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甘開玩笑道：“難不成不讓我去養(yǎng)老了？放心吧，這一時半會兒我還走不了，不管怎么說，我也要撐好到韓律師忙完了回來。”
忙完了？韓叔叔到底去忙什么了？
我總覺得老甘知道韓叔叔的去處和下落，他的表現(xiàn)太淡定了，不像是以為韓叔叔生死未卜的樣子。雖說上次在柴火餛飩鋪，老甘很激動地告訴我韓坤的“死訊”，但我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我跟老甘說，韓叔叔應(yīng)該并沒有死之后，老甘的反應(yīng)不太正常，不太高興，反而有一種被我看破了的沮喪感。
這怎么回事？是我弄錯了，還是老甘有什么秘密瞞著我？
老甘忽然道：“這場面就挺好的了，老黃能不阻止就很好了。”
我問：“老黃對柳榮這種衷心？他倆感情很好？”
老甘道：“呵，那倒不是。柳榮是什么人？用人朝前，不用朝后。不過老黃就是這號人，對朋友忠心耿耿。其實柳榮不配他這份忠心。你不用管老黃了，這人就這么個德性。”
我道：“這性格倒是很好，如果能為我所用更好。”
沒想到老甘卻搖頭說：“這就不用想了，比登天還難。行了，我們?nèi)徲嫲伞！?br/>
老黃果然如他自己所說，不阻止審計，也不支持，就坐在一邊假裝什么都沒看見。他低垂著頭，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長凳上，抽著煙，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很多。
老黃感覺到我在看他，遠遠地抬頭看向我，不等我走過去，就避嫌似地站起來離開了。這家伙，對自己的朋友還真是忠誠得很。
我長嘆了一口氣，跟了上去，在走廊的拐角看見了老黃躲在那兒，已經(jīng)在抽下一根煙了。
“你還跟來干嘛？你這人看不懂別人臉色么？”老黃懊惱道。
我說：“老黃，咱倆單獨聊聊?！蔽曳堑迷囋囘@個對柳榮忠心耿耿的人，能不能為我所用。
老黃哼了一聲：“我和你沒啥可聊的。我也不要你的恩惠，也不擋你的路。”
看來是塊硬骨頭，可惜我在部隊里練的就是專門怎么對付硬骨頭。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以后公司必定是我的，你與我為敵，能有什么好處？“我問。
老黃不屑地看著我：“在你心里，就只有這么點兒事？所有的事都是利益有關(guān)的，只要對自己有利，就能像他謝亭那樣抱人大腿，別的什么面子都不要了？對不起，我做不到。”
“趨炎附勢肯定是為人所不齒的，但你幫我并不是做壞事?！?br/>
“呵，好事壞事？張超，我年紀不小，你別把我想的那么幼稚。不管你干的是好事還是壞事，和我都沒什么關(guān)系。柳榮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背叛我的朋友?！?br/>
我盯著老黃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這家伙的眼神真的跟小孩一樣天真。
我在部隊的時候，還專門學過社會心理學，像老黃這樣的人，總是把道義看得很重，只可惜明珠暗投，偏偏是柳榮的忠仆。
我拍了拍老黃的肩膀，道：“老黃，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女兒我已經(jīng)讓人放了。我不會用你女兒來威脅你。今天下午的事兒我真是逼不得已，多理解吧?！?br/>
老黃不敢置信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相信我放棄了控制他的籌碼。
我道：“不信你打電話回去問?！?br/>
老黃一秒鐘都等不及，立刻撥通了電話，手機漏出來一個甜美的女童的聲音：“爸爸，你什么時候來接我??？”
“你，你沒事了？”老黃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都哽咽了。
“爸爸好奇怪啊，我能有什么事啊？”
“下午你為什么不接爸爸的電話?！?br/>
“下午老師帶我去體檢了，我們要進一個不能帶手機的機器里體檢。爸爸你別生氣了……”
老黃咬著下嘴唇，看得出來憋著怒火很想罵孩子幾句，但他又不忍心。
我沒有繼續(xù)聽下去，這件事的確是我用了下三濫的手段，雖然我有理由，可我不想替自己開脫。一個真正的男人必須要承擔自己該承擔的責任。
公司里的事情有老甘操持著，柳榮知道回來的意義不大了，也一直沒有回到公司。
具體的審計業(yè)務(wù)我并不懂，留在這兒的意義也不大，我看時間也不早了，跟老甘打了聲招呼回去了。
我到了一樓，看見青青很閑暇地坐在大堂里，面前還擺著一杯咖啡，看著雜志，而駿然的那些人對她怒目而視，卻都拿她沒有別的辦法。
“大姐，你還坐在這兒喝上了？你可真夠可以的，這幫人沒拿掃帚攆你??？”
我目瞪口呆，在我的腦子里，青青能順利地待到我下樓，就已經(jīng)算不錯了。
青青放下雜志：“這有什么？你別看這幫家伙狐假虎威得很，其實都是沒有立場的。今天柳榮厲害，他們就幫柳榮，但轉(zhuǎn)眼發(fā)現(xiàn)你比柳榮更厲害了，立刻便成了騎墻派。等到哪天你把這個公司全都拿下了，我再來想吃滿漢全席都能給我端上來?！?br/>
我服了這女的了，真是夠瘋的，原來我還不了解，看不出來一個小小的前臺能耐還不小。
“走吧，請你吃飯?！?br/>
“吃什么飯？我告訴你，人均五百以下的餐廳我可不去。今天榜上你這個大款了，我必須要好好蹭一頓?！?br/>
我笑道：“沙縣吃不吃？”
青青立刻跺腳：“不去！哼，車子自己開回去吧你?！?br/>
我道：“這保時捷呢，先給你開，你當我的私人司機幾天，我這幾天的行程都要保密，我信不過別人?！?br/>
青青白了我一眼，嘀咕道：“你沒女朋友??？瀟瀟姐去哪里了？”
我心里一揪，如果楚瀟瀟能陪著我，哪兒還有這么多麻煩啊，最多再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內(nèi)，楚懷恩不把楚瀟瀟還給我，我打到他家里去也要把楚瀟瀟搶回來！
“瀟瀟很快就回來了。所以我才想讓你當我的司機?！?br/>
“為什么？我特別美么？”
“去你的。你當我的司機，瀟瀟不會多想。在林芳離開通市之前，我不想在和她有過多的來往了?！?br/>
“切……行吧?，F(xiàn)在去哪兒？”
“沙縣小吃啊?！蔽倚Φ?。
青青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發(fā)現(xiàn)我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地這么說的時候，只好憤怒地發(fā)動了車子。
“也不知道沙縣小吃有點兒什么吃的?！蔽艺f。
青青沒好氣地說：“要吃你自己去吃，我不吃?！?br/>
“這么看不起沙縣小吃啊。”我笑道，“可是你的升職宴你怎么能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