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從哪說起?!
就算出席晚會什么的,那也是沈則群帶著他吧?
任清滿腦子霧水,索性不搭理了。
用最快的速度調(diào)了一杯蜂蜜水,可還未等任清轉(zhuǎn)過身,就聽到身后傳來“咚—”地一聲悶響。
任清忙轉(zhuǎn)過了身這才發(fā)現(xiàn)沈則群身子一歪,竟是用額頭著陸到了木質(zhì)餐桌上,磕的那叫一個結(jié)實(shí)。
任清眼皮子一跳,沈則群突然轉(zhuǎn)了轉(zhuǎn)腦袋,將半張臉貼在了桌面上。
任清難免有些心虛,想看看沈則群磕的怎么樣,果然額頭上紅了一片。
“那個……沈總,喝點(diǎn)蜂蜜水吧?!?br/>
任清走過去剛想將杯子放在桌子上,沈則群突然眨了眨眼睛,樣子著實(shí)有些無賴:“不要,你喂我?!?br/>
任清對于這樣無賴又孩子氣的沈則群有些沒轍,想著沈則群這樣也是喝不下去,索性找到了一個吸管放到了杯子里:“喝吧?!?br/>
沈則群顯然不滿意任清這樣應(yīng)付他,猛地就坐直了身子,把任清嚇了一跳。下一秒,沈則群就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示意任清坐下。
任清這下子只得老老實(shí)實(shí)坐在了沈則群的對面,沈則群此刻擺出了一副教導(dǎo)主任的模樣,一手抱著臂,接著用另一只手的骨節(jié)敲了敲桌面:“我等了你一天!”
任清只覺得頭疼。
一晚上應(yīng)酬下來,他也很疲憊,可是沈則群現(xiàn)在這樣,一看也不是個會乖乖聽話的境地,任清直接接話道:“等我……做什么?”
沈則群像是有些受到了打擊,揚(yáng)起的腦袋也低了下去,小聲道:“我等你打電話給我,你沒有。我等了……好久?!?br/>
任清實(shí)在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可沈則群現(xiàn)在時不時偷看了一眼的模樣,又確實(shí)實(shí)在等他回答。
任清只得道:“可是……我并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打擾您。”
“不重要嗎?”
沈則群突然反問了一句,眼神實(shí)在受傷的很。
沈則群說的顯然不會是他,想來又是向上次喝醉一樣找他玩什么情景游戲。
任清無力應(yīng)答,只得準(zhǔn)備把沈則群弄到沙發(fā)上湊合一夜再說。
“不,不準(zhǔn)走!”
任清那邊剛走一步,沈則群就突然傾身抓住了任清的手臂,自己險些被自己晃倒,任清忙不迭扶住了沈則群:“別亂動,要摔了?!?br/>
見沈則群固執(zhí)的恨,任清看著自己被抓皺的襯衫,忍不住抱怨道:“這衣服是公司的,明天要還?!?br/>
沈則群突然抬起了頭:“那我買了!買一百件!”
任清一聽這話簡直忍不住要翻白眼:“好好好,你買你買。時間不早了,早點(diǎn)休息吧?!?br/>
“你真的沒覺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嗎?”
見沈則群堅持的很,任清著實(shí)有些納悶,可仔細(xì)想了想,他實(shí)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任清撓了撓頭發(fā):“能……給點(diǎn)提示嗎?”
沈則群瞪著他:“今天!”
今天?!
任清努力的想了想,顯然沒有找到什么重點(diǎn)。
沈則群卻像是憋不住了,輕輕地放開了手,默默地低下了頭:“你是不是不要我……不喜歡我了。”
沈則群整個人顯得落寞的很,像是只要他回答了,沈則群就會徹底抑郁一樣。
可唯獨(dú)這句話,任清卻實(shí)在不想回答。
沈則群沉默了許久,久到任清覺得沈則群是不是坐著睡著了的時候,沈則群才再次開了口。
“我想吃面?!?br/>
吃面?!
不得不說,沈則群說這句話時候的語氣變得倒是正常了,任清又回想了一下今天究竟是幾號,這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似乎是沈則群的生日來著!
最近這一星期任清實(shí)在是太忙了,他甚至只知道今天是星期六,都不記得具體是幾號了。
想著長壽面確實(shí)是要吃的,任清這才嘆口氣道:“那你坐著別動,我給你煮面?!?br/>
“我坐在這里不動,你就會回來嗎?”
