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吃飯的地方是對方挑選的，在一家附近的西式餐廳。
等待上菜的過程中，青年笑著打趣道：“你就這么跟著我過來了，不怕我是壞人嗎？”
“??？”正四處打量著的衿衣少女狀況外地眨眨眼，一臉天真，“我相信不會的！”
青年一愣：“為什么這么肯定？”
女孩子理所當(dāng)然地看著他，似乎正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片刻之后，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挫敗道：“不知道啊，沒有原因。如果你堅持要知道為什么的話……”衿衣抬頭望望天花板，突然視線一轉(zhuǎn)直直落在他臉上，“大概是少女的直覺吧！”
青年的表情驀然一僵，像是有那么一瞬的空白，隨后又露出幾抹不易察覺的自嘲和無奈。他沒有接話，只是垂下頭閉了閉眼，嘴角仍留著幾分笑意。
衿衣不明所以地皺了下眉，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沉默。幸好這時侍者的聲音插入對話中，她明顯松了口氣，迅速接過食物說了聲“我開動了”便狼吞虎咽起來。看樣子，估計真的餓壞了。
青年似乎這才回神，沖著侍者笑了下，慢條斯理地拿起刀叉。
兩人的吃相簡直天差地別。當(dāng)衿衣以掃蕩之勢吃完大半時，對方才動了沒多少。她擦擦嘴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腦袋道：“吶，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不等對方回答，她指指自己，難得沒有嬉皮笑臉，“我叫杏本衿衣。”
青年動作一頓，隨即放下刀叉，笑起來：“我是沢田?！彼霐恐鄄€，清澈如水的棕眸里緩緩溢出光芒——如月光一般皎潔的光芒，“沢田綱吉?！?br/>
這是杏本衿衣第一次這么認真地去記一個人的名字。
她一本正經(jīng)地點點頭，有些遲疑地繼續(xù)開口：“我可以叫你阿綱嗎？”見對方吃驚地望過來，她急忙又補充了一句，“作為交換，你可以叫我衿衣?！?br/>
沢田綱吉怔愣了片刻，卻仿佛遇到了什么高興的事情，開懷笑道：“嗯，當(dāng)然可以。衿衣ちゃん?！?br/>
這是兩人的第二次見面。這一次，衿衣終于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她高興得臉都紅了，滿意地在心底比出個勝利的手勢：“嗯！”應(yīng)了聲后，才再次拿起刀叉開始切割牛排，不過這一次動作明顯要比之前收斂很多，“阿綱住在池袋嗎？”
沢田笑著搖搖頭：“不，只是來這里旅行而已。”
“旅行？”少女臉上頓時放出光彩來，“周游世界？周游日本？還是說只是簡單來東京玩的？”
青年抓抓頭發(fā)，苦笑著蹙了下眉：“要真說的話，大概是尋找自我的旅行吧。”
尋找自我。
衿衣愣了一下。她恍惚中記得很久之前，似乎聽過這個說法。
這種旅行，不知從何時開始，連結(jié)束的地點都不清楚?！蛘哒f，它的意義就在于尋找結(jié)束的地方吧。
衿衣垂下眼，但很快又笑起來，直接換了個話題：“那阿綱不是東京人吧？需要我?guī)愕教幾咦邌?？不過這個城市太大了，我也不是很熟悉。”
她說著，吐了吐舌頭，沢田忍俊不禁，但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yīng)：“說起來，我離開日本前也住在東京，就是離這一帶都比較遠。”
“咦？”衿衣吃驚得睜大了眼，“阿綱現(xiàn)在住在國外嗎？哪個國家？”
“意大利。”他回答得很干脆，片刻后，又補充道，“是個很漂亮的國家。”
這一頓晚飯，兩人聊了很多，最后沢田還專程把衿衣送回空座町，自己才又坐電車回去池袋。臨走前，衿衣軟磨硬泡要來了對方的電話號碼——盡管她自己根本就沒有手機。
大概每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都希望遇到這樣一個人。他溫柔、強大，有寬厚的手掌，笑起來干凈好看。
二十五歲的沢田綱吉無疑是個中典范。
所以，十五歲的杏本衿衣和他，就這么、相遇了。
