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第二天，龍子西尋個緣由，把折虎和方家兄弟請到家里，與眾人說起此事，只唬得眾人面面相覷，半晌做聲不得。

    折虎嘆道：

    “這一計，也虧得夫人想得出。便是我們漢人，受那世傳規(guī)矩之影響，便打死也不敢作如是想！”

    祭瓊念過書，頗有智慧，想了一會兒道：

    “此計雖然大膽兇險，只是我料還真有幾分成算。只是要仔細計議，又要十分保密，不可泄露半點風聲?！?br/>
    龍子西道：

    “那是自然。哥哥且說如何行事？”

    祭瓊想了想，徐徐言道：

    “第一，此事須瞞著申候。否則一旦事敗，申候難逃法度，大大不美?！?br/>
    眾人點頭。

    祭瓊繼續(xù)說道：

    “第二，須是既不讓王后擔著私自出宮之責，又要避免太子犯那私自回宮之罪，方是最為妥當?！?br/>
    方四哥道：

    “兄弟這話讓人聽著不明就里，難不成讓二人夢中相會？”

    方大哥道：

    “兄弟且莫插言，聽祭兄弟詳細道來?！?br/>
    祭瓊便道：

    “我意找一個離鎬京不遠的地方，我們把太子帶到那里。再想法讓王后出來與太子相見，不就不會犯著那些規(guī)矩了？”

    卓爾美早拍起手來：

    “此計甚妙！”

    眾人也覺此計可行，不由都興奮起來。

    方三哥道：

    “要說離鎬京近的地方，我看非驪山而不可。那里不算進宮，連進城也算不上。王后去那里應該也不麻煩?！?br/>
    方大哥點點頭：

    “對，那驪山有一社神廟。王后自可以祭祀社神為借口前往?！?br/>
    折虎也點頭道：

    “驪山的確是個最適合的地方。

    “不過，那驪山建有烽火臺，長年有軍兵駐守。

    “先朝厲王又建有離宮，幽王一年下來倒有幾個月的時間呆在驪山之上，平時也多有游人賞玩。

    “須知驪山可不是個清靜之地，既要防著撞上幽王，又要防著人多眼雜，被人認出。卻也頗難。”

    龍子西道：

    “依兄弟看來，人多也有一利，我們扮成普通游客，或可遮人耳目。

    “至于幽王，也未必恰好那時在驪山。

    “再說，如果幽王在驪山，怎能悄無聲息？

    “自也不難被我們發(fā)覺?！?br/>
    祭瓊點點頭：

    “眾位兄弟所說甚善，這一條計越發(fā)成形啦。

    “只是還有一樣，如何瞞著申候把太子帶出來？

    “在下估算了一下，此一去最少也得一月有余。”

    龍子西想了想道：

    “小弟看那太子最是心野，這一年來就只說煩悶。

    “不如就跟申候說，帶太子去附近列國走走，既增長些見識，又交些朋友，申候必能同意?！?br/>
    卓爾美笑道：

    “夫君說得有理?！?br/>
    說著沖龍子西做個鬼臉，顯是對那日說龍子西不肯動腦表示歉意。

    龍子西也笑笑，道：

    “那就還剩一件事啦，卻是什么時候行此事才好？”

    祭瓊想了想道：

    “我們這邊倒沒有什么，只是要找個王后方便的時間。

    “既然剛才折虎大哥說讓王后以祭祀社神為名出宮，不如就安排在來年三月初三?！?br/>
    折虎聽了頻頻點頭：

    “我看這個日子可行。

    “我在宮里時間較長，對這社祭一事有些了解。

    “這社祭一禮從殷商時期就有，分春、夏、秋、冬四季舉行，但只有孟冬之祭最為隆重，獨稱‘大割’，須是天子親自主祭，眾官也都到場。

    “而春、夏、秋三祭只是常祭而已，王上多不參加，由王后或者祭官行事也就罷了。

    “我在宮里的那些年，宣王極少參加這三祭。

    “只不知，幽王是否也是如此？”

    方大哥道：

    “這個為兄知道，幽王從不參加這三祭?！?br/>
    祭瓊一聽大喜：

    “如此，大事可成矣！”

    龍子西也喜，道：

    “那我們就做個分工。

    “說服申候之事就由小弟我來。

    “事先通報王后之事煩請方大哥辛苦。

    “各種細節(jié)的籌劃和準備就請折虎大哥和祭瓊大哥再費心，須是越萬全越好?！?br/>
    那幾位一拱手：

    “兄弟放心，我們這就分頭去辦！”