“嗯?!?br/>
“那我就在這里等你,你一定要快點(diǎn)回來?!?br/>
沈則群沒有抬頭,只是自顧自的說了這么幾句。任清進(jìn)了廚房,正好偏頭可以看見沈則群,這才燒了水。
冷水受到了明火的炙烤,不出多時就翻出了細(xì)小的水泡,漸漸地……便有了熱氣不斷升騰,打在了任清的臉上。
跟沈則群一起兩年,任清自然碰到過兩次沈則群的生日,但是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這兩次的生日一次也沒有過好。
他為沈則群精心準(zhǔn)備的生日只有一次。
一次,便足夠他記一輩子。
那是他第一年準(zhǔn)備舉辦小型握手歌會的時候,其實(shí)早在他送出那張專輯的時候,他就打算要跟沈則群告白了。
所以當(dāng)劉川問他對歌會有沒有要求的時候,他只是說“川哥,我要在20號那天辦歌會?!?br/>
他想在沈則群生日的時候跟他表白。
后來他跟沈則群說了要辦歌會的事情,沈則群也說他一定會來。
他本來就喜歡唱歌,這次登臺他排練了無數(shù)遍,上臺的時候也不覺得緊張。歌會一直順利的進(jìn)行著,任清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展現(xiàn)在沈則群面前。
其實(shí),站在聚光燈下演出者是看不到臺下的,但他那時候一想到沈則群就在這其中,他就覺得自己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歌會最后一首歌,是他為沈則群寫的,名字叫做《情鐘》。
分明一場歌會都沒有出現(xiàn)的緊張,卻在他說出這個歌名的時候爆發(fā)了。
開閘泄洪一般的。
可只有他知道這首歌的分量,以及……那個人的分量。
這首歌僅有的伴奏就只有一把吉他,不管是送給沈則群的那張專輯中,還是在接下來的演唱中都是如此。
舞臺上褪去了五顏六色的燈光,任清也換上了最普通的白襯衫。
一片黑幕中,他抱著吉他慢慢坐在了舞臺正中間的那個高腳凳上。
那時候立在舞臺上的那支話筒是關(guān)閉的,任清也緊張到一度坐在黑暗之中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對著身后的燈光師點(diǎn)了點(diǎn)頭。
驀地,一束白光自上而下打在了他的頭頂,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了光芒之中。
像極了那人溫暖的手臂。
給予了他在黑暗中前行的動力,給予了他無盡的歡喜。
沈則群是他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會是最后一個。
他看著漆黑的臺下,慢慢的開了口。
……
是誰人真摯溫柔導(dǎo)致了誰人情根深種。
縱然情-愛萬種,我只為你情鐘。
……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也不知是誰先打開了手機(jī)的白燈,一點(diǎn)、兩點(diǎn)、三點(diǎn)、最終匯聚成了茫茫星海。
而那人就在這萬千星海之中,安靜地聽他唱著,訴說著他的喜歡。
那一刻,任清哭了。
說起來,那首歌唱的真的很糟。
有一句跑調(diào)了,還有幾句聲音沙啞到顫抖,臺下雖然沒有人說話,沒有之前的尖叫,可是他卻在最后收獲了最多的掌聲。
任清卻很氣自己。
分明準(zhǔn)備了那么久那么久,可還是沒有唱好這首他最想要唱好的歌。
謝幕之后,任清走向了后臺,劉川站在后臺的走道上為他鼓掌,眼睛微紅,任清卻有些不好意思:“川哥,最后那首歌我沒唱好?!?br/>
劉川卻搖了搖頭:“我想只要對方有聽到,就是你的成功,對么?”
在后臺的一個房間里,是任清事先就準(zhǔn)備好的告白地點(diǎn)。
鋪了一地的玫瑰花,墻上用各種各樣的氣球擺出了“生日快樂”的幾個字,還有很多心形的氣球。
雖然看上去很幼稚,可是這些都是任清自己親手掛上去的,他覺得很開心。
沈則群在這時候發(fā)了短信過來恭喜他演出成功,任清回信說“我在后臺等您?!?br/>
地上擺滿了心形的小燈跟玫瑰,任清拿出了兜里的戒指盒子,掌心都緊張的出了汗。他拿著一束玫瑰花,在屋子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來來回回亂走,他也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不管他如何調(diào)節(jié)呼吸,他還是無法得到一絲一毫的放松。
“任清,你怎么這么沒用啊你!”
自言自語地,任清忍不住用玫瑰花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敲過之后又立刻看看花束有沒有被弄亂。
看到花束平安無事,任清這才舒了口氣。
他面對這份感情總是沒有什么自信,他覺得沈則群足夠好,好到似乎他都不知道什么樣的人能配的上對方。
可他就是喜歡,無可救藥的。
而通過一年的相處,他也覺得……覺得……沈則群也是喜歡他的。
只是這么想著,他突然就會覺得這樣的布置是不是有些不妥?