回到住所時，沙耶也已經(jīng)到了。黑貓一本正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聽見她進門的動靜，頭也沒回：“池袋很好玩？”
“一般一般~”少女心情很好地跑去開冰箱，打開門才記起沒有存貨，只好又悻悻將它關(guān)上，“因為找不到沙耶，所以我就自己出去玩了嘛，反正你總是知道我在哪里的。”她說著，往沙發(fā)上重重一躺，瞇起眼像是在回味著什么，出乎意料的安靜。
黑貓動了一下，抬起爪子按下遙控器，電視屏幕上的畫面立刻變成了當(dāng)日新聞，里面?zhèn)鱽碇鞑ヌ鹈赖穆曇簦骸啊@是今天下午發(fā)生在池袋太陽城大樓的事件，兇手在將受害者刺傷之后，自己也從大樓頂層一躍而下，當(dāng)場死亡。受害者目前仍在醫(yī)院接受治療，不過已經(jīng)脫離危險期?！?br/>
沙耶一動不動坐在原地，雙眼卻微微瞇起。衿衣在聽到聲音后坐起身來，懶洋洋說道：“那個啊……當(dāng)時我在現(xiàn)場，但比較令人在意的是那個受害者?！鳖D了一下，她歪了歪腦袋，臉上露出個詭異的笑容，“他有靈力呢，不僅如此，身上的黑氣已經(jīng)連我都能看見了?！?br/>
黑氣，顧名思義，就是黑色的氣體。
只是，那氣體并不是普通意義上由氣體分子組成的物質(zhì)。它不真實存在于物質(zhì)界，而是由各種各樣的怨念、惡意所生成的——意志。
當(dāng)那股意志足夠強大時，便會形成類似黑色氣體的東西。它就像藤蔓一樣在人體內(nèi)靜悄悄生長起來，等待時機成熟的那一刻，將寄主完全吞噬。
太陽城事件中被刺的中年男人，衿衣很清楚地看見了纏繞著他的黑氣，從那個勢頭來看，他絕不僅僅是被一個人怨恨著的。
“哦，還有，在那些警察說話時我稍微留意了一下，那家伙似乎是個律師，名字聽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是野村……嗯……野村……”衿衣皺起眉仔細回憶，一邊下意識用指尖戳著臉頰，“野村純一郎？”
“是嗎？”沙耶緊盯著電視屏幕，片刻之后緩緩笑起來，“看來很有調(diào)查一下的必要，搞不好這將成為來東京之后的第一個目標?！?br/>
衿衣似乎沒什么干勁，抱著靠枕在沙發(fā)上轉(zhuǎn)了兩圈：“那么沙耶大人打算怎么調(diào)查呢？”
沙耶看她一眼，悄無聲息地從沙發(fā)上跳下，躍上了一旁的窗臺：“總之，先試試用下網(wǎng)絡(luò)吧?！?br/>
“誒？”衿衣大吃一驚，連忙聲明，“我可沒有那個技術(shù)??！”
夜已深了，透過敞開的窗戶能看見外面明明滅滅的燈光和遼闊的夜幕。黑貓立在窗臺上，窗簾迎風(fēng)揚起，它的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沙耶冷哼一聲：“我根本就沒對你抱有希望?！?br/>
“……”
“……”
“沙耶大人太過分了！”
但第二天一早，衿衣還是被沙耶從被窩里揪了出來，勒令出門去買電腦。
她不情不愿地起床，原本打算找井上織姬幫忙參考，但去她家門口按了許久的門鈴仍沒人來開門，還是從公寓管理員口中得知，織姬似乎很早就出門了。
于是衿衣只好一個人去商店街挑選電腦，可作為一個完全的外行，壓力實在不是一星半點。她在電腦商店里轉(zhuǎn)了整整一個上午，看得眼睛都花了，仍舊毫無所獲。
但要是空手而回……一想到沙耶那副要把她整個吞下去似的眼神，衿衣猛地打了個寒噤，繼續(xù)埋頭研究。
就在這時，后面有人搬著幾個大紙箱走過來，路人紛紛退讓。她聞聲看了眼，腳下剛退開幾步，一抬頭，誰知就對上一張熟悉的面孔。
黑發(fā)青年微蹙著眉從她面前走過，清俊的臉上偶爾滑過幾粒汗珠。衿衣雙目一眨，動了動嘴唇，卻又忽然垂下眼瞼，當(dāng)作沒有看見。
正要走開，那人卻也冷不防停下了腳步，隨即就見他吃驚地望了過來：“衿衣？”
少女動作一僵，只能硬著頭皮干笑兩聲，迎上去：“喲，桃矢，你怎么會在這里？”
“這是我的臺詞吧。”對方皺眉看她一眼，但礙于手頭的工作，只留下句“我馬上回來”就匆匆消失了蹤影。
衿衣站在原地長嘆了口氣，提在手里的陽傘往地上不耐煩地蹬去：“我能不等嗎？”
話才剛說完，桃矢就撣著工作服走了過來：“你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些什么？”
“什么也沒有?！彼ь^看他一眼，“這就是你說的打工？雪兔哥怎么沒有一起？”
