壯漢。
“這位姐姐說得真好,人家生平最看不慣的,便是你們這般虛偽之人?!边@少女言辭間,毫不留情,狠狠刺向曲傲二人。
“你又是誰!”身為草原上僅次于畢玄的高手,曲傲轉(zhuǎn)眼間便冷靜下來。向那少女問道?!氨拘〗悛毠馒P是也。怎么,你還想與本小姐過過招不成?”獨孤鳳狡黠一笑,毫不客氣的反擊道。
悄悄站于眾人頭頂之上的秦風頓時眉開眼笑,右手不住的搓弄沒有胡須的下巴,心下大呼。亂,再亂點。最好是亂成大雜燴!忽而,靈覺一動,心頭一跳。頓時轉(zhuǎn)首望去。
但見此刻一樓中的一角,一位青年正向他注視著。二人視線于半空中交匯,秦風順眼瞧去。這青年一身水藍色長袍,面目俊秀,身形修長。此人身邊另一位,一襲白色錦袍,五官之俊美,較之秦風猶盛三分,手中一把折扇,不住搖動,瞧見秦風望來,頓時頷首示意。好一位偏偏佳公子。
侯希白。心中吐出三個字,卻跟著疑惑起來。陡然間腦海中靈光一閃,再望向那藍衣公子之時,眸子里已然多了些深邃難明的意味。
爭不到口舌之利的曲傲,終于決心動手。“姑娘既已承認秦風此人斬殺我之兩個徒兒,老夫便不得不報此仇,秦風你若尚是大丈夫之輩,便當著天下英雄,與老夫手底下見真章!”海浪般卷起的聲音,不斷震擊著所有人的耳膜,這享譽塞外數(shù)十年的大高手,終是不同凡響。
“報殺徒之仇?怎么,你那死鬼兒子的仇,便不報了嗎?”很是有些戲謔的聲音,施施然的響起在眾人頭頂,雖沒有曲傲那般剛猛,卻牢牢將曲傲的銳氣盡散。眾人心下一凜,齊齊抬首望去。當今這天下,見過秦風真容的,還確實不多。
四樓南面,數(shù)人正長身而立,俯身向下。當中一人雙手環(huán)抱于xiong前,靜靜趴伏在護欄之上,面目俊朗,嘴角似笑非笑,一襲剪裁合身的黑衣錦袍,遮蓋不住的更是那股尊貴氣質(zhì)。所有人心中咯噔一下,正主兒登場了。聞及秦風所言,任是曲傲再沉靜,亦是面色大變。
“怎地,膽小到連兒子也不敢認了嗎?斬殺你那死鬼兒子青蛟任少名的青年俊彥如今便在此處,若是你不敢相認,日后便再無發(fā)難的借口了哦?!笔┦┤坏囊幌?,頓時全場嘩然。曲傲頓時面色陰晴不定起來。
寇徐二人心下苦笑,終究還是給這廝拖下水來。卻不知秦風此刻心下大笑,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曲傲,你可敢說那青蛟任少名不是你兒子?若是如此,日后你恐怕便沒有機會向我兄弟二人發(fā)難了呢!”既然避無可避,以寇仲的心性,便頓時先發(fā)制人。豪邁的聲音響起,頓時又將了曲傲一軍。
知曉內(nèi)中詳情的一些人,均是心下忿忿。這等事情,擺到臺面上來,秦風終究也算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了。
曲傲深吸口長氣,面色終究平靜下來。淡然說道:“老夫常年久居塞外,久不履中土,什么青蛟任少名,老夫從未聽聞,更談不上有什么交集。閣下這番誣陷,老夫少不得便要討個公道!”深藏于大袖中的一雙大掌,卻是緊緊握拳,微微掃過寇徐二人的視線,更是濃烈的殺機一閃而逝。
“嗯,說說看你要怎么討還,且又討還什么公道呢?是殺你兒子的公道?還是殺你徒弟的公道?”秦風連連點頭,一本正經(jīng)的反問道。
曲傲不動聲色,沒有絲毫真怒之狀,淡然向周圍所有人說道:“若你秦風仍自詡為一方之主,七尺男兒,便下來與老夫公平一戰(zhàn)。老夫勝,則殺徒之仇便報,老夫敗,則返回草原,終身不履中土!”
曲傲話音剛落,秦風便極為和氣的笑瞇瞇接口道:“好啊。久聞你曲傲大名,秦某也是有些見獵心喜的。只是?!痹掍h一轉(zhuǎn),跟著便道:“以秦某今時今日的地位,只怕也只有畢玄才有資格令本座出手,你曲傲,卻是多少要差上一些。否則的話,豈非所有的阿貓阿狗,都有資格向秦某挑戰(zhàn)了?”
“你可是怕了?”秦風話音剛落,曲傲便斷然開口。
“好吧?!鼻仫L聞言,頓時雙手平攤,聳肩,一副無奈狀?!扒聊闳魣猿秩绱耍膊皇遣豢??!彪p手十指交叉,托著下巴,歪歪腦袋,向曲傲努嘴示意。“想與秦某交手,先打贏秦某客卿再說!”
跟著又笑道:“若能在秦某客卿掌下逃得一命,待你恢復之后,秦某便與你公平一戰(zhàn)!”此言一出,全場靜默,無數(shù)目光紛紛聚集在曲傲臉上。
晃公錯平靜如常,上前兩步,與曲傲相視而立。
“師...秦兄,你看這二人?孰強孰弱?”那角落里的白衣公子,輕聲向藍衣公子問道。
“晃老老當益壯,尤以自惜敗與宋缺與寧道奇之后,苦練不輟,如今更是日益精進。反觀曲傲自受挫于畢玄之后,逐漸縱情于聲色犬馬,需知武道一途,有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我所料不差,曲傲這老小子若不拿出吃奶的力氣,只怕想傷到晃老,也只是妄想!”秦風冷聲回答這同樣提出這問題的寇仲。
寇徐二人頓時默默點頭,若有所思。
視線再度不可察覺的掃過一樓的角落,秦風嘴角赫然揚起玩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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