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提格里努斯是一位西西里破產(chǎn)商人的兒子。他曾在第五奧古斯都軍團(tuán)中服役，并且因?yàn)橐淮斡赂业拇罹榷荒岬撘暈榕笥?。尼祿登上王位之后，提格里努斯便一躍成為了禁衛(wèi)軍首領(lǐng)尼祿將之視為心腹，而他亦對尼祿懷有絕對的忠誠。

    對于朱狄斯來講，被提格里努斯護(hù)送到羅馬可以算是一種禮遇了，于是通過尼祿的這一舉動，他隱隱嗅到了自己將得寵于這位皇帝的信號。

    經(jīng)過一番日夜兼程，在一個晴朗的夜晚，朱狄斯的腳終于踏上了羅馬的土地。

    羅馬，世界的中心，永恒之城，榮耀之都！

    羅馬，帝國的心臟，帝國的靈魂，帝國的象征！

    這是一座繁華的、不夜的城市。站在人頭攢動的夜市中心，看著被火光勾勒出輪廓的高大建筑，朱狄斯心潮澎湃，溢于言表。

    踩慣了鄉(xiāng)下的泥土的腳如今踩在反射著銀色月光和赤色火光的石板路上，就好像是踩在通往奧林匹亞的天階上一般，那是一種無比神圣的享受。普勞提烏斯、派索斯、庫里達(dá)莫斯……這些貫穿街區(qū)的筆直大道均是以主持修建它們的工程師命名，而聯(lián)通市中心的放射形道路則往往是由帝王以某種紀(jì)念性的意義來命名的。寬闊筆直的主干道和兩旁的高大建筑相映生輝，在被月光鑲上銀邊的剪影中可以清晰地辨認(rèn)出，這個建筑是仿希臘古典形式建造的，這個是以傳統(tǒng)的羅馬式建造的，那個是帶有明顯的伊特魯利亞風(fēng)格的……

    朱狄斯堅(jiān)信，在人間世界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羅馬一樣的城市了！

    看著身穿托加的男子，看著妝容時尚的女性，看著來往的各色路人，看著熱鬧繁華的街市，朱狄斯簡直覺得自己那已經(jīng)過去的十六年，簡直和在自己娘肚子里窩著沒什么兩樣！他維持著平靜淡然的神情，胸口卻在不受自己控制地劇烈起伏。他想大笑，也想大哭——笑自己終于來到了羅馬，哭自己來得太遲太遲。

    “跟我來?！?br/>
    看到朱狄斯無意間放慢了速度，提格里努斯停下腳步伸手召他。但是，當(dāng)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像個鬼魂一樣地晃過他眼前的街道時，提格里努斯卻突然撂下了朱狄斯，轉(zhuǎn)身就跟著那身影跑了過去。

    從背影來看，那披斗篷的神秘男子身材中等，雙腿有點(diǎn)羅圈，走路很快，還一晃一晃，怪異到了極致。

    他究竟是何許人也？是什么樣的人能讓提格里努斯為之放棄了自己的職責(zé)？

    朱狄斯?jié)M腹狐疑，不由得快跑著跟上前去想要看個究竟。

    就這樣，朱狄斯緊緊跟著提格里努斯，提格里努斯緊緊跟著披斗篷的男子，而披斗篷的神秘男子則追隨著一陣豎琴撥出的音樂聲而去，迅速地轉(zhuǎn)過的街角。

    一個彈琴的藝人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眼前。那是個糟亂不堪的中年男人，他稀里嘩啦地?fù)苤种械呢Q琴，窩在一個墻角里，伴隨著崩壞的音符，唱著沒有旋律的荒淫歌曲。他的身邊圍繞了一群流浪漢一般的人物，伴隨著這不能稱之為音樂的音樂不停起哄，嬉笑不止。

    “我搓搓我的老二讓他斗志昂揚(yáng)，興高采烈地進(jìn)了婚房；我的小妞兒躺在床上不睡覺，撅著小屁股等我來操……”

    彈琴者自己唱完了，自己跟著周圍人一起哈哈大笑。

    終于，披斗篷的神秘男子停在了彈琴者的面前。朱狄斯看不見他那斗篷掩蓋下的表情，但可以肯定，他的神情一定向那彈琴者傳遞了某種不友好的信號，以至于嬉笑中的彈琴者不由得抬起頭來盯著他，帶著猥瑣的笑容問：“怎么，你知道我是誰？”

    神秘的男子一下子解開了披在頭上的兜帽，露出了他亂糟糟的、不加修飾的金發(fā)和那清秀卻突兀地帶著一種半吊子表情的臉，然后，一句怒吼伴隨著一片吐沫星子就這樣盡數(shù)噴到了彈琴者的臉上：

    “你是個無恥的剽竊者！你是音樂的戕害者！”

    其實(shí)，除了這句話和漫天飛濺的吐沫星，還有一個早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的陶罐也狠狠照著彈琴者的腦袋飛了過去，將那措手不久的家伙一瞬間砸了個滿頭金星。

