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的案子本身就屬于獄刑司,獄影司只是調(diào)閱,明白?”
“明白!”聞人澤難得非常有斗志,讓阮南塵不由多瞥他一眼。
也不知道那名“小卒”究竟做了什么,能“激勵”他至此。
“對了,”阮南塵談完正事,準(zhǔn)備談件小事,“你尋思個職位,大概就是在我們司衙里做點清閑的活,不能太累的,能讓我時??吹玫?,但不能跟我們出現(xiàn)場。最好不經(jīng)過我允許也不能隨便碰到案件的?!?br/>
聞人澤莫名地看他:“這是做什么?想在身邊養(yǎng)個小嬌妻?”
阮南塵回答得很從容,從容得很理所當(dāng)然:“小奴姑娘不日便會進(jìn)獄刑司做事,你照我剛才說的,安排一下?!?br/>
“哈?”聞人澤愣了半響?!澳悴皇前??你真跟人搞上了?可我聽說朝行公主也看上你了,你這桃花是不是沾得太多了?渣不渣啊你?”
“她估計過兩天就會過來,請你務(wù)必安排好。”阮南塵只挑自己想說的說完,就合上書信文件,起身。
還待抱怨的聞人澤見狀,耳朵都立起來了:“你,你干嘛去?”
“旅途勞累,回家歇息?!?br/>
“不是。你都休息了那么多天了,好不容易回來……”
“這些天你做得不錯,繼續(xù)努力。”
阮南塵徑自地走了出去,任聞人澤無風(fēng)也飄搖。
以前成天都能待在獄刑司不回家的人,怎么休個假倒休出惰性了?剛來就要回去休息?阮大人你變了!
——
宋沐言將明日村托給顧西管理,自己蹭著隔壁村大叔的牛車去上京。
這位大叔做的就是送有需要的村民,來往村子和上京之間,路都是一條路,想要搭乘的都會在他必經(jīng)的路邊等。
為了能方便多拉些人,乘坐的板子做得還挺大的。
宋沐言穿著村婦該村的衣服,蒙著粗布面巾縮在一角,照例沒什么人注意她。
她很清楚,什么樣的情況做什么樣的裝扮。
車子又停了下來,閉目養(yǎng)神的宋沐言沒管,但也聽得出來,有兩人上來了,碰巧跟原本就在板車上的人認(rèn)識,就熱情地互相打招呼。
打完招呼就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自家,后面上來的婦人唉聲嘆氣:“今年的收成比去年還差,這樣下去,我們村怕是要成為第二個明日村了?!?br/>
宋沐言眼皮動了動,心想,明日村遲早讓你們嚇一跳!
“是得想想辦法。這樣下去怎么得了!”
“能有什么辦法,唉?!?br/>
“可我聽說,幾年前,產(chǎn)量開始下降的時候,你們陸家村好像有人找到了方法,一年產(chǎn)量,一畝等于別人三四畝?”
“哪有啊,我早問過我當(dāng)家的了,他說沒有這事,不知道誰亂傳的,假的?!?br/>
“唉,像我們這些泥腿子。就指著田里的這點收成了,這樣下去,我們可怎么活哦。”說話的是另一個村的,雖沒有陸家村那么嚴(yán)重,可顯然這兩年也越來越不好。
宋沐言微微蹙眉。
她以為就明日村土質(zhì)出現(xiàn)問題,沒想到這還能傳染擴散的?
可土地好好的,為何會這樣?
宋沐言以前好歹是個千金大小姐,這種田地的事還真不太清楚,但也能察覺到這種事不太對。
她睜開眼,朝路的兩旁看去,正好旁邊就是大片的農(nóng)田,就是陸家村的。
這么看倒是沒看出什么。此時已經(jīng)十月,正好是晚稻成熟的時候,田地里的稻米黃綠交加,像一片黃綠色的海洋,只有近了看才能看出上面結(jié)的果實如何。
田地里還分散立著幾個稻草人,生怕不多的果實也會被鳥雀給吃了。
她隨意地掃了幾眼,就要收回目光,忽又看了回去。盯著稻田里某個地方,那里好像有人在朝她招手?