桃矢不甚在意地回答：“他今天休息?！鳖D了一下，問道，“你來買電腦？一個人？”
“嗯，差不多吧。”
“你父母呢？”他蹙起眉，奇怪地打量她，漆黑的眸子仿佛墨玉一般深不見底，“難道你一個人從國外跑回來了？”
衿衣渾身一震，忽然睜大了眼：“國外？”但剛說完，她就好像意識到什么，立馬摸著腦袋笑道，“啊，因為我怎么都不能適應(yīng)那邊的生活，所以只好回來了。一個人原來這么辛苦啊……”
桃矢沉默了片刻，又半信半疑地看她一眼，最終轉(zhuǎn)過身去，拿起一邊的抹布隨意擦了擦柜臺，隨口問道：“你要買什么類型的電腦？”
衿衣反應(yīng)了一下，意識到對方大概是想幫她挑選，立馬接上去：“臺式吧，反正也就在住的地方用用?！?br/>
“配置要求呢？”
衿衣眨眨眼，無辜地反問：“那是什么？”
“……”桃矢嘆了口氣，“主要用途？”
“嘛……只要能上網(wǎng)就行了，也沒什么特殊的要求?！鄙倥柭柤?，表情明顯在說“我什么也不懂，問了也白問”，桃矢看她半晌，終于挫敗道：“算了?！?br/>
雖然這么說著，但最后桃矢還是幫衿衣把電腦的問題全部解決了，甚至包括裝好之后的軟件安裝也統(tǒng)統(tǒng)搞定。
為了表示感謝，衿衣慷慨地表示要請他留下來吃晚飯，但一開冰箱門——里面依舊空空如也。
“又忘記去采購了真是的……哈哈……”衿衣摸著腦袋把冰箱關(guān)上。桃矢正坐在玄關(guān)口穿鞋，聞聲懶洋洋看她一眼：“做飯？你嗎？”
衿衣一噎，不由狠狠瞪過去：“這個質(zhì)疑的口吻是怎么回事??！不要小看我！”
“是是?！碧沂缚雌饋碓鐚λ@個反應(yīng)習(xí)以為常，倒不如說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他站起身，順手拿過放在旁邊的包背上，說著就往外走去，“那么我先走了，還有問題就打電話?！?br/>
“?。〉纫幌?！”衿衣正要追上去，一看外面太陽還未落山，只好又折回來拿了陽傘，“我去便利店買些東西，順便送你去車站好了?！?br/>
桃矢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等到她追上才繼續(xù)前進。
他的身材看起來比以前更高挑纖細了，但不知為何一點也不讓人覺得柔弱，反而還有種可靠的感覺。陽光從背后射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衿衣和他并肩走著，一邊低頭注視地面。自己的影子被完全籠罩在巨大的傘底，但她知道，無論再過多少年，自己也無法成長為像他一樣的大人了。
那一長一短兩道陰影就這么在眼前晃來晃去，看著看著，好像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當(dāng)年還住在友枝町的時候，她經(jīng)常和隔壁木之本家的兩兄妹一起上學(xué)放學(xué)，有時候小櫻不在，就跟著桃矢和雪兔。
不知道當(dāng)年那些長長的坡道現(xiàn)在還在不在？
沉默了一路，眼看著終于要到達車站，桃矢卻突然開口道：“回來之后去過友枝町嗎？”
衿衣?lián)u搖頭。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淡淡劃過去，最后落在前方：“小櫻那家伙念叨你很久了，還有爸爸也是?！?br/>
衿衣眨了下眼，突然笑起來：“唉呀，我都忘記帶禮物回來了，真糟糕?！?br/>
不知想到了什么，桃矢冷不防皺了下眉：“說起來，剛才在你家看到的那只貓……”然而話到一半，他又沉默下去。
青年浸潤在夕陽下的臉頰隱隱透出股莫名的深意，他低頭看她，目光依舊是慣有的波瀾不驚。
衿衣疑惑地虛了虛眼，心里暗自戒備了幾分。
這時，巴士緩緩在車站邊停下。
桃矢像是嘆了口氣，最后什么也沒說就走向巴士?？蓜偺ど先?，他又回過頭來，快速地低聲說了句：“總之，小心點。”
“咔?！?br/>
車門合上，桃矢和那輛巴士一起，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衿衣還站在車站里，一動不動望著車輛遠去的方向。許久，她抬起手，垂首望向自己蒼白的掌心，被陽傘遮住的臉上露出個不易察覺的奇怪笑容：“……真是令人討厭的直覺。”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