    聽歌的流氓乞丐們見來者不善，立刻群起而攻之，就這樣，神秘男子的鼻子被飛來一拳毫不留情地中傷，鼻血直流，躺倒在地。

    這個時候，提格里努斯上場了，他一下子跳到了那群流浪漢中間，然后大展身手，簡直是一拳就能揍倒一個。只聽“砰砰砰”的響聲四散飛揚(yáng)，沒過多久，這一大群人就被提格里努斯揍得一個個躺在地上捂著肚子，打滾加吐血。

    躺在地上的神秘男子明明挨了一拳還躺著鼻血，可卻依舊不肯消?！宦犓庵ぷ酉駛€瘋子似的哈哈大笑，還手舞足蹈地躺在地上指揮提格里努斯收拾那些市井砸碎，不停地大聲叫好。

    朱狄斯第一反應(yīng)是這人有神經(jīng)病，第二反應(yīng)卻是疑惑：身為禁衛(wèi)軍首領(lǐng)的提格里努斯難道是腦袋壞掉了，要為這樣一個神經(jīng)病一樣的怪人出頭？！

    沒有想到，疑惑之時，一個耀眼的金色光斑卻瞬間蹦進(jìn)了朱狄斯的眼睛——那是那躺在地上的瘋子手上戴的純金的、鑲著名貴紅寶石的扳指！

    朱狄斯一瞬間大腦短路——

    這個到市井里無端挑事，被人揍了一拳后躺在地上大笑大叫的抽風(fēng)男，竟然戴著羅馬帝國皇帝的扳指！

    一個名字打著滾兒地蹦出了他的腦子——

    尼——尼祿？！

    就在這個時候，先前那被陶罐砸暈的彈琴者終于回過神來，恥辱感和報復(fù)心使他拾起地上的石塊便要敲那神秘男子。

    心中有個聲音在大呼“不好！”朱狄斯兩眼滴溜溜一轉(zhuǎn)，瞅準(zhǔn)時機(jī)，一下子便撲上前去給那家伙使絆，成功地讓他摔了個華麗麗的狗啃屎。

    “都別打了！他是皇帝！”

    伴隨著朱狄斯解圍的一聲喊，混亂不堪的局面應(yīng)聲而停。

    躺在地上的男子終于站了起來，而提格里努斯更是直接張口叫了一聲“陛下”。

    他——他竟然真的是尼祿！

    此時此刻，尼祿掛著一臉的鼻血站在了朱狄斯面前。就在朱狄斯的心臟即將跳出嗓子眼的剎那，尼祿剛才帶勁的神情突然急轉(zhuǎn)直下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幽怨，甚至一瞬間就滾下了兩行熱淚，低聲抽噎起來。

    “啊，那一拳不偏不倚地?fù)糁辛宋业囊Α蚁胛揖涂煲懒税?！我是藝術(shù)在人間的化身，諸神讓我將美妙的而神圣的藝術(shù)之種播撒在人間，讓真正的音樂流淌到人們的心田，于是我一直在做著，一直在努力著?？墒墙袢?，我卻因?yàn)橥ι矶龊葱l(wèi)藝術(shù)的神圣而遭到了傷害！啊，你們！你們傷害的是你們的救贖者、你們的解放者，你們傷害了一位偉大的藝術(shù)家，一個神圣的靈魂！好吧，你們得逞了，現(xiàn)在，他就要永遠(yuǎn)地離你們而去了！”

    豆大的淚珠混著鼻血從尼祿的臉上嘩嘩地往下淌，還伴隨著他那令人痛徹心扉的低聲抽噎。

    他的凄婉，他的悲涼，他的痛苦幽怨，字字句句，如此情真意切、聲嘶力竭，以至于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忽略了他那一番控訴的荒誕可笑，禁不住隨著他的感情而去，望著他那仿佛正在被圣光籠罩的身體，連連嘆息，甚至淚流滿面。

    只有朱狄斯，表面上逢迎著皇帝可笑的戲碼表現(xiàn)得萬般糾結(jié)哀傷，內(nèi)心卻已經(jīng)笑到了內(nèi)傷！

    果然，在氣氛凝重到了極致的時候，尼祿突然抬起袖子，一把就將臉上的眼淚和鼻血通通抹了個干凈，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啊哈哈……提格里努斯你看，我早就說過，我是天才！是真正的藝術(shù)家！”

    一瞬間，周圍所有圍觀者的表情都猶如消化不良。只有提格里努斯淡定地頷首道：“陛下，我對此一直是深信不疑的?！?br/>
    尼祿非常滿意。在眾人驚詫地目光里，他再次戴上了兜帽，一邊伸手招呼著提格里努斯和朱狄斯，一邊仰頭大笑而去。

    望著那個在癲狂中晃晃悠悠地背影，朱狄斯的臉上再次布滿了詭異的笑容。

    就讓這熱愛藝術(shù)的皇帝去追求他的藝術(shù)吧！就讓他更加癲狂、更加癡迷吧！當(dāng)他走火入魔、沉浸在了自己的藝術(shù)天地中時，也許我用一把豎琴，就可以和他交換整個羅馬帝國！

    ·2·

    當(dāng)抽風(fēng)了一整晚的尼祿終于從臥榻上爬起來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接近正午。

