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禮單,還請大人明鑒!”
邊子白這輩子都沒有收到過‘孝敬’的財物,別說這輩子了,上輩子也沒有過。他特別好奇,一個守備旅帥會給他帶來多少好處?
臘肉!
你妹,這確定不是鄰里走動送出的禮物?
咸魚!
邊子白的眼神已經(jīng)快冒火了,這是嘲諷,肯定是的。
肉醬!
好家伙,這玩意可以有。邊子白對于這個時代的粗鹽,還是礦鹽深惡痛絕,吃多了還頭痛??蓻]辦法,不吃更不成。有肉醬自然會美妙很多,當然,這是他在沒有聞過肉醬的滋味之前的錯覺。
大雁一對!
邊子白有點懷疑,這玩意不是結(jié)婚送的賀禮嗎?抬頭看了一眼堆砌老高的貨物,帶毛就這玩意,每只大雁還插了一支羽箭,還在冒血,顯然是剛打到的。
……
看了大半,邊子白都提不起勁了,主要是禮物太瑣碎,太不上臺面,雞鴨魚肉都能當成他加官進爵的厚禮?難道這時代都窮成這樣了?一個帶兵喝兵血的將軍,都只能用臘肉咸魚這些東西來湊數(shù)不成?
好在在禮單的最后部分,還真找到一樣邊子白感興趣的東西,綢布一匹。落款是城守軍甲兵副帥,別以為副帥是副元帥,差得遠了。一旅之長為帥,五旅為一師。一師2500人,一旅有多少人也很清楚了,滿編500人。統(tǒng)帥這么一支部隊的軍官在衛(wèi)國這等小國都是芝麻綠豆般的存在,更不要說還是副帥了。副手的身份,在任何時代都是一個悲催的存在。在眼下的軍隊內(nèi)更是如此,敢死隊隊長,替正帥背黑鍋,還要經(jīng)常受到正帥的欺負,可見,副帥的身份是多么氣人和尷尬。
這么看來,禮物似乎還不錯,旅副帥仲叔牙抱著家里頭老婆回娘家的風險,給邊子白送了一大筆財物。已經(jīng)是咬牙大吐血,不過日子的孤注一擲了。
剛才還在糾結(jié)將禮單是否甩在仲叔家管家臉上的邊子白,掂量著將禮單拽在手里,瞇起眼睛看著對方。后者被邊子白炙熱的眼神嚇得不敢動彈,他不過是一個破落戶家的奴才,在帝丘城內(nèi)這樣的破落戶沒有一千也有五百。
老梁可不敢跟眼前這個年紀和他孫子相當?shù)纳倌昀伤δ樕?,他出門的時候家主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得罪邊子白,邊學(xué)士。
良久,邊子白才幽幽道:“你家大人想要什么?”
老梁愣住了,這話不該是邊學(xué)士和自己家的主人交流嗎?他也不想一想,要是仲叔牙的禮單上有黃金十鎰,上等絹布百匹,或是各色綢布三車……這等的豪放,邊子白就是下廚房給老梁炒幾個家常菜也是愿意的。
可真實狀況是除了雜色綢布一匹,禮單上的所有禮物都不是邊子白看得上的。送多大的禮,辦多大的事,仲叔牙還指望這點薄禮還能給他帶來平步青云的好運氣不成?
咕嚕嚕,老梁的喉嚨里發(fā)出像是燒開水壺的聲音,這讓邊子白很擔心,好在過了一陣,老梁緩過勁來。可他還是異常緊張,這個……那個……說了一陣,就是不敢給主子下決定。想想也該如此,甭管老梁在仲叔家干了多久,他都沒有資格給主人做決定。
“還請邊學(xué)士在國君面前美言?!?br/>
說了一個不算是請求的請求,老梁臉色難堪之極,像是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去了地下世界似的。
邊子白可不管老梁的臉色如何,只是點頭道:“可以。不過我可有話說在前頭,國君不可能聽我的,給你們家主人說幾句好話自然沒有問題,問題是他似乎沒有資格在國君面前被提及。至于你家主人的才能是否值得推薦給國君,恐怕你一個仆人也說不清楚,還是回去問一下你主人。至于禮物嘛,我收下了!”
