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混血種本身就是個矛盾的存在，我們是因欲望而誕生的怪物?！比~曉說。

    昂熱陷入了漫長的沉思，直到雪茄煙蒂燙到了他的手。

    “和你聊天總是沒法進入狀態(tài)，跟你的年紀相比，你有些過分成熟了?！?br/>
    昂熱說。

    “我并不成熟，這是我們所有人都應該明白的事實，只是大部分人都選擇不去思考這個問題罷了?！?br/>
    葉曉搖搖頭，

    “校長，我明白你心里的想法，混血種賦予了你悠長的生命，當你年輕時，你的親人，朋友就開始老去了，而當你老去時，他們早已深埋于黃土之下，這個世界對你而言剩下值得留戀的東西并不多看來，你以前的精神寄托已經(jīng)沒了，所以你只能把全部心神灌注到屠龍這項事業(yè)上去，不然的話，那就太孤獨了?！?br/>
    “孤獨對我們而言無疑是最毒的毒藥，我們擁有悠長的生命，卻沒有于此匹配的時間觀念，就像是被詛咒的吸血鬼一樣，只能看著自己最珍愛的東西在自己面前慢慢破碎，卻無能為力。”

    “或許是吧?！卑簾釃@了口氣，“所以我們才喜歡追逐那些在歲月中流離破碎的歡影，因為那是我們?nèi)松袃H有的東西。”

    “就跟拍賣會里的那些人一樣?！比~曉說，“他們現(xiàn)在依舊還活在過去的影子中，摩登時代的裝束，嘖嘖，多老套啊?！?br/>
    “嘿嘿，可別亂說，老套可不止于，那可是我們那個年紀最盛行的時尚?！卑簾嵴f。

    “好吧，我收回自己的成見?！比~曉聳聳肩。

    昂熱微笑著點點頭，他忽然發(fā)動了引擎，油門一踩到底，瑪莎拉蒂宛如離弦之箭在高架路上狂奔，超高加速度帶來的慣性將兩人死死地摁在座椅上，引擎聲轟鳴，地面青煙四起，那是輪胎摩擦地面產(chǎn)生的效果，瑪莎拉蒂在幾個呼吸間就將速度提到了近四百公里每小時，仿佛一顆剛剛發(fā)射的炮彈。

    “沒想到校長你還有會開飛機啊?！备瘪{駛上的葉曉面無表情地說。

    “你怎么知道我會開飛機？”昂熱問，窗外的風聲呼嘯，那是突破音速時產(chǎn)生的爆炸聲。

    “看這駕駛就猜到了?！比~曉淡淡地說，“你這瑪莎拉蒂可不是在跑，而是在飛?！?br/>
    “哈哈哈哈，你真幽默?！?br/>
    昂熱哈哈大笑，戴上了墨鏡，迎著陽光唱起了葉曉從未聽過的老歌，歌聲悠然婉轉，節(jié)奏輕快。

    葉曉也跟著哼了起來，而身邊的昂熱依舊在急速飛馳，瑪莎拉蒂以四百公里的速度在公路上飛馳，車身以飄逸的弧線擦著一輛又一輛車飛過，嚇得一輛又一輛車驚恐地鳴笛，但鳴笛聲跟不上這輛飛馳的野獸，在昂熱和葉曉的耳朵里，除了音障的爆鳴聲再無其他。

    這其實才是這個老家伙的人生，活了一百多年卻一直在慷慨赴死，永遠都在告訴往前沖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粉身碎骨的人生，站在生死邊緣也依舊能夠大聲唱出歌來，生與死早就已經(jīng)沒有那么重要，他追逐的只是站在深淵面前挑釁死神的那種暢快感。

    “有沒有想到什么難以忘卻的往事啊，葉曉，看見前面那輛慢吞吞的車了，我們就要撞上去了，快想！再不想就沒機會了！”

    老家伙哈哈大笑。

    而坐在副駕駛上的葉曉卻一直都是一副平靜的表情，心情并沒有產(chǎn)生什么漣漪，依舊那么平靜。

    不是葉曉不愿配合，他其實真的有在想，但是什么也想不出來，腦海里空空如也，他這平凡至極的人生根本找不到什么值得他記住的事情，畢竟一個月以前的他還只是一個毫無感情的人偶，生活毫無色彩。

    昂熱至少還有過以前光輝靚麗的歲月，而葉曉什么都沒有，雖然昂熱的過去也早已被埋葬在泥土里，但他至少曾經(jīng)擁有過，而葉曉是真正意義上的什么都沒有。

    所以，我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葉曉忽然問自己，對于這個問題，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找不到答案。

    瑪莎拉蒂緩緩地減速，停在路邊的休息區(qū)。

    昂熱瞥了葉曉一眼，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嘆了口氣。

    “我原本以為你會很有感觸的呢，人們在接近死亡的瞬間總會想起一些事情，那就是他們活著的意義?！?br/>
    “可能是因為我不是人吧。”葉曉聳聳肩，“老實說，我的確沒有作為一個真正的人活過?！?br/>
    “聽起來你好像也是有故事的人?！卑簾嵴f。

    “如果我有故事的話就不至于這樣了?！比~曉淡淡地說，“或許比起人類，我更像一頭龍，而龍是不會因為這種事產(chǎn)生感情的?！?br/>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卑簾嵴f，“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你體內(nèi)的龍血濃度超出了我們所有人，龍血對你的影響比任何人都要大，所以血之哀這種現(xiàn)象在你的身上可能還要更加明顯?！?br/>
    “或許吧?！比~曉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他不想同昂熱就這個話題上繼續(xù)聊下去，因為這個話題總是能讓他想起自己并不是一個真正的人的事實。

    葉曉回頭，望著窗外張揚的翠綠色的森林，陽光從那些樹葉背后透過，產(chǎn)生稀疏的光點，而在那些光點之中，似乎有一個格外的明亮。

    嗯？那是什么？

    葉曉微微皺眉，瞇著眼睛仔細地觀察那個格外吐出的光點，瞳孔收縮，世界在他的眼里慢慢擴大，他把目光聚集到那個光點之上，透過那層光膜，看到了一個黃金色的眼睛。

    ？？

    砰！

    突然一聲巨大無比的爆鳴聲，一顆子彈從那個光點射出，極致的速度刺穿了空氣和光幕，葉曉來不及做出反應，子彈便已經(jīng)來到他的面前，砰的一聲將防彈玻璃粉碎成渣，然后對準他的額頭飛射過來。

    葉曉愣住了，這突然起來的意外情況讓他有些錯愕，當他發(fā)現(xiàn)子彈射出的時候，一切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足以貫穿頭骨的子彈已經(jīng)來到了他的面前，而他完全沒有做好釋放言靈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