    朱狄斯走進(jìn)了皇宮。這座位于羅馬七峰正中帕拉庭山上的巨大白色大理石建筑，從奧古斯都時代被立為皇帝居所之后，歷經(jīng)提比略、蓋烏斯、克勞迪亞等帝王的不斷擴(kuò)建和修繕，如今已經(jīng)發(fā)展成了一片奢華氣派的建筑群，甚至有向埃斯奎林山繼續(xù)延伸的趨勢。

    在希臘建筑中汲取靈感而開創(chuàng)出的伊特魯利亞風(fēng)格，在這里展露無遺。寬闊的中央大殿門口被四瓣拱支撐而起，上放是被白色雕花大理石圍起來的天臺，而天臺則連著位于二層的皇帝的寢宮。中央大殿的內(nèi)部也極盡奢華，來自意大利南部礦山的各色大理石被精心拋光后嵌成了腳下的地板，上面還飾有亞得里亞海特有的紅珊瑚，而更為金貴的黃金珊瑚則被鑲嵌在了高大石柱頂端復(fù)合式的柱頭上。

    這一切把朱狄斯看得眼花繚亂。奢華的宮廷令他心生畏懼，但是他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以免讓人覺得他只是個粗鄙的鄉(xiāng)下人。在面見尼祿之前，他一直在心中不斷地重復(fù)著，我是貴族，我的身體里流淌著神圣的奧古斯都家族的血液；這里屬于我的祖先、我的兄弟，當(dāng)然，也屬于我。

    就在這時，尼祿出現(xiàn)了。再見朱狄斯時，他已經(jīng)換上了帝王所穿的鑲金邊的紫袍，戴上了金質(zhì)的桂冠。

    他昨晚那亂蓬蓬的金發(fā)如今已經(jīng)梳理整齊，就連一雙羅圈腿也在刻意的矯正下立得筆直，一張清雋的臉容光煥發(fā)，嘴角掛著十分自信甚至是自負(fù)的微笑。

    你別說，眼前的這個尼祿還算有幾分帝國最高統(tǒng)治者的氣勢。

    尼祿的身邊跟著他的老師塞內(nèi)卡。這是一個睿智而犀利的老者，他穿著灰色的托加袍，踩著一雙輕便的平底涼鞋，背雖然有些駝，卻掩蓋不了他那發(fā)自內(nèi)在的、睿智的精神氣質(zhì)。

    尼祿看著朱狄斯，面露微笑；塞內(nèi)卡看著朱狄斯，直皺眉頭。

    尼祿說：“我為賽揚(yáng)斯舅舅的不幸遭遇感到非常遺憾！克勞迪亞以通奸罪名流放他，在我看來一直是一件非常不理智而又荒唐的事情！只可惜，他已經(jīng)死了，但好在，他還有你這么一個優(yōu)秀的兒子！”

    朱狄斯表面上受寵若驚，心里卻在嫌他夸得太少。

    尼祿繞著朱狄斯轉(zhuǎn)了整整一圈?！拔矣H愛的表弟，讓我好好瞧瞧你！你美得就像一件藝術(shù)品——神的藝術(shù)品！”

    朱狄斯心道：這還差不多，繼續(xù)，繼續(xù)，快給我說重點(diǎn)！

    終于，尼祿停下了腳步，開心得一拍雙手，道：“克勞迪亞從你父親手中奪走的東西，我要將它們統(tǒng)統(tǒng)歸還！既然賽揚(yáng)斯舅舅已經(jīng)死了，那么本應(yīng)屬于他的一切便都是你的，不管是地位還是財產(chǎn)！”

    朱狄斯心花怒放，神情卻是一派受之有愧。

    “啊，還有。”尼祿打了個響指說道，“原本屬于賽揚(yáng)斯舅舅的那棟位于人民廣場附近的別墅，已經(jīng)被克勞迪亞贈給了他自己的一個備受恩寵獲釋奴，按說不能收回?？墒?，一個獲釋奴又怎么配擁有那套房產(chǎn)呢！我掐著算著你就要來了，于是趕走了他們一家子，只留下了一個老實(shí)而精明的曼提紐斯做你的仆人。從今天開始，你就住在那里吧！”

    朱狄斯無比慶幸——這瘋瘋癲癲的不理智的皇帝陛下，竟然還能做出這么理智的事情，真是叫人振奮不已。雖說他心里覺得這些東西原本就該屬于他，但是他表現(xiàn)出的神情卻幾近感激涕零，謝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情不自禁地牽起尼祿的手背來親吻。

    換上了皇帝御賜的托加袍，腳踩著貴族的皮質(zhì)涼鞋，朱狄斯隨著尼祿一道，參觀了整個王宮。

    大理石鑲嵌的地面，馬賽克拼貼的墻面，威嚴(yán)聳立的羅馬柱，華麗的廳堂，迷幻的簾幕……這就是他的父親賽揚(yáng)斯在卡里古拉統(tǒng)治時代曾經(jīng)生活過的地方。在這里，他曾經(jīng)錦衣玉食、備受寵信、呼風(fēng)喚雨；在這里，他差一點(diǎn)登上金質(zhì)的王座，俯瞰天下；也是在這里，他被陰錯陽差當(dāng)上了皇帝的克勞迪亞以通奸罪名，一道諭旨剝奪了擁有的一切，放逐西西里。

