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在朔方時，軍營里的將士常常會講起圣宗皇帝，毀譽(yù)參半。有說他英武的，有說他殘暴的，不管怎么說，圣宗，也就是當(dāng)今皇上的爹，當(dāng)朝太子的爺爺，憑著殺伐果敢，威震外夷，邊境祥和數(shù)十年。圣宗皇帝的故事，可以講三天三夜。

    說起圣宗皇帝，就不得不講起他的母親，蒙兀國公主瑟彌惹。

    某一年的秋天，空氣都是充滿著曖昧的味道的一個季節(jié)。蒙兀國公最小的妹妹瑟彌惹帶著兩個侍女一路追獵一只梅花鹿，從日出的時候，到了日暮，騎在馬背上的三個姑娘迷路了……

    誰又能知道，那不遠(yuǎn)不近一直出現(xiàn)在小公主眼可及，箭不可及范圍內(nèi)的那只梅花鹿，是不是上天派下來，引導(dǎo)她和當(dāng)時還是皇太子的高宗皇帝相遇呢？

    那年的高宗皇帝，還很年輕。他遵循父皇的意思，正在大雍國沿境歷練。

    彼時的塔馬山脈，層林盡染。太子一身玄色長衣，配著那柄傳世的長劍，不孤獨(dú)，也不狷狂，就那樣安靜地立在一棵老松下，看著由遠(yuǎn)及近的公主。

    彼時的紅葉，漫天，地上遍鋪著紅的，黃的，以及還有些殘綠的葉子，厚厚地，散發(fā)出只有這樣鮮有人跡才會有的山林的泥腥味道。昃日的光，透過層層密密的林隙，灑一些斑白在太子身上，一切的景致都在這個男人身邊褪色，轉(zhuǎn)而消失……彷佛天地間只有這個男人，有鳥兒的唧啾，有不知名的野獸的遠(yuǎn)嘯，還有三個疲憊不堪卻看到這個安靜男人后，立時護(hù)在公主面前的侍女，這些統(tǒng)統(tǒng)都不能阻擋公主走向太子的腳步。

    確定地說，兩人當(dāng)時都沒有說話，那種一見便是千年的感覺，不是每個人一生都會遇到。

    我一直覺得這個場景有點(diǎn)欠缺，應(yīng)該是公主遇到狼或者虎的襲擊，不能是野豬也不能是熊，場景就會不美麗，小公主落敗，生死一線之間，正在歷練的太子從天而降，動作知性而優(yōu)雅，救伊人于危難追中。太子救走公主，帶她回大雍，一路產(chǎn)生情愫，然后太子娶了公主。

    但是事實真的是，他們什么都沒做。

    公主愛上了太子，太子愛上了公主，這是一世的緣，一世的劫。

    小公主長得極美，最奇特的是，她有一雙有著紫色瞳孔的眼睛，當(dāng)她看著你時，沒有人不會醉在她如高山湖泊般純凈的眸光里。蒙兀尚武，但是她卻自小接受著最好的文化教育。公主又極聰明，文理騎射，無一不曉，最得國公的寵溺。國公理政、治國、帶兵，狩獵，身邊沒有不帶著這個小妹妹的，所以就是放到現(xiàn)在來說，瑟彌惹的眼界，也不是隨意一個公主能比擬的。

    同樣也是，因為太愛，因為覺得世間男子沒有能配得上公主的，所以國公拒絕了好多部落酋長，土司，甚至是國王，王子的求婚。國公不知道，他留下了公主，最后毀了蒙兀千年基業(yè)。這其實是天數(shù)，躲不過。

    公主和太子在塔馬山脈，塔馬河谷過了一月神仙日子，然后公主回了蒙兀，太子回了大雍。太子準(zhǔn)備像蒙兀提親，公主待嫁，就這么簡單。

    然后的傳說，不是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童話般生活那么美麗。

    大雍當(dāng)時實力強(qiáng)勁，多次出兵蒙兀，想收復(fù)蒙兀為附屬國。這種奇恥大辱，令國公立誓世代要與大雍為敵。他怎么可能叫自己最寵愛的妹妹嫁給敵人呢？

    國公盛怒，找到一個隱秘地方關(guān)起公主，斬了提親使者。大雍當(dāng)時正是全境水患連連，不可能為了太子的婚姻，起兵蒙兀，亂了國家大計。于是，只有太子發(fā)瘋般尋找公主，數(shù)月未果。

    國公關(guān)得住公主的身子，關(guān)不住公主日漸膨大的肚子。終于有一天，公主帶著侍女，逃了出來，可憐當(dāng)時就要臨盆的公主，如何倉皇地跑到了大雍和蒙兀的邊境呢？每每想到這里，真叫人欲淚。

    當(dāng)時已然脫力的公主，護(hù)住肚子，眼里滴血，哀求已然追來國公放她一條生路，待她生完孩子，交給太子，一定回來領(lǐng)死。國公不聽這話還好，一聽目眥句俱裂，直接令禁軍亂箭射殺公主。待到聽到消息的太子趕到，已是兩天之后，奇跡的是，太子找到公主尸體時，公主身邊居然有一個嬰孩，臍帶尚連著公主。這孩子就是后來的圣宗皇帝。

    關(guān)于這一段，我一直有些疑惑，比如聽說高宗皇帝儒雅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和瑟彌惹未婚那啥呢？后來想想，公主畢竟接受的不是儒家教育，沒那么多禮儀束縛，也許是瑟彌惹主動些，也未可知，于是這段釋然。還有就是死人怎么能生孩子，后來又想想，一是聽說當(dāng)時有侍女覆在公主身上，想來是護(hù)主，這樣也許公主當(dāng)時就未死，二是自己都能借小慎還魂，死人為什么就不能生孩子呢？也就不覺得什么奇怪了，于是這段再釋然。

    這個版本也還可靠，所以蠱惑了圣宗，令他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為母報仇，手刃了親舅舅，血洗了外家，將母親的故國編入了大雍的版圖。

    想想可怕，天子之怒，便是血流成河。

    不知道皇家的人，為什么要給圣宗種下那仇恨的種子，也許，國家利益高于一切，可以篡改事實的吧。

    其實真正的版本在百姓心中，朔方里蒙兀不遠(yuǎn)，關(guān)于那才70年的歷史，在朔方百姓中口口相傳，未減絲毫明晰。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