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穎川郡,陽翟,高陽里。
黨錮之禁已解,里中老少個個面帶喜意。荀氏一族世居于此,借助八龍、三若之威名,荀氏隱隱有壓過四世三公的袁氏一頭,成為天下士族之首之意。
一間寬敞的書房內(nèi),一個面色方正的中年人跪坐其間,身體筆直,閉目沉思,面前的書案之上,一卷書簡展現(xiàn)其上。邊上侍奉的小童,看一眼閉目沉思的主人,又轉(zhuǎn)過頭去,忍不住偷偷觀瞧書簡之上的幾行字體。
光和七年,四月,大旱,巨鹿人張角頭扎黃巾,揭竿而反之,高喊“蒼天已死,黃天當(dāng)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碧煜轮菘み^半應(yīng)之,賊匪數(shù)十萬遍布數(shù)州,攻城掠地,殺官造反。
……
光和七年,初夏,潁川賊軍首領(lǐng)波才,率領(lǐng)十余萬賊匪,先打敗右中郎將朱儁率領(lǐng)之?dāng)?shù)千官軍,進(jìn)而圍攻長社。中郎將皇甫嵩,守城兩月。賊軍依草結(jié)營,嵩,利用火攻大破敵營,全軍潰逃。后又被前來增援之騎都尉曹操阻擊,損失慘重,官軍一路追殺,賊軍死傷無數(shù),潁川賊平。
光和七年,十一月,都鄉(xiāng)侯、左中郎將皇甫嵩,匯同巨鹿太守郭典率軍破下曲陽,陣斬賊首張寶,俘殺十余萬,以筑京觀。嵩獲任左車騎將軍,領(lǐng)冀州牧,并晉封槐里侯,食槐里、美陽兩縣租稅,食邑共八千戶。
光和七年,十一月,洛陽劉倉之妻,生男,又現(xiàn)雙頭共身,向以為不祥,墮地,棄之。
光和七年,十二月,帝改年號中平。
……
中平二年,二月,黃巾余孽張晟,于蒲吾破劉氏塢堡,屠堡,老弱皆無幸免。
中平二年,五月,賊晟破廣昌,宣判、屠城,懸首數(shù)千,血流漂杵,廣昌高、張、陳等族滅……
仆童看到這里,字體的墨跡尚未干透,其后一片空白,心中一陣失落,又沒有了。
想看,只能等,等外面再發(fā)生什么趣事,他這個愛好史學(xué)的主人再行記錄之時,他便又可以一飽好奇之心。
沓沓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仆童轉(zhuǎn)頭一看,心肝亂崩,一時忘記了自己該做什么?雙目閃光,嘴巴微張。
“咳……咳咳……”幾聲輕咳入耳,仆童的心神為之一震,這才手忙腳亂的慌忙跪地,還好,還好,主人仁和,沒有治罪??墒沁@也怪不得自己,誰讓來人實在太過于豐神俊朗、清秀通雅、瑰姿奇表呢?據(jù)說主人若被男子看到了會丟下鋤頭忘記耕田,若被小娘們看到了會放下織布遙遙敬拜,失禮怪不得自己。
脫鞋,施禮,一絲不茍,一套流程行完,來人款款落于客座之上,仆童知他兄弟二人,定會有一番高談闊論,爬起身子,招呼侍婢奉上溫湯,這才退出屋外,候在門口,幾年的規(guī)矩了,他們兄弟二人說話之時,不希望有奴仆打擾。
房中交談之聲隱隱入耳,仆童連忙凝聲細(xì)聽。
“二兄好雅興,又在記錄這趣聞軼事?”
“四弟見笑,為兄也只剩這些許的喜好了。”
“唉……”
“四弟為何嘆息?”
“郡兵無能,讓此賊竊據(jù)廣昌,大患也!須派人速速擒殺剿滅此賊,否則,日后必成大禍,其害更甚于張角賊子?!?br/>
“何以見得?”
“兄還記得宮中那顆存留了百多年頭顱的主人否?兄不覺得此賊行事,頗有其風(fēng)?況,弟聽聞此賊年未及弱冠,行事頗有章法,且不缺智術(shù),現(xiàn)今,此賊組民墾荒、興建義倉,假以時日……”
“嘶,四弟遠(yuǎn)見,吾不如也,不愧王佐之才?!?br/>
隨著房中一聲倒抽冷氣之聲響起,之后的語言漸低,終陷于靜默,仆童側(cè)耳細(xì)聽,不聞一字……
“陳伯,聽說廣昌沒有逼捐催賦……”
“田兄,據(jù)說廣昌一日三餐?還頓頓飽食?”
“阿翁,他們說廣昌張晟那里,孩童可以免費的讀書識字……”
“阿娘,聽說張晟滅了廣昌的的地主大戶……”
黑山中、四野里,洛陽街頭、緱氏山下,茶余飯后,不時會聽到張晟之名自各色人等吐出,又入他人之耳,隨著時間的推移,提起張晟之名的人在減少,可是,范圍卻在慢慢的擴(kuò)大。販夫走卒,文人寒士,無賴游俠,各色人等腦子里似乎略略對張晟這個人名有了點印象,又似無所搜尋,就著偶爾的談資消散于暑夏的燥熱中……
張晟并不知道廣昌之外發(fā)生著的一切,也并不知道,他在廣昌的所作所為,如幼虎初嘯,已經(jīng)在神州大陸上留下了一點點的印記。
日子又從張晟抱頭的指縫中溜走;從他薅發(fā)的間隙內(nèi)消失。
幸福伴隨著煩惱就是現(xiàn)在張晟的心情。
開關(guān)之后,隨著時間的推移,張晟發(fā)現(xiàn),離開的人少,進(jìn)來的人多。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骨瘦如柴的百姓扶老攜幼,逐漸的踏進(jìn)五阮關(guān)、走進(jìn)黑石嶺。
百姓,是生產(chǎn)力,是無盡的財富。
只是,人,是要吃飯的,源源不斷的百姓涌入,總不能讓人家喝西北風(fēng)吧?
另外,在這個疫病橫行的時代,各色的百姓涌入廣昌,萬一處理不好,應(yīng)對不當(dāng),引起疫病,那才是求告無門,逃生無路呢。
臨時的難民收留制度匆匆忙忙的建立起來。
第一,廣昌城外立東、西兩座難民營,實行軍管。
第二,入營百姓須連人帶衣服在盛滿石灰水的木桶中浸泡半個時辰,其后,在難民營留觀幾日,無異狀之人,編民入屯,離開難民營。
第三,實行新舊民制度,期限一年,凡新入之難民,以百戶為一屯編為新民,適齡孩童可以自愿送入廣昌城讀書識字,成年人由安平軍統(tǒng)一調(diào)遣墾荒屯田,口糧由安平軍供給,每人每日供糧二兩,餓不死就成。
第四,凡家中有人自愿入軍者,家人享受舊民待遇。
熬吧,廣昌不開善堂,人人自食其力,熬下來的才是自己人,熬不住的請自便。
城內(nèi)一片繁忙,城外人頭攢動,廣昌城又一次煥發(fā)出生機(jī),百姓在勞碌間再一次看到了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