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月初,后周軍已經(jīng)攻陷了南唐在江北的光、泰、揚、和、舒、蘄等州。頓時,南唐在淮河一線的壽、濠、泗、楚四州成為了飛地。
可惜天時不利,此時淮河由于天降暴雨而水位暴漲,江淮地區(qū)的后周諸軍補給供應頓顯困難。
時間進入了四月份,漸漸的進入了南方的夏天。夏天到了,后周人的“嚴冬”也到了,天氣可是漸漸的下起雨來,淮河和長江的水位上漲,縱橫無敵的南唐水軍開始發(fā)揮作用,無論到哪里,南唐人都朝發(fā)夕至,無可阻擋,因為后周人連一條船都沒有,更別說擋住南唐的水軍了。更致命的是,后周人還都是旱鴨子,連過淮河這樣寬闊的水面都必須搭浮橋才能過,都不敢去坐船。
在壽州城下,后周人的問題更加嚴重了。
雖然南唐的援軍都被打掉,壽州成為孤城,但劉仁瞻堅守不讓,周世宗也親臨一線指揮。劉仁瞻見到周世宗傘蓋,挽起強弓射去,射到周世宗面前僅數(shù)步。左右連忙請周世宗退避,但周世宗毫不畏懼,竟然移步到剛才劉仁瞻射中處大喊道:"劉將軍,剛才您沒射中,現(xiàn)在我站近一點兒,請再射!"劉仁瞻也不客氣,再一箭射去,竟然又只差數(shù)步!周世宗大笑道:"劉將軍請繼續(xù)射,箭射完了朕再給您送!"劉仁瞻大驚道:"難道他果然是真命天子?看來此城必破,我只有以死報國了!"說罷擲弓于地,仰天長嘯。雖然劉仁瞻已經(jīng)明白天下大勢已不屬南唐,但仍然忠于職守,周軍始終無法攻克壽州。這下唐中主徹底無奈,派司空孫晟求和。周世宗愛惜劉仁瞻的忠義,請孫晟到壽州城下勸降,孫晟一口答應,來到壽州城下,周世宗大喜。
但孫晟一見到劉仁瞻就大喊道:"劉將軍!你是大唐的忠臣,降敵會遺臭萬年,不是您做得出來的事情?,F(xiàn)在固守在此城,已斷無活路,不要再妄想活著回金陵見皇上了,盡忠死節(jié)吧!"劉仁瞻在城上聽后痛哭流涕,身披甲胄向孫晟三叩而謝,再面向金陵方向叩首,誓要為唐天子盡忠死節(jié)!類似的故事又發(fā)生在七百年后,萊州城下的大明巡撫朱萬年,假意為孔有德招降,卻對城上喊出了永垂史冊的四個字:"向我開炮!"儒家文明的傳人從不通過侵略戰(zhàn)爭的實惠來誘發(fā)戰(zhàn)士的貪欲,但每當盡忠死節(jié)的時刻到來,儒家的精忠思想和武士的剛烈氣度融合在一起,迸發(fā)出人類心靈深處的最強力量。這種偉大的力量或許無法被某些輕視儒家的"尚武"人士所理解,但青史所載,卻總能感動無數(shù)正義的人們,化為人類文明的精華。
柴榮雖怒,卻也感懷兩人的忠義,并沒有殺孫晟,而是將其送回汴京軟禁。但是進入四月份之后,情況變得更加糟糕,據(jù)史料記載“諸路將領深入淮南,所向克捷。會霖雨積旬,淮流汛溢暴漲,圍城后周兵營寨水深數(shù)尺,舟筏多漂散被毀”,后周人的營寨之中竟然積水可達數(shù)尺,道路泥濘不堪,軍需糧草都運不上來,各個軍隊都出現(xiàn)了糧草供應不上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柴榮作為一國之君,他不能離開自己的國家太長時間,畢竟國家還有那么多不同的事情要處理。
不得已,周世宗只能留下李重進率領少量軍隊兵維持局面,而自率主力返回了大梁。趙匡胤,韓令坤等名將則跟隨柴榮回國。就這么樣,轟轟烈烈的第一次南征大戰(zhàn)結束了。
但是戰(zhàn)爭還沒有結束。
史載,先前南唐百姓苦于**的橫征暴斂,很歡迎后周軍的到來。但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后周軍也是一群燒殺搶掠的兵痞。失望之余,江淮一帶的百姓遂自發(fā)組織起來反抗后周軍。
這時,南唐征調(diào)的援兵在李景達的率領下再次渡過了長江。壽州名將劉仁瞻也出城開始收復失地。
于是,在百姓的配合下,原先被后周軍攻占的江北諸州多數(shù)又被南唐重新收復。就這樣,李重進也只好領著本來就不多的兵馬退守各個重要的據(jù)點。趙普因為種種原因,不得已放棄了重鎮(zhèn)滁州,也率領兵馬北歸,總體來說,第一次南征基本可以說是徒勞無功,除了得到了南唐大量的錢財和少量的土地之外,后周沒有得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好處。
柴榮回到了開封,他可沒閑著,現(xiàn)在有好多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呢。首先,他得給前線打仗的李重進的軍隊找出吃的嘞。雖然李重進那里也沒有多少軍隊,但是對于窮的叮當響的后周來說,這還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在柴榮回到開封的幾天后,柴榮下達了一道新的命令,在郭威優(yōu)化改革的基礎上,繼續(xù)優(yōu)化改革。在當時,因為常年的戰(zhàn)亂,產(chǎn)生了大量的無主荒地,柴榮下令,無論是誰,都可以在這些無主荒地上耕種,收獲的糧食盡數(shù)歸其所有。并且柴榮下令,這些荒地的主人如果回來了,在三年以里回來的,只需要歸還一半,五年以里回來的,歸還三分之一,五年以后,就不需要歸還了。