    百感交集之中，朱狄斯情不自禁地借用從希臘著作中學(xué)來的修辭，用流暢的希臘語、詩一般的語言表達(dá)起了對父親的追思。呃，其實(shí)準(zhǔn)確來講，情不自禁地成分頂多只占了五成，更多的是，他猜想熱愛藝術(shù)的尼祿一定會癡迷于希臘文學(xué)。

    “哦……”果然，尼祿被這種悲劇一般的氛圍牽動了靈魂，“如果我的身邊不是一群散發(fā)著尸臭味的大臣們該有多好！我多么希望我的身邊被你這樣的精靈環(huán)繞！”

    “陛下，只要您允許，我便會侍奉在您的身邊?！?br/>
    “是的，是的?！蹦岬摎g快地說道，“朱狄斯，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事務(wù)官，你要幫我處理那些所有的讓我頭痛的東西。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br/>
    事務(wù)官——這是個低微卻具有影響力的官職。對于諸位位高權(quán)重的大臣元老們來說，它如同屁`股上的痔瘡，分明長在最不顯眼最低微的地方，卻叫你怎么都忽視不了。朱狄斯高興也就高興在這里了——以后不管是在羅馬的任何大事小事上，他都有權(quán)插上一腳了！

    離開王宮后，朱狄斯快步走到了小街小巷中，雙手捶墻，哈哈大笑。他真是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夜之間，自己便得到了豐厚的財產(chǎn)、高貴的地位、人人垂涎的官職！

    心緒平靜后，他理了理衣襟，兀自擺出了一副驕傲的神態(tài)，心想自己原本就是天之驕子，那些看不起自己、膽敢侮辱、輕視自己的人，通通都該死！這只是一個開始，總有一天，他要讓所有人用仰視的角度膜拜他的身姿！

    朱狄斯站在小巷中志得意滿，不料就在這個時刻，一個冷峻的目光突然從街對面射了過來，讓他脊梁骨陣陣發(fā)寒。

    那是一個十分年輕俊美卻十分冷峻的男子。他算不上高大魁梧，卻結(jié)實(shí)矯健，周身透露著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yán)感。他的身邊跟著一個中年奴隸，那奴隸和他站在一起，簡直如同一只蛤蟆跟著一只仙鶴。

    神情冷峻地男子用十分鄙夷的目光白了一眼在街角兀自抽風(fēng)的朱狄斯，隨后便將視線移到了別處?？删褪沁@短暫的一瞥，讓朱狄斯氣炸了肺——過去的他生活在痛苦和自卑之中，而現(xiàn)在，他剛剛建立起的自尊正在極度病態(tài)地膨脹，認(rèn)為任何一個瞧不起他的人都該挨千刀，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男子竟然用這樣鄙薄的神情看他！

    朱狄斯死死地盯著那個年輕男子，也就在這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個一個穿著粉色長裙、披著粉色紗巾的少女突然閃現(xiàn)到了那個年輕男子的身邊。

    她白皙柔軟的纖纖玉手輕輕抓著男子堅(jiān)實(shí)的小臂，用無比嬌媚的聲音湊到他的耳邊說：“安東尼，你瞧，那個項(xiàng)鏈戴在我的脖子上，會不會比別的女人都要好看？”

    當(dāng)那在紗巾遮擋下只露出半個側(cè)臉的女子笑著轉(zhuǎn)過頭來的時候，朱狄斯只覺天地黯然失色，全身一道道電流滑過——他從沒有見過那么美的女人，宛如開得最美的那束百合，清麗芬芳，還千嬌百媚。她的烏發(fā)打著卷垂在臉頰兩側(cè)，她的眉像是被神用畫筆淡淡地暈過，她的藍(lán)眼睛燦若晨星，她的嘴唇紅若丹朱。朱狄斯只覺得，這樣一個女人，足以滿足所有羅馬男人對于女人的所有想象了！

    唯一的敗筆是，這樣一個在世的海倫，手里挽著的那個英俊的帕里斯，竟然是一坨冰。

    那個叫安東尼的年輕男子對于她的撒嬌竟毫無反應(yīng)，直到她又搖晃著他的手腕再次嬌滴滴地問了一句“那個項(xiàng)鏈戴在我的脖子上會不會比別的女人都要好看”，安東尼才給身邊的仆人使了個眼色，淡淡地說了句：“買。”

    這一對不可思議的男女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了街道上熙攘的人群之中。而就在這時，過往的路人在朱狄斯的背后興奮地討論了起來：

    “瞧見沒有，是波培婭！羅馬的冠世美人，羅馬男人的女神?。　?br/>
    “如果能睡她一晚上，我情愿搭上所有家財……”

    “滾蛋，你的家財一共才那么點(diǎn)！不過……哎！你說那個安東尼又何來的這種福分，能娶到她！”

    安東尼。

    朱狄斯在牙縫中使勁咬著這個名字，面對著他消失的方向，瞇起了細(xì)長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捉蟲12.29