這樣的告白對那個人來說是不是太寒酸了點(diǎn)?
兜里的戒指是不是太便宜了一點(diǎn)?
雖然用光了他所有的錢,還問劉川借了一點(diǎn)兒。
雖然沈則群一定覺得沒什么,可是這已經(jīng)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哎!
算了算了,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想這么多干嘛?!
正當(dāng)任清一腦子漿糊胡思亂想的時候,房門外突然傳來了窸窣的聲響。
任清猛地站直了身體,可外面突然就傳來了幾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是這間嗎?”
“管他的,進(jìn)去再說!”
“別!”
不等任清開口拒絕,房門就被一個男孩子推開了,任清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
幾個陌生的男人被屋子里的一切驚呆了。
“我……去……”
“不是,這什么情況這是!”
一個男人看了一眼拿著一大束玫瑰的任清,當(dāng)即沖著走廊那邊探身道:“我的沈總,您別打電話了成嗎,快過來!”
幾個人顯然沒有料到這種局面,幾雙眼睛在任清的身上掃來掃去的,一個賽一個的吃驚。
不等任清說話,一個男人便道:“那什么,我們是沈則群的同學(xué)。不,不好意思啊?!?br/>
“我不是說了讓你們別進(jìn)后臺嗎,都堵門口干什么呢!”
沈則群的聲音突然從外面?zhèn)髁诉^來,聽起來倒是有些焦急了。
“任……任清?”
待沈則群看清這里的一切,他整個人些怔住了,任清實(shí)在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實(shí)在……有些不喜歡這些人看他的目光。
他總覺得這些人直盯著他的臉看,盡管他長得不丑,可是也沒有讓人看的這么目不轉(zhuǎn)睛的地步,說句不好聽的,就跟看猴子似得。
按理說,這幾個男人都長得十分俊朗,跟沈則群認(rèn)識的人,大抵也都是家世顯赫的,怎么會出現(xiàn)這樣不禮貌的視線,就好像……在看一場鬧劇表演一樣。
他……就這么配不上那個人嗎?
三流歌星跟……集團(tuán)總裁,確,確實(shí)差的有點(diǎn)遠(yuǎn)呢。
但他都跟沈則□□往一年了,沈則群也喜歡他的,他能感覺出來的。
再說,再說事到如今,白癡也看得出來他這是打算干嗎。
任清本來還想給沈則群唱什么生日快樂歌,這下子哪里還唱的出來,臉上都快要燒著了。
沒有辦法,任清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沈則群事先也沒有料到這些,直到任清動了動,沈則群才回過了神,轉(zhuǎn)身道:“你們看夠了沒有?”
幾個人這才將目光收了回來,一個男人拍了拍沈則群的肩:“那……我們在外面等你,我跟你說今晚這個場你一定得去。”
幾個人說著就離開了,順帶把房門也給關(guān)上了。
經(jīng)過這么一鬧,任清心里更加的忐忑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就朝著沈則群道:“沈……沈先生,生日快樂?!?br/>
任清說著便走了過去,然后將花束遞了過去。
“任清……”
在搖曳的微光中,任清并未看清沈則群此刻的神情,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鼓起來褲兜正準(zhǔn)備單膝跪下告白,那邊沈則群手捧玫瑰的沈則群卻突然開了口。
任清聽見沈則群叫他,還帶著一股認(rèn)真,不由得抬起了頭:“沈先生?”
沈則群掃了一眼墻上擺出的生日快樂,還有心形氣球以及異地的玫瑰花,繼而望向了任清:“我是想說……”
看著沈則群似乎一時間找不著合適的語氣跟說辭的樣子,不知怎地,任清突然覺得心里一緊。
恍惚中,就看到沈則群面上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繼而像往常那般柔聲道:“任清,我們現(xiàn)在這樣……難道不好么?”
任清那隔著一層衣料臨摹著小方盒的手突然僵住了。
其實(shí),沈則群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的,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而沈則群的回答,無疑是拒絕了他,希望跟他維持現(xiàn)狀,不打算更進(jìn)一步。
或許,他應(yīng)該更加努力一點(diǎn)。
或許,這樣的告白對這個人來說真的有些太過簡陋了。
或許,沈先生并不是那么喜歡他。
是他會錯了意。
可是半個月前,就在過年的時候他還去片場找他,還說想他,還那樣在車上抱了他。
怎么……會這樣呢?