再一看,是稻草人身上的稻葉,被風(fēng)吹得一搖一擺的。
——
宋沐言高高興興地去獄刑司入職,結(jié)果被通知,她在這里了擔(dān)任阮大人的特殊小師爺。
有多特殊呢,就是幫忙給阮南塵端茶送水的,相當(dāng)于婢女小廝的職位,就是說得好聽點。
高高興興過來的宋沐言,頓時聳拉下眉眼:“我這是來獄刑司入職呢,還是進(jìn)了阮府伺候您來了呀?”
哪怕是在獄刑司的后廚幫忙也行啊,起碼每天一只雞沒問題吧?
現(xiàn)在倒成了阮南塵的小丫鬟了?
獄刑司里有阮南塵辦公的地方。他這會坐在大書桌后,查閱著文件,聽到宋沐言的抱怨,他抬頭。似笑非笑:
“我記得你說,為我們這些前線的付出,就等于為百姓付出,我現(xiàn)在給了你機會?!?br/>
宋沐言:“……”
這特娘的算個啥?
阮南塵非常的寬宏大量:“你要不愿意。也可以不接受,我們這還是很人性的?!?br/>
他說著,執(zhí)筆沾墨,在白紙上寫回信,似乎不管宋沐言的來去了。
他坐姿端正,手腕有力,寫出來的字工整有勁,如果對字跡有研究的話會發(fā)現(xiàn)工整里藏著野性。
他神色認(rèn)真嚴(yán)謹(jǐn),下筆很快,一行接著一行,仿佛已經(jīng)忘了隔著大書桌站著的宋沐言。
宋沐言在心里罵了許久,最后還是得諂媚地湊過去:“大人渴不渴,我給您倒茶?”
“先磨墨吧?!比钅蠅m不客氣地吩咐。
“是!”宋沐言賠著笑臉地走過去磨墨。
手碰到墨的時候,宋沐言升起很奇異的感覺。
她以前也是個很傳統(tǒng)的妻子,嫁給阮南塵,自然會想好好伺候照顧好自己丈夫。阮南塵出征前,她也曾在書房里給他磨墨過。
當(dāng)時心里帶著隱秘地歡喜,能以這樣的方式靜靜地陪在他身邊。
只是那樣的機會太少了,當(dāng)時兩人都太“含蓄”,她并不敢太去打擾他,每次他在書房的時候,她想去又不敢去的,并不敢主動去提自己的要求。后來他很快就走了,直到今日,她才重新碰到他書桌上的墨。
宋沐言停頓了會,才開始輕輕研磨起墨來,眼睛則不由自主地朝阮南塵看去。
他的神情很認(rèn)真,跟那時的他好像沒有什么變化……
毛筆的筆尖輕輕沾了沾墨,阮南塵掀起眼簾瞅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盯著他都快看出花來了。
宋沐言馬上露出討喜的笑:“沒有呀?!?br/>
她視線往下瞥,看到他正在書寫的信,上面沒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
如果她想的話,在這獄刑司里并不是完全套不到消息,阮南塵既同意放她進(jìn)來,不可能沒想到這點。
她往阮南塵身邊湊了湊:“大人呀...”
“有事便說?!?br/>
“也沒什么事,就是有點好奇,您怎么就同意我進(jìn)獄刑司了呢?你那么放心我了嗎?”
阮南塵落下最后一筆,將筆擱放后抬頭看她:“你哪怕讓我放心一點,我都不會讓你到這來。”
“哈?”
“放我身邊,總比你瞎溜達(dá)強?!逼鸫a能讓他就近看管。
阮南塵說完重新執(zhí)筆。
宋沐言嘴都快翹起來了。
前幾天又是翻窗又是看日出的,還對她說守護(hù)這片江山都是為了她,現(xiàn)在倒還嫌棄起來了?
她想耍耍潑,比如“不小心”打翻個墨盤之類的,但看他跟她說完話后,又認(rèn)認(rèn)真真地寫著,她怕打擾他不好。
她可是個講道理的尸,想撒潑等他忙完事了再撒!
結(jié)果,阮南塵就沒有忙完的時候。
他寫完幾封信,就將信紙入封后交給她,囑咐她拿去給誰誰誰,言語態(tài)度一絲不茍,完全將她當(dāng)自己的跑腿下屬,不夾任何私情。
跑完腿回來,給他沏了壺茶,他也沒讓她歇著,給了她份冊子讓她做一些錄入,倒沒真把她當(dāng)小丫鬟使喚。
為此,他的書桌旁邊還直角地放了另一張稍微小點的書桌,桌上筆墨紙硯都在。
就是這桌子,是不是太“秀氣”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