    本章over！謝大家支持，很給力?。?！

    我涂了一張朱狄斯的族譜，感興趣的朋友可以看著玩玩~~（愛心代表婚姻關(guān)系，黑箭頭代表生育，藍(lán)箭頭代表亂搞）

    另付一張朱狄斯生活時代的羅馬疆域圖：

    ·1·

    提格里努斯是一位西西里破產(chǎn)商人的兒子。他曾在第五奧古斯都軍團(tuán)中服役，并且因?yàn)橐淮斡赂业拇罹榷荒岬撘暈榕笥选Ｄ岬摰巧贤跷恢?，提格里努斯便一躍成為了禁衛(wèi)軍首領(lǐng)尼祿將之視為心腹，而他亦對尼祿懷有絕對的忠誠。

    對于朱狄斯來講，被提格里努斯護(hù)送到羅馬可以算是一種禮遇了，于是通過尼祿的這一舉動，他隱隱嗅到了自己將得寵于這位皇帝的信號。

    經(jīng)過一番日夜兼程，在一個晴朗的夜晚，朱狄斯的腳終于踏上了羅馬的土地。

    羅馬，世界的中心，永恒之城，榮耀之都！

    羅馬，帝國的心臟，帝國的靈魂，帝國的象征！

    這是一座繁華的、不夜的城市。站在人頭攢動的夜市中心，看著被火光勾勒出輪廓的高大建筑，朱狄斯心潮澎湃，溢于言表。

    踩慣了鄉(xiāng)下的泥土的腳如今踩在反射著銀色月光和赤色火光的石板路上，就好像是踩在通往奧林匹亞的天階上一般，那是一種無比神圣的享受。普勞提烏斯、派索斯、庫里達(dá)莫斯……這些貫穿街區(qū)的筆直大道均是以主持修建它們的工程師命名，而聯(lián)通市中心的放射形道路則往往是由帝王以某種紀(jì)念性的意義來命名的。寬闊筆直的主干道和兩旁的高大建筑相映生輝，在被月光鑲上銀邊的剪影中可以清晰地辨認(rèn)出，這個建筑是仿希臘古典形式建造的，這個是以傳統(tǒng)的羅馬式建造的，那個是帶有明顯的伊特魯利亞風(fēng)格的……

    朱狄斯堅(jiān)信，在人間世界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羅馬一樣的城市了！

    看著身穿托加的男子，看著妝容時尚的女性，看著來往的各色路人，看著熱鬧繁華的街市，朱狄斯簡直覺得自己那已經(jīng)過去的十六年，簡直和在自己娘肚子里窩著沒什么兩樣！他維持著平靜淡然的神情，胸口卻在不受自己控制地劇烈起伏。他想大笑，也想大哭——笑自己終于來到了羅馬，哭自己來得太遲太遲。

    “跟我來?！?br/>
    看到朱狄斯無意間放慢了速度，提格里努斯停下腳步伸手召他。但是，當(dāng)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像個鬼魂一樣地晃過他眼前的街道時，提格里努斯卻突然撂下了朱狄斯，轉(zhuǎn)身就跟著那身影跑了過去。

    從背影來看，那披斗篷的神秘男子身材中等，雙腿有點(diǎn)羅圈，走路很快，還一晃一晃，怪異到了極致。

    他究竟是何許人也？是什么樣的人能讓提格里努斯為之放棄了自己的職責(zé)？

    朱狄斯?jié)M腹狐疑，不由得快跑著跟上前去想要看個究竟。

    就這樣，朱狄斯緊緊跟著提格里努斯，提格里努斯緊緊跟著披斗篷的男子，而披斗篷的神秘男子則追隨著一陣豎琴撥出的音樂聲而去，迅速地轉(zhuǎn)過的街角。

    一個彈琴的藝人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眼前。那是個糟亂不堪的中年男人，他稀里嘩啦地?fù)苤种械呢Q琴，窩在一個墻角里，伴隨著崩壞的音符，唱著沒有旋律的荒淫歌曲。他的身邊圍繞了一群流浪漢一般的人物，伴隨著這不能稱之為音樂的音樂不停起哄，嬉笑不止。

    “我搓搓我的老二讓他斗志昂揚(yáng)，興高采烈地進(jìn)了婚房；我的小妞兒躺在床上不睡覺，撅著小屁股等我來操……”

    彈琴者自己唱完了，自己跟著周圍人一起哈哈大笑。

    終于，披斗篷的神秘男子停在了彈琴者的面前。朱狄斯看不見他那斗篷掩蓋下的表情，但可以肯定，他的神情一定向那彈琴者傳遞了某種不友好的信號，以至于嬉笑中的彈琴者不由得抬起頭來盯著他，帶著猥瑣的笑容問：“怎么，你知道我是誰？”

    神秘的男子一下子解開了披在頭上的兜帽，露出了他亂糟糟的、不加修飾的金發(fā)和那清秀卻突兀地帶著一種半吊子表情的臉，然后，一句怒吼伴隨著一片吐沫星子就這樣盡數(shù)噴到了彈琴者的臉上：

    “你是個無恥的剽竊者！你是音樂的戕害者！”

    其實(shí)，除了這句話和漫天飛濺的吐沫星，還有一個早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的陶罐也狠狠照著彈琴者的腦袋飛了過去，將那措手不久的家伙一瞬間砸了個滿頭金星。

