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本來就不早了。暮色在剛才那次戰(zhàn)斗間也已不知不覺地四合。
天黑了。
天黑了就要回家,回家休息,吃飯,洗漱,睡覺——諸如此類。
樹梢上的豬猴看過了兩個人之間的打斗之后,長吁一口氣,兩只腳抓著樹干往同伴那里竄過去,竄的過程里還比出一個向下的大拇指以示輕蔑,好像在說:“難得老子這么看好你這個大個子,結果你們就互相摸了幾下就不打了,沒勁!”
在外行人看來,龍小lang和胡克之間真的只能稱得上是摸了幾下。
在你的印象里,有點底蘊的貴族們是不是一般都很文雅,很穩(wěn)重,很帥氣——就算長得不咋地,但是表現(xiàn)出來的談吐和氣質就是讓你直觀地認為他很帥。
或許在你的生命里,沒有機會與真正的貴族發(fā)生交集,所以你無法領略到他們的風騷。
更或許你所接觸的都是一些偽貴族,他們就習慣于西裝革履而自信滿滿地從平凡又普通的你身前飄過,庸庸碌碌假裝有所事事,其實并無作為,留下一道飽滿又欠揍的背影。你還能從中生出無限遐想來,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只要你是個有野心的人。
方七算是個什么人呢?
龍小lang在腦海里搜羅關于這方面的知識,還好儲備足夠多,他有很多可以參考的范本。
他出現(xiàn)在“這家酒館”類似于包廂或者vip專廳之類的房間里,然后走出來詢問外面吵擾的情況。
這里有那么幾個信息。
在里面能夠聽到外面的聲音,那么那道繪有向日葵的門的隔音效果一定不是很好,隔音效果不好的房間,一般都是用來娛樂的,不是用來辦公的。
像娛樂這么有意思的事情,一個人是辦不起來的。必須要好幾個人才娛樂得起來。
那么就可以知道,在這好幾個人里面,別的人都沒有出來,偏偏只有方七走了出來。那么又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是主人,為了客人出來改善一下環(huán)境。第二,他是下人,不是指地位有多么低下,而是在房間里的輩份不高,為了上一輩人的出來調節(jié)一下氛圍。
擦杯子的坤哥叫他少爺。那么他一定是主人了。而且可能還是這家酒館的少主人。從那張數(shù)額有些恐怖的價目表和虛席無多的座位看來,這家酒館的營業(yè)情況還不錯。
龍小lang不禁想起了那兩幅字:
忘憂請來此處,逍遙再無別地。
字面上的意思顯得很恣意,很放蕩。但是屋子內里卻安靜寂然得可怕,幾乎聽不見人們光明正大地交談,有的只是很低很輕的喁喁細語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呢喃。
完全不像是逍遙取樂場所的景況阿。怎么說也該具備凝香院剛入場的那種聲色入目的視覺效果,這樣喝悶酒怎么可能開心?
不開心的地方還有很多人去,那這里面一定有著一個秘密,吸引著無數(shù)人心甘情愿地大掏腰包去往那里坐上一坐。
龍小lang最喜歡解開秘密了。現(xiàn)在解密的鎖鑰就在方七身上,那么就要好好“研究研究”方七這個不太討人喜歡的家伙了。
“蘇曉?!?br/>
這個公子哥走過來就自動忽略了站在不遠處的龍小lang,繼續(xù)色迷迷地看著蘇曉,溫文爾雅地說道:“天色已晚,你今天肯定回不到林前輩那里去了?!?br/>
他還是賊心不死。龍小lang暗想,這一點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蘇曉白了他一眼,“回不去又怎么樣?”
方七欠了欠身子,剛要開口,龍小lang就湊了上來堵在他面前,笑嘻嘻地道:“正好我們還沒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不置可否到方少爺家里借宿一晚?”
蘇曉重重地拍了拍龍小lang,嗔道:“喂!你干嘛阿!我不要去他家里!”
龍小lang一把拽過蘇曉到自己懷里來,然后貼到她耳根子說了幾句話,弄得蘇曉癢得臉色迅速緋紅了起來。
聽不到他說了,但是蘇曉立刻就欣然同意了。
看到自己的舊愛被別的人摟在懷里,方七的臉上頓時一黑。但是在聽到了蘇曉肯借宿在他們家時,他的臉像是綻放出了一朵霸王花一樣笑得合不攏嘴,不過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然后才和顏悅色地說道:“既然龍少俠不嫌棄,那就是極好的。有龍少俠入住,必然能使寒舍蓬蓽生輝阿!”
真虧這小子還真的敢來。到了我家里,可就什么都由不得你了。
一口官位和社交場味兒十足的口吻冒了出來,龍小lang不自覺在自己鼻子前扇了扇,希望借助這個小動作可以把那種虛偽做態(tài)的口氣削弱一點。
說來說去也就那么幾句話,幾句詞,幾千年來,不外如是。似乎都已經(jīng)成為某種傳統(tǒng)了,彼此還都心照不宣地配合著。
這個貴族之間的交際游戲真是無聊透頂。
“路前輩?”龍小lang要去哪兒還得問問他這個債主的意愿呢。
路何方捻了捻胡子,略微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去吧。有需要的時候,我會來找你的?!?br/>
就這么放我走了?
龍小lang還在用眼神征詢著老前輩的意見。
就這么放你走了。
路何方一甩白袍,整個人消失在了一道白色光墻里。
“跟我來吧?!狈狡哒f完就邁開了步子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是一種不慌不忙的步子。跟在他身后走了幾步,龍小lang發(fā)現(xiàn),這種步子,用來磨平內心的焦躁和亢奮有奇效。
上層的人就是不一樣,就算是走路,他們也走得大有文章。
窮人跟富人的差距,也許就是在這些生活的細節(jié)處區(qū)分開來的。
方七帶著蘇曉跟龍小lang在林子里兜兜轉轉,專門找些幾乎沒什么人走的小徑,走在漆黑的夜路下,踩著凹凸不平的地面,吹著夜間的微寒的冷風,聽聞枝頭一些在這個時間點活躍的不見其貌的動物在叫囂,感覺不太好。
沿著山間小路爬上一處緩坡,前方的道路就開闊了。
那是一棟幾乎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建筑。
潺潺溪流從立體式房屋中間流出來,泠泠水聲嘩嘩地在耳邊流淌。好幾株高大的喬木像站崗的衛(wèi)兵一樣立在房子兩邊,長長綠色的葉子柔韌性強得像是藤條,垂下來掛在方方的房頂上,胡亂地鋪在一起。
幾間窗子沒有規(guī)律地或開或合,淺黃的窗簾靜靜地掛在窗子上面,墻壁漆著白色棕色黃褐色之類的雜色,和諧性極好。
這間屋子的主人也很聰明地沒有設置門衛(wèi)。
整棟建筑看起來簡直就是渾然天成,而非人工。
方七半鞠了一個躬,說道:“請?!?br/>
龍小lang微微點頭回禮,在方七的注視下挽著蘇曉的手臂就堂而皇之地進去了,像是進自己家里一樣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