    274

    過了幾日，龍子西到申府議事。

    說完正事，眾人散去，申候卻把龍子西留下，問道：

    “這一年來寡人甚是繁忙，太子多由兄弟照顧，有勞兄弟啦！不知太子情況如何？”

    龍子西道：

    “回稟候爺，宜臼太子一切都好，每日由先生教其讀書識字，太子十分聰明，學得很快。

    “再就是跟著在下習練些槍棒，也算認真。

    “另外，太子為人和善，下人沒有一個不稱其好的。

    “只是……”

    申候一楞：

    “只是怎地？”

    龍子西道：

    “太子心性偏野，不喜久居府中，幾次跟在下說，要出去散心玩耍，只是未得候爺鈞旨，在下未敢擅自答應?！?br/>
    申候點點頭：

    “寡人這個外孫的確喜外不喜內(nèi)。也是，他已經(jīng)快十歲了，也應該到外面走走，多長些見識?！?br/>
    龍子西聽申候如此說，心中暗喜，趁機道：

    “太子雖然暫時被貶，外放申地，但早晚必為國之君主，多見些世面實是大有必要。”

    申候道：

    “正是如此。但他被貶來申，如何輕動？這個卻是難辦?！?br/>
    龍子西道：

    “在下斗膽，有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申候道：

    “兄弟非寡人屬下，乃是沖公主之面來保護寡人，寡人自作兄弟為朋友，何必客氣？但說無妨?！?br/>
    龍子西道：

    “在下乃一介草民，許多事情都不懂。似太子這般情況，是不是不允許他到其他國家去？”

    申候道：

    “這個倒沒有特別規(guī)定，只是不得隨意回宮?！?br/>
    龍子西道：

    “既是如此，太子快滿十歲了，何不請?zhí)酉鹊礁浇鲊咦?？一來增長些見識，二來也結識些朋友，對將來大有好處?！?br/>
    申候聽了，沉默了半晌，道：

    “這個，寡人也曾想過。

    “只是，那尹球上次要劫殺太子而不得，豈能善罷甘休？

    “太子在申國他自然是無機可乘，但離了申國，只怕他又要下其毒手。

    “因此，寡人一直猶豫未決。”

    龍子西道：

    “聽那穆宛說，欲殺太子非是幽王之意。

    “在下想來，那尹球一擊不成，應是不敢背著幽王再下毒手。

    “另有一樣，如今各國雖然還是尊著周朝，其實早已貌合神離，諸侯國各懷鬼胎，只差著分崩離析了，各國連幽王之命都未必肯聽，又如何肯聽那尹球擺布？

    “須知，太子若是在哪國出了事，哪國就難辭其咎，只怕他們要更加小心保護呢。

    “另外，如蒙申候允許，在下愿親自隨行保護太子，必然無事。”

    申候聽了大喜：

    “兄弟所言不差！公主常說兄弟動腦差著一些，如今看來哪是這樣？就依兄弟之議。只是，兄弟看什么時候動身才好？”

    龍子西道：

    “此事也不必著急。依在下之見，先做好準備，且過了春節(jié)，待春暖花開之日再動身不遲?！?br/>
    申候道：

    “好。這些日子寡人自吩咐太傅多教太子些禮儀之事。無論如何公子乃太子身份，休要失了禮數(shù)！”

    275

    龍子西十分高興地回到了家里，急忙又把幾人找來，把情況一說，眾人都喜。

    龍子西道：

    “且聽方大哥消息，看是如何？”

    過了七八日，方大哥匆匆趕回，眾人又聚在一起商議。

    方大哥道：

    “我這次進京沒曾想如此順利！

    “通過火大俠見到了王后。

    “唉，王后可是消瘦得多啦！——這個且不說它。

    “我把情況一說，王后十分高興，便約在來年三月初三在驪山見面。

    “王后說，她自有辦法說服幽王允其出宮。”

    眾人聽了都喜。

    龍子西道：

    “王后可有什么叮囑？”

    方大哥道：

    “對了，王后說，她已經(jīng)把上次尹球欲殺太子之事奏告幽王，幽王甚是不悅，把那尹球狠狠斥責了一番。

    “那尹球此后倒是有所收斂，但對太子的一舉一動還是有所監(jiān)視，王后囑咐我們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龍子西點點頭：

    “好。王后還說了什么？”

    方大哥搖搖頭：

    “別的卻是再沒說什么?！?br/>
    卓爾美在旁笑道：

    “方大哥如此不懂我夫君之心？他是想知道王后有沒有問起他哩。大哥便編幾句瞎話哄哄他也好?！?br/>
    龍子西被點破心事，馬上紅了臉，道：

    “夫人又來取笑我！”

