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到了學(xué)校旁邊的一家茶館。時間已經(jīng)很晚,客人不算很多,但還沒有打烊的意思,店小二依然很殷勤的倒茶、上水。
喝了一杯熱茶之后,我才感覺自己的身子緩過勁來,雙手的手指又恢復(fù)了知覺。整個人像剛剛從繃緊了神經(jīng)線的冰雕里給解放出來似的。
許牧原看著我,笑了笑,“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br/>
有許牧原在身邊陪伴,我不由得心生感動。
“你是給凍著了,還是給嚇著了?”他看到我的臉色蒼白如紙,不安的問道。
“確切的說,是給嚇到了。哎,做女人真難。”
想到剛才的情景——從瞬間的歡樂變成了恐慌和忙亂,好像前一秒還在談天說地,后一秒就徘徊在生死邊緣一般,我的心底著實生出不少恐懼。
“人生在世,本來就不容易。”許牧原很平靜的說道。
“想一想,連生孩子都這么難,后面的養(yǎng)之哺之育之,哪一樣是容易的?一條路就此走下去,好像永遠看不到頭。”
“眾生皆難。按照佛陀的說法是,一切苦難,都是生命的加持。”許牧原概括道。
加持者,是指加附佛力于軟弱之眾生,而任持其眾生也。其意義,是佛陀大悲與眾生信心的合攏,讓世人心念香水,純凈祥和,自趨平衡。
“不愧是副教授,幾句話就上升到了哲學(xué)的高度?!蔽尹c了點頭,表示同意。
許牧原謙遜的笑了笑,“我想起一個古人的故事?!?br/>
“什么故事?說來聽聽。天寒地凍的時候,最需要一個故事來取暖?!蔽液芎闷妫蚱鹁駚砺?。
許牧原笑道,“我的故事要是炭火就好了。這個故事是《呂氏春秋》里面講的,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古代有一位楚王,他在打獵的時候,不小心把自己心愛的弓丟失了。左右的侍從立刻要去尋找。楚王制止道:荊人失之,荊人得之。不必找了?!?br/>
我雖然在少時讀過《呂氏春秋》,但這個故事記不清楚了。
“荊人就是楚人的意思?!彼a充性的解說道,好像立于三尺高臺的老師,生怕臺下的學(xué)生聽不懂。我點點頭,呼應(yīng)之。
許牧原見我好奇,便繼續(xù)講下去,“孔子聽說此事后評論說:為什么要把‘荊人’與‘人’區(qū)別開來呢?不妨說:‘人失之,人得之?!@樣就符合仁義了!”
我聽了,覺得很有道理,孔子去了一個“荊”字,層次明顯就上了一層。
“老子聽說了孔子的評論后說道:”為什么要把‘人’與‘天地’區(qū)別開來呢?不妨說:“失之,得之。’這樣就符合天道了!”
“哦——”我恍然大悟,老子去掉了又一個“荊”字,把天地與人看做一體,果然又是一種不一樣的境界了。
“所以,不必感慨人之生、人之逝,其實這是一個自然演進、不斷循環(huán)的過程。重點不在于‘人’,而在于天道的自然演進,此消彼長,終歸平衡?!蔽腋囊龑?dǎo),總結(jié)道。
“孺子可教也!”許牧原拍了拍手,笑道。
“我猜測,有你這么一位循循善誘的老師,多么深奧的國學(xué)也都了然于心了!”
和許牧原說了一會兒話之后,不知不覺中感到輕松了許多;脖子上已經(jīng)圍著他的厚實的圍脖,暖和得簡直舍不得摘下來。
許牧原看著滿足的我,眼鏡里閃著若有所思的光芒。按照自小在一起相處的習(xí)慣和感覺,我預(yù)感出他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終于,他鄭重其事的開口道:“槿初,跟我一起走吧,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