    聽歌的流氓乞丐們見來者不善，立刻群起而攻之，就這樣，神秘男子的鼻子被飛來一拳毫不留情地中傷，鼻血直流，躺倒在地。

    這個時候，提格里努斯上場了，他一下子跳到了那群流浪漢中間，然后大展身手，簡直是一拳就能揍倒一個。只聽“砰砰砰”的響聲四散飛揚(yáng)，沒過多久，這一大群人就被提格里努斯揍得一個個躺在地上捂著肚子，打滾加吐血。

    躺在地上的神秘男子明明挨了一拳還躺著鼻血，可卻依舊不肯消?！宦犓庵ぷ酉駛€瘋子似的哈哈大笑，還手舞足蹈地躺在地上指揮提格里努斯收拾那些市井砸碎，不停地大聲叫好。

    朱狄斯第一反應(yīng)是這人有神經(jīng)病，第二反應(yīng)卻是疑惑：身為禁衛(wèi)軍首領(lǐng)的提格里努斯難道是腦袋壞掉了，要為這樣一個神經(jīng)病一樣的怪人出頭？！

    沒有想到，疑惑之時，一個耀眼的金色光斑卻瞬間蹦進(jìn)了朱狄斯的眼睛——那是那躺在地上的瘋子手上戴的純金的、鑲著名貴紅寶石的扳指！

    朱狄斯一瞬間大腦短路——

    這個到市井里無端挑事，被人揍了一拳后躺在地上大笑大叫的抽風(fēng)男，竟然戴著羅馬帝國皇帝的扳指！

    一個名字打著滾兒地蹦出了他的腦子——

    尼——尼祿？！

    就在這個時候，先前那被陶罐砸暈的彈琴者終于回過神來，恥辱感和報復(fù)心使他拾起地上的石塊便要敲那神秘男子。

    心中有個聲音在大呼“不好！”朱狄斯兩眼滴溜溜一轉(zhuǎn)，瞅準(zhǔn)時機(jī)，一下子便撲上前去給那家伙使絆，成功地讓他摔了個華麗麗的狗啃屎。

    “都別打了！他是皇帝！”

    伴隨著朱狄斯解圍的一聲喊，混亂不堪的局面應(yīng)聲而停。

    躺在地上的男子終于站了起來，而提格里努斯更是直接張口叫了一聲“陛下”。

    他——他竟然真的是尼祿！

    此時此刻，尼祿掛著一臉的鼻血站在了朱狄斯面前。就在朱狄斯的心臟即將跳出嗓子眼的剎那，尼祿剛才帶勁的神情突然急轉(zhuǎn)直下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幽怨，甚至一瞬間就滾下了兩行熱淚，低聲抽噎起來。

    “啊，那一拳不偏不倚地?fù)糁辛宋业囊Α蚁胛揖涂煲懒税?！我是藝術(shù)在人間的化身，諸神讓我將美妙的而神圣的藝術(shù)之種播撒在人間，讓真正的音樂流淌到人們的心田，于是我一直在做著，一直在努力著?？墒墙袢?，我卻因?yàn)橥ι矶龊葱l(wèi)藝術(shù)的神圣而遭到了傷害！啊，你們！你們傷害的是你們的救贖者、你們的解放者，你們傷害了一位偉大的藝術(shù)家，一個神圣的靈魂！好吧，你們得逞了，現(xiàn)在，他就要永遠(yuǎn)地離你們而去了！”

    豆大的淚珠混著鼻血從尼祿的臉上嘩嘩地往下淌，還伴隨著他那令人痛徹心扉的低聲抽噎。

    他的凄婉，他的悲涼，他的痛苦幽怨，字字句句，如此情真意切、聲嘶力竭，以至于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忽略了他那一番控訴的荒誕可笑，禁不住隨著他的感情而去，望著他那仿佛正在被圣光籠罩的身體，連連嘆息，甚至淚流滿面。

    只有朱狄斯，表面上逢迎著皇帝可笑的戲碼表現(xiàn)得萬般糾結(jié)哀傷，內(nèi)心卻已經(jīng)笑到了內(nèi)傷！

    果然，在氣氛凝重到了極致的時候，尼祿突然抬起袖子，一把就將臉上的眼淚和鼻血通通抹了個干凈，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啊哈哈……提格里努斯你看，我早就說過，我是天才！是真正的藝術(shù)家！”

    一瞬間，周圍所有圍觀者的表情都猶如消化不良。只有提格里努斯淡定地頷首道：“陛下，我對此一直是深信不疑的?！?br/>
    尼祿非常滿意。在眾人驚詫地目光里，他再次戴上了兜帽，一邊伸手招呼著提格里努斯和朱狄斯，一邊仰頭大笑而去。

    望著那個在癲狂中晃晃悠悠地背影，朱狄斯的臉上再次布滿了詭異的笑容。

    就讓這熱愛藝術(shù)的皇帝去追求他的藝術(shù)吧！就讓他更加癲狂、更加癡迷吧！當(dāng)他走火入魔、沉浸在了自己的藝術(shù)天地中時，也許我用一把豎琴，就可以和他交換整個羅馬帝國！

    ·2·

    當(dāng)抽風(fēng)了一整晚的尼祿終于從臥榻上爬起來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接近正午。