    眾人均知龍子西與王后之事，也知卓爾美天性率直，如此說并無惡意，都是一笑。

    方三哥不禁又打趣了卓爾美幾句。

    祭瓊道：

    “如此看來，我們便依計行事便了。

    “如今是臘月中，離著三月初三還有足足兩個多月的時間，足夠我們準備啦，我們便在二月二十四五出發(fā)即可。

    “各位兄弟看看，可還有什么沒有想到的？”

    眾人又盤算了一會兒，都覺差不多了。

    卓爾美忽地笑道：

    “你眾人是不是覺得此計……那什么，天衣無縫？嘻嘻，我卻覺得還有好大的疏漏！”

    眾人都是一驚。

    龍子西忙問：

    “夫人且說是什么疏漏？”

    卓爾美反問：

    “太子此去明著是做什么？”

    方三哥道：

    “這還用問么，自是周游列國?！?br/>
    卓爾美道：

    “既是如此，豈有侯爺不出具文書之理？”

    祭瓊一拍大腿：

    “是了，虧得夫人提醒，是愚兄把這一節(jié)給忽略啦。”

    方四哥把大姆指一豎：

    “佩服佩服！我老方對卓爾美姑娘更加佩服得五體投地啦！”

    龍子西也是非常高興：

    “多謝夫人提醒，不做此事即行，申候馬上就會發(fā)現(xiàn)此事有詐，我們可就白費力啦！此事就由祭兄弟做好準備?！?br/>
    卓爾美一笑：

    “還有一樣，如果我們?nèi)チ随€京便回，也與周游鄰國時間上不符。將來萬一此事漏了風聲，于幽王和申候都不好交待，是也不是？”

    眾人頓覺這的確是個問題。

    祭瓊道：

    “依夫人便怎地？”

    卓爾美道：

    “依我之見，莫若假中有真，真中有假?！?br/>
    祭瓊連連點頭：

    “好，好！在下明白了！

    “我們過了春節(jié)即出發(fā)，去時走北路，魏、應、霍等國照訪不誤。

    “如果事情順利，回來時走南路，正好訪問鄧、盧等國。

    “如此一來，即便將來事泄，也好自圓其說，這樣才是完全之策啦！”

    眾人長舒了口氣，又議了一會兒，越發(fā)覺得卓爾美指出的疏漏十分關鍵。

    都覺其聰明伶俐實不亞于當年的公主，對卓爾美越發(fā)敬佩。

    276

    安排妥當，龍子西又來見太子。

    見那太子學習完畢，正與芝蘭、小威玩耍。

    龍子西把太子喚到身邊，問了問情況，那太子一一作了回答。

    停了一會兒，龍子西問：

    “太子想你母后沒有？”

    那太子聽了此言，竟是眼圈一紅：

    “龍叔叔，虧你還想著問我這個。如何不想？也不知母后現(xiàn)在怎么樣了?！?br/>
    龍子西笑道：

    “既然想你母后，可愿意與她一見？”

    那太子聽了大喜：

    “真的？能夠見母后？什么時候？”

    說完，卻又搖了搖頭，不高興起來。

    那太子雖然不到十歲，卻也大致知道宮中規(guī)矩，想到自己被父王外放申國，如何能夠回去見母后？

    那芝蘭在旁邊聽了，也是眼睛一亮：

    “太子可以回鎬京了么？我也陪你前去，好不好？”

    那太子哼了一聲：

    “讓你做我的太子妃你都不干，我才不帶你去呢！”

    那芝蘭一噘嘴：

    “你就想著什么太子妃，看我不告訴申爺爺！”

    龍子西聽了兩個孩子斗口，笑著搖了搖頭，把太子拉到一邊，道：

    “太子既然想見你母后，龍叔叔幫你想辦法。只有一樣，你必須聽話，可依得么？”

    那太子連聲說：

    “依得依得！”

    龍子西又道：

    “萬一見不成，太子也不能任性。這也依得么？”

    那太子自是無不答應，問道：

    “到底什么時候見母后？在哪里相見？”

    龍子西想，也不必與太子說得太詳細，到時上了路，再慢慢說與他知道罷了。

    便道：

    “那好，你先好好學習，特別是那些禮儀之事。過了春節(jié)，聽叔叔安排便是了。”

    太子高興地答應了。

    心中暗想：不管龍叔叔想的什么辦法，這次我一定要見到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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