老梁來的時候覺得這樣的禮物根本就送不出去,不是說禮物太輕了,而是太重了。
衛(wèi)公的固執(zhí)在衛(wèi)國幾乎是路人皆知的,對于任何不廉潔的行為絕不會姑息。尤其仇恨不按規(guī)矩辦事,上下其手的貪官。茍變的遭遇并非是個案,而是眾多被國君厭惡的官員中的一員而已,只不過是他貪污最小,也是最搞笑的官員罷了!之所以茍變的事會鬧到眾人皆知,一來是有國相子思的推薦,子思的政敵巴不得看子思倒霉才宣揚茍變的丑事;另外就是茍變的身份距離封地大夫僅僅一步之遙,但他的家族卻是商賈出身,是階級鄙視。
當邊子白收下他家主人送來的禮物之后,他愣住了好一會兒,出門的那一刻,還是覺得像是遇到騙子,還是在自己幡然悔悟之后。
仲叔家送禮的走后,陸續(xù)還有幾家送禮的上趕著來,不過都不是什么貴重的財物。
路縵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邊子白,可被一個個生面孔硬生生的打斷了。直到天將傍晚的時候,才清凈了下來。而在食肆的廳堂里,已經(jīng)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物。
路縵這才找到了開口的機會:“小白,你出仕了?”
邊子白點頭道:“是?。 ?br/>
“可學(xué)士是個什么官職?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路縵一來很好奇,二來也又擔心。就邊子白來者不拒的模樣,這位很可能當官三天就被衛(wèi)公擼掉。
“執(zhí)掌衛(wèi)國文教,幫助國君處理個人事務(wù),傳達國君的施政理念……”邊子白真敢給自己臉上貼金,見路縵一臉的懵懂無知的樣子,這才說出了學(xué)士的真相:“咳咳……學(xué)士這個官職吧,應(yīng)該是以前沒有的,是衛(wèi)公偶然聽到我說才授予的官職。具體做什么,我也不知道?!?br/>
“你沒打算在衛(wèi)國出仕嗎?”
從邊子白生冷不忌的將所有送禮的禮物都收下的那一刻起,邊子白在衛(wèi)國的官場已經(jīng)算是臭大街了。
當然這是在衛(wèi)國,在其他諸侯國或許不算個事。
可衛(wèi)公是個對節(jié)操不允許有任何瑕疵的人,他是絕對無法容忍邊子白打著他的旗號在外中飽私囊的。僅憑這一點,他就已經(jīng)斷送了在衛(wèi)國的仕途。路縵想勸,可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說起,只是唉地嘆了一口氣問:“學(xué)士是個什么官?可授爵?”
“應(yīng)該沒有吧?”邊子白仔細想了一想,還沒有看出來衛(wèi)公姬頹想要給他個中大夫的爵位的意思,至于士,恐怕也不會有。想來想去,覺得不靠譜。
路縵也聽出了邊子白的不滿,這家伙沒打算當官,至少看不到在衛(wèi)國出仕的前途在哪里?而衛(wèi)公呢?只是一時的興起,也沒有打算重用邊子白的意思。就像是多養(yǎng)一個讓他可以取樂的雜耍,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邊子白收受賄賂的事已經(jīng)被丁祇手下的密探查了個底掉,可惜,邊子白并不在意。他在食肆內(nèi)看到外面街道上出現(xiàn)了四五次的面孔的時候,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密探。還給密探一個很善意的笑容,并讓白圭送了點涼開水,貼餅子。受到世上最為高待遇的密探,看著面前地上的水罐和兩個香噴噴的貼餅子,開始懷疑人生。
他是人見人恨的密探啊!什么時候變成受歡迎的人了?
這個世道要變?
密探帶著十萬分的驚恐回去復(fù)命,還帶走了送禮的名單。王宮內(nèi)的一處小院里,丁祇看著一長串的送禮名單和禮物的清單,有種牙花子疼的無奈。
他真想撲到邊子白的身邊,抓住那臭小子的耳朵,大聲質(zhì)問:“你缺這點東西嗎?”
要是如此,邊子白肯定會說:“不缺?!?br/>
連咸菜、咸魚這些不值錢的禮物,寫滿了六十片的竹簡。衛(wèi)公看到這份禮單的時候,臉都黑了。
欺騙,這是一場預(yù)謀的欺騙。
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衛(wèi)公姬頹,被打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