    朱狄斯走進(jìn)了皇宮。這座位于羅馬七峰正中帕拉庭山上的巨大白色大理石建筑，從奧古斯都時代被立為皇帝居所之后，歷經(jīng)提比略、蓋烏斯、克勞迪亞等帝王的不斷擴(kuò)建和修繕，如今已經(jīng)發(fā)展成了一片奢華氣派的建筑群，甚至有向埃斯奎林山繼續(xù)延伸的趨勢。

    在希臘建筑中汲取靈感而開創(chuàng)出的伊特魯利亞風(fēng)格，在這里展露無遺。寬闊的中央大殿門口被四瓣拱支撐而起，上放是被白色雕花大理石圍起來的天臺，而天臺則連著位于二層的皇帝的寢宮。中央大殿的內(nèi)部也極盡奢華，來自意大利南部礦山的各色大理石被精心拋光后嵌成了腳下的地板，上面還飾有亞得里亞海特有的紅珊瑚，而更為金貴的黃金珊瑚則被鑲嵌在了高大石柱頂端復(fù)合式的柱頭上。

    這一切把朱狄斯看得眼花繚亂。奢華的宮廷令他心生畏懼，但是他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以免讓人覺得他只是個粗鄙的鄉(xiāng)下人。在面見尼祿之前，他一直在心中不斷地重復(fù)著，我是貴族，我的身體里流淌著神圣的奧古斯都家族的血液；這里屬于我的祖先、我的兄弟，當(dāng)然，也屬于我。

    就在這時，尼祿出現(xiàn)了。再見朱狄斯時，他已經(jīng)換上了帝王所穿的鑲金邊的紫袍，戴上了金質(zhì)的桂冠。

    他昨晚那亂蓬蓬的金發(fā)如今已經(jīng)梳理整齊，就連一雙羅圈腿也在刻意的矯正下立得筆直，一張清雋的臉容光煥發(fā)，嘴角掛著十分自信甚至是自負(fù)的微笑。

    你別說，眼前的這個尼祿還算有幾分帝國最高統(tǒng)治者的氣勢。

    尼祿的身邊跟著他的老師塞內(nèi)卡。這是一個睿智而犀利的老者，他穿著灰色的托加袍，踩著一雙輕便的平底涼鞋，背雖然有些駝，卻掩蓋不了他那發(fā)自內(nèi)在的、睿智的精神氣質(zhì)。

    尼祿看著朱狄斯，面露微笑；塞內(nèi)卡看著朱狄斯，直皺眉頭。

    尼祿說：“我為賽揚(yáng)斯舅舅的不幸遭遇感到非常遺憾！克勞迪亞以通奸罪名流放他，在我看來一直是一件非常不理智而又荒唐的事情！只可惜，他已經(jīng)死了，但好在，他還有你這么一個優(yōu)秀的兒子！”

    朱狄斯表面上受寵若驚，心里卻在嫌他夸得太少。

    尼祿繞著朱狄斯轉(zhuǎn)了整整一圈?！拔矣H愛的表弟，讓我好好瞧瞧你！你美得就像一件藝術(shù)品——神的藝術(shù)品！”

    朱狄斯心道：這還差不多，繼續(xù)，繼續(xù)，快給我說重點(diǎn)！

    終于，尼祿停下了腳步，開心得一拍雙手，道：“克勞迪亞從你父親手中奪走的東西，我要將它們統(tǒng)統(tǒng)歸還！既然賽揚(yáng)斯舅舅已經(jīng)死了，那么本應(yīng)屬于他的一切便都是你的，不管是地位還是財產(chǎn)！”

    朱狄斯心花怒放，神情卻是一派受之有愧。

    “啊，還有。”尼祿打了個響指說道，“原本屬于賽揚(yáng)斯舅舅的那棟位于人民廣場附近的別墅，已經(jīng)被克勞迪亞贈給了他自己的一個備受恩寵獲釋奴，按說不能收回。可是，一個獲釋奴又怎么配擁有那套房產(chǎn)呢！我掐著算著你就要來了，于是趕走了他們一家子，只留下了一個老實(shí)而精明的曼提紐斯做你的仆人。從今天開始，你就住在那里吧！”

    朱狄斯無比慶幸——這瘋瘋癲癲的不理智的皇帝陛下，竟然還能做出這么理智的事情，真是叫人振奮不已。雖說他心里覺得這些東西原本就該屬于他，但是他表現(xiàn)出的神情卻幾近感激涕零，謝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情不自禁地牽起尼祿的手背來親吻。

    換上了皇帝御賜的托加袍，腳踩著貴族的皮質(zhì)涼鞋，朱狄斯隨著尼祿一道，參觀了整個王宮。

    大理石鑲嵌的地面，馬賽克拼貼的墻面，威嚴(yán)聳立的羅馬柱，華麗的廳堂，迷幻的簾幕……這就是他的父親賽揚(yáng)斯在卡里古拉統(tǒng)治時代曾經(jīng)生活過的地方。在這里，他曾經(jīng)錦衣玉食、備受寵信、呼風(fēng)喚雨；在這里，他差一點(diǎn)登上金質(zhì)的王座，俯瞰天下；也是在這里，他被陰錯陽差當(dāng)上了皇帝的克勞迪亞以通奸罪名，一道諭旨剝奪了擁有的一切，放逐西西里。