任清有很多想問的,可是又覺得對方已經(jīng)這么說了,已經(jīng)拒絕了,他再說什么也只能讓自己更加的難堪。
這么想著,任清便將手背在了身后,強(qiáng)顏歡笑道:“當(dāng)然,如果沈先生這么希望的話?!?br/>
“任……”
“我知道的?!比吻鍝屩溃骸敖裉焓巧蛳壬纳眨且笥岩黄鸪燥埖陌??沈先生快點(diǎn)去吧,不然您的朋友該等著急了。”
沈則群也在這一刻蹙了蹙眉,但看到任清一日往常的笑容后,他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
沈則群微微側(cè)了側(cè)身子準(zhǔn)備離開,可走出一步沈則群卻突然回過頭,道:“歌……很好聽?;ā@些也謝謝你?!?br/>
沈則群的語句都有些不通了,任清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想來也是覺得尷尬吧。
沈則群復(fù)又看了任清,也就走出了房間。
房門被那人的手關(guān)上,發(fā)出“吱呀—”一聲,像是從任清的心臟上慢慢撕扯而過。
好不容易支撐著這幅身體的力量在這一刻被盡數(shù)抽去,任清的脊背慢慢的、慢慢地彎了下去,他終于蹲在了地上,將那張失望至極的臉埋進(jìn)了自己臂彎之中。
其實(shí)被拒絕什么的,也沒有那么難接受,他事先也做過最壞的打算。
可不知道怎么的,任清的眼淚卻怎么也止不住了。
就像是剛才那人的朋友見到他時的目光一樣,詫異,不可置信,呆若木雞。
他跟沈則群,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偶爾碰到了一起就已經(jīng)該慶幸,可笑他還想要更多。
回想起沈則群露出的那種樣子,那種有些失措到找不到合適的用詞來拒絕他的,為難的樣子,任清突然覺得自己很累。
就像是一只365天連抽轉(zhuǎn)的陀螺突然失去了那股抽打的力量。他累了,轉(zhuǎn)不動了,速度也慢了下來,變得搖搖晃晃,最后倒在了原地。
他努力再努力,以為自己就要走到了終點(diǎn),到頭來才發(fā)現(xiàn)他其實(shí)一步未曾挪動,而那個人依舊站在終點(diǎn)處,他們的距離一點(diǎn)也沒有縮短。
盡管他已經(jīng)使出渾身解術(shù)。
盡管,他已經(jīng)精疲力竭。
果然跟那些人說的一樣嗎?感情這種東西,有時候跟努力是沒有關(guān)系的。
可是沈則群是喜歡他的啊,不然為什么要抱跟他建立這種關(guān)系,對他這么好?
難道真的只是玩玩?
可是他們都交往一年了啊。
還是說……對于沈則群來說,他們根本就沒有在交往,所以他剛才才拒絕了他的交往請求。
各種的想法涌上心頭,任清覺得整個人像是背負(fù)了太多太沉的東西,壓得他喘不過來。
也不知道過了過久,兜里的手機(jī)突然響了起來,任清想拿出來看了看,眼淚卻先一步砸在了明晃晃的手機(jī)屏幕上。
那是劉川發(fā)過來的短信,簡潔到的一個符號:“?”
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在這一刻落了下來,任清用手狠狠地擦掉了臉上的淚水,給劉川回了信息。
“哎呀,我告白失敗了呢川哥,[哭泣][哭泣]”
劉川很快又回了一條:“你努力的樣子很帥,任清,你在我們眼里真的很優(yōu)秀。”
任清不知道自己那天是何時走出那個劇場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回別墅的,唯一記得是……
從那之后過后的很久,沈則群都沒再回別墅了。
就在那一復(fù)一日的等待中,他退回了那對男士鉆戒。
既然那個人不想要,他又何必送。
那之后,他開始躲著沈則群了。
后來有一天,他偶爾見到了那日沈則群的幾個朋友,悄悄聽對方提到了林立這個人。
再后來,沈則薇對他說沈則群是訂過親的。
而沈則群也不知道是出于補(bǔ)償還是別的,后來的那一年中還會追到外地的劇組看他,可兩人見面的次數(shù)并不多,所以每次見到了都免不了要上-床。
沈則群在抱他的時候似乎跟以前也有些不一樣了,每次都恨不得折騰他一整晚的樣子,像是很不滿他突然變得忙碌起來似得。
直到他見到了林立。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才知道,不管從開始還是最終,都是他多想了。
不清醒的,從來都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