但是有一種特殊情況,就是荒地的主人是被契丹掠奪走了,五年以內(nèi)歸來可以歸還三分之二,十年歸來可以歸還一半,十五年歸來可以歸還三分之一,十五年之后你就去開墾別的土地吧。
并且,所有耕種無主荒地和開墾新田的農(nóng)戶們都可以享有第一年沒有田稅的優(yōu)惠。
就這樣,后周的經(jīng)濟開始繁榮起來了。
然后,柴榮開始了土木工程。說實話,在五代十國期間,開封算不上是多么繁榮的城市,頂多算個縣市級的小城。在五代十國時期能被選為首都,完全是朱溫覺得開封城的城墻夠厚,護城河夠深,在這里定都有安全感,其他的朱溫才不管呢。但是柴榮不一樣,柴榮開始拓寬開封的街道,并且修筑了外城,終于讓開封城變得開闊雄偉,有了一座首都的樣子了。并且也給后來的趙匡胤蓋好自己的新家。
此外,柴榮在日理萬機的情況下還抽出時間來關心了一下文化事業(yè),考正雅樂,糾正科舉弊端,搜求佚書,雕刻古籍,大興文教。延聘文學之士,實行考試制度;重視國家的藏書和文化建設。曾多次親臨史館視察藏書情況,見藏書太少,便下詔采取激勵政策,欽定凡獻書之人,均給以優(yōu)賜。聚而又校,選常參官30人,對所藏圖書進行校讎、刊正、抄寫,并令在書卷末署校書名銜。為后周國家藏書奠定了基礎。又派王樸等人修訂了《大周刑統(tǒng)》,讓后周的百姓們有法可依。最為難得可貴的是,柴榮還抽出時間嘞修訂了《五代十國實錄》,給五代十國期間的每一位皇帝都修訂了自己的實錄,基本做到了不偏不倚。
柴榮就像是知道自己短暫的生命就快要結束一樣,不停的做著事。
很不幸的是,黃河在柴榮短短幾年的執(zhí)政期里再次泛濫了。柴榮不僅派人去搶修黃河,還親自去黃河的沿岸考察,十幾天都生活在黃河岸旁。還有一回,柴榮派人清理河道,竟然把黃河水的水位和他考察的淤泥的數(shù)量,以及自己對如何清理河道的見解都附贈上了。
需要指出的是,這些都算是柴榮閑的無聊的副業(yè),他還在此期間干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停不下來的柴榮干了一件大事,這件事完全改變了后周和南唐之間的軍事對比,是南唐在以后的戰(zhàn)爭中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具體這件事是什么,我們暫且按下不表,日后會詳詳細細的說。
趙匡胤也在這一年回到了開封,他也接到了他父親已經(jīng)逝去的悲痛消息,世事無常啊,趙匡胤還沒有在父親突然去世的悲痛中緩過勁來,就接到了柴榮的命令。趙匡胤因功升職,升為后周匡國軍節(jié)度使,封地在陜西,并升職為殿前都指揮使。趙匡胤終于成為了后周的實權人物,封疆大吏了。
第二年,柴榮又面臨了一個艱難的抉擇,現(xiàn)在還要在進攻南唐嗎?時機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酷熱的夏天結束了,后周的騎兵又可以縱馬馳騁了。并且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必須出征的地步了,李重進率兵不斷的失敗。郭威終于證明了他的先見之明,李重進絕對不是帝國合適的接班人,李重進有著自己絕對的缺陷,李重進在戰(zhàn)場上卻是是勇不可當,甚至柴榮都比不過他。但是在其他方面,柴榮卻要遠遠勝過李重進,李重進為了收縮戰(zhàn)線,竟然把重鎮(zhèn)揚州、泰州、滁州都放棄了,把幾乎所有主力都集中在壽州城下,這一步走的極其險要,也極其具有戰(zhàn)略眼光。這一步就像把一把刀子抵在南唐人的咽喉,問你反不反抗,如果反抗,南唐人就將面對軍事天才李重進的瘋狂進攻。如果不反抗,壽州城就有失守的風險。南唐貌似收回了不少城鎮(zhèn),但是戰(zhàn)略的主動權還在李重進手里。
但是李重進卻也暴露了自己最嚴重的缺陷,內(nèi)政白癡。他縱兵搶糧,處處殺人,結果就造成了后周的軍隊處處挨打,大量南唐人的義軍紛紛的自發(fā)進攻李重進駐守在各處的軍隊,李重進被迫開始了兩線作戰(zhàn)。并且李景達率軍渡過了長江,李重進竟然被死死的咬在了壽州,被南唐人包圍了。
局勢不斷的惡化,柴榮被迫在這一年,再次征調(diào)各處的兵馬,再次征討南唐。
李璟,我柴榮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