    百感交集之中，朱狄斯情不自禁地借用從希臘著作中學(xué)來的修辭，用流暢的希臘語、詩一般的語言表達(dá)起了對父親的追思。呃，其實(shí)準(zhǔn)確來講，情不自禁地成分頂多只占了五成，更多的是，他猜想熱愛藝術(shù)的尼祿一定會癡迷于希臘文學(xué)。

    “哦……”果然，尼祿被這種悲劇一般的氛圍牽動了靈魂，“如果我的身邊不是一群散發(fā)著尸臭味的大臣們該有多好！我多么希望我的身邊被你這樣的精靈環(huán)繞！”

    “陛下，只要您允許，我便會侍奉在您的身邊?！?br/>
    “是的，是的?！蹦岬摎g快地說道，“朱狄斯，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事務(wù)官，你要幫我處理那些所有的讓我頭痛的東西。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br/>
    事務(wù)官——這是個低微卻具有影響力的官職。對于諸位位高權(quán)重的大臣元老們來說，它如同屁`股上的痔瘡，分明長在最不顯眼最低微的地方，卻叫你怎么都忽視不了。朱狄斯高興也就高興在這里了——以后不管是在羅馬的任何大事小事上，他都有權(quán)插上一腳了！

    離開王宮后，朱狄斯快步走到了小街小巷中，雙手捶墻，哈哈大笑。他真是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夜之間，自己便得到了豐厚的財產(chǎn)、高貴的地位、人人垂涎的官職！

    心緒平靜后，他理了理衣襟，兀自擺出了一副驕傲的神態(tài)，心想自己原本就是天之驕子，那些看不起自己、膽敢侮辱、輕視自己的人，通通都該死！這只是一個開始，總有一天，他要讓所有人用仰視的角度膜拜他的身姿！

    朱狄斯站在小巷中志得意滿，不料就在這個時刻，一個冷峻的目光突然從街對面射了過來，讓他脊梁骨陣陣發(fā)寒。

    那是一個十分年輕俊美卻十分冷峻的男子。他算不上高大魁梧，卻結(jié)實(shí)矯健，周身透露著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yán)感。他的身邊跟著一個中年奴隸，那奴隸和他站在一起，簡直如同一只蛤蟆跟著一只仙鶴。

    神情冷峻地男子用十分鄙夷的目光白了一眼在街角兀自抽風(fēng)的朱狄斯，隨后便將視線移到了別處?？删褪沁@短暫的一瞥，讓朱狄斯氣炸了肺——過去的他生活在痛苦和自卑之中，而現(xiàn)在，他剛剛建立起的自尊正在極度病態(tài)地膨脹，認(rèn)為任何一個瞧不起他的人都該挨千刀，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男子竟然用這樣鄙薄的神情看他！

    朱狄斯死死地盯著那個年輕男子，也就在這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個一個穿著粉色長裙、披著粉色紗巾的少女突然閃現(xiàn)到了那個年輕男子的身邊。

    她白皙柔軟的纖纖玉手輕輕抓著男子堅(jiān)實(shí)的小臂，用無比嬌媚的聲音湊到他的耳邊說：“安東尼，你瞧，那個項(xiàng)鏈戴在我的脖子上，會不會比別的女人都要好看？”

    當(dāng)那在紗巾遮擋下只露出半個側(cè)臉的女子笑著轉(zhuǎn)過頭來的時候，朱狄斯只覺天地黯然失色，全身一道道電流滑過——他從沒有見過那么美的女人，宛如開得最美的那束百合，清麗芬芳，還千嬌百媚。她的烏發(fā)打著卷垂在臉頰兩側(cè)，她的眉像是被神用畫筆淡淡地暈過，她的藍(lán)眼睛燦若晨星，她的嘴唇紅若丹朱。朱狄斯只覺得，這樣一個女人，足以滿足所有羅馬男人對于女人的所有想象了！

    唯一的敗筆是，這樣一個在世的海倫，手里挽著的那個英俊的帕里斯，竟然是一坨冰。

    那個叫安東尼的年輕男子對于她的撒嬌竟毫無反應(yīng)，直到她又搖晃著他的手腕再次嬌滴滴地問了一句“那個項(xiàng)鏈戴在我的脖子上會不會比別的女人都要好看”，安東尼才給身邊的仆人使了個眼色，淡淡地說了句：“買。”

    這一對不可思議的男女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了街道上熙攘的人群之中。而就在這時，過往的路人在朱狄斯的背后興奮地討論了起來：

    “瞧見沒有，是波培婭！羅馬的冠世美人，羅馬男人的女神啊！”

    “如果能睡她一晚上，我情愿搭上所有家財……”

    “滾蛋，你的家財一共才那么點(diǎn)！不過……哎！你說那個安東尼又何來的這種福分，能娶到她！”

    安東尼。

    朱狄斯在牙縫中使勁咬著這個名字，面對著他消失的方向，瞇起了細(xì)長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捉蟲12.29

    本章over！謝大家支持，很給力?。。?br/>
    我涂了一張朱狄斯的族譜，感興趣的朋友可以看著玩玩~~（愛心代表婚姻關(guān)系，黑箭頭代表生育，藍(lán)箭頭代表亂搞）

    另付一張朱狄斯生活時代的羅馬疆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