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演完了,該落幕了,許處長領(lǐng)著他的下屬告辭,大家就都站了起來。
“我送許處長?!?br/>
王旺自告奮勇,就跟許處長到門廳穿衣穿鞋。許處長嘴上說著不用送,卻毫無阻攔地讓人家跟出了門。
董艷伶扒著門框朝許處長說了聲“歡迎再來??!”,就急忙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對女兒說:“看明白沒?你爸他們和咱演戲呢?!?br/>
“什么?演什么戲?”王光輝真就沒明白。
“哼,他們吶,出去開會了呀。”
王光輝更糊涂了:“媽,您都說些什么呢?東一下西一下的?!?br/>
“還當我傻呢,就他們那點小把戲,我早就看穿了?!倍G伶又來了一下子。
說起董艷伶的“東一下西一下”,還真有點傳奇色彩呢。
董艷伶年輕時是市歌舞團的演員,憑借她那百靈般的歌喉,讓她一直是歌舞團的臺柱子,后來,在親愛祖國改革開放的大潮中,各種娛樂形式層出不窮,和全國眾多歌舞團一樣,她所在的那個歌舞團,垮臺了?!芭_柱子”哭喪著臉,捧著她那幾萬元的買斷錢,“解甲歸田”了;再后來,她和一些人跑遍祖國大江南此,到處“走穴”到處撈錢,直到撈得盆滿缽滿,她衣錦還鄉(xiāng)??????為此,面對王旺,她常常對著自己的鼻子頭豎著大拇指:“嗤!你看我老董??????”同樣為此,她的老團長人前人后經(jīng)常說;“艷伶那人啊,人中精華呀!”現(xiàn)在,不甘于寂寞的她,成為濱江公園里幾十名大嫂大姨們的臺柱子,那廣場舞編排的,領(lǐng)跳的,可真叫個朝氣滿天神彩飛揚,常常引得閑客們佇足觀賞。
剛才看著王旺和許處長的精彩表演,身為人中精華的董艷伶,怎能看不穿那種“小把戲”?只是,那二人現(xiàn)在不在身邊,你看穿了又能怎樣?有觀點有感想,你對誰發(fā)表呀?
聽媽那樣說,王光輝沒再接話,她覺得沒有必要再接了,媽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誰知道她想往哪砸呀?
“走,咱娘倆該干啥干啥去,白叫他們浪費了那么長時間?!倍G伶說。
“還走啥呀?看您的嘴唇吧,青一塊紅一塊的?!?br/>
董艷伶這才想起臉上那尚未完成的工程,忙跑到穿衣鏡前一看,不由笑了。
時間不長,董艷伶完成了她臉部的擱淺工程,又對著穿衣鏡把她的魔鬼身材好一番審視,才領(lǐng)著女兒,意氣風發(fā)地走上了大街。
沐浴著春天的艷陽,耳邊不時響起往來行人的說笑聲,王光輝和許多人一樣,心胸坦蕩爽朗又陽光,那種常有的歡欣愉悅在周身蕩漾。然而董艷伶呢?心里卻總是閃爍著剛才家里的那一情節(jié),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寧。
“光輝,你爸他們演的那一出,你真就沒看出來?”董艷伶終于憋不住了,只好對女兒吐露心聲。
“看出來什么?”王光輝挎著媽的手臂,扭頭揚臉看媽,一時間,真想不出媽又掄起了哪根榔頭,又想往什么地方砸。
“傻丫頭,你想想,你爸同事到咱家領(lǐng)一個小伙兒,他倆又當著咱倆的面,一直夸那小伙兒,你就沒看出來,他們是啥意圖?”
“???”王光輝略加思索,立刻恍然,“啊,這么說,我爸他們還真有心機呀?!?br/>
“那叫啥心機?那叫欠光明欠磊落?!?br/>
“看用哪種心理分析唄?!?br/>
“用哪種心理分析他也不陽光。搞對象相親,是正大光明的事,有必要搞得跟個特務似的嗎?”
王光輝笑,心想您倒正大光明了,可結(jié)果呢?
“光輝,那你說,你看那小伙子怎么樣啊?”董艷伶問女兒。
“???我、我只掃了他一眼,也沒看清啊?!?br/>
“行了,你也不用看清了,媽替你看清了,他呀,不行?!?br/>
“是嗎?咋就不行呢?”
“我說不行呢,這第一條,作為男人,首先他應該高高大大的,那才叫帥氣呢?!?br/>
“那我爸???????”
“我這不才后悔嘛。當年我下崗在家,你姥和你姥爺又滿心贊成,那不才??????如果你爸高高大大的,咋的你也不能??????咱說那小伙吧。第二條,他的五官也不漂亮,還有些偏丑,你說,如果你跟他結(jié)了婚,那,你總得為你們的后代想想吧?”
王光輝既沒贊成也沒反對。她現(xiàn)在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只掃了那小伙一眼,沒看清,而媽替她看清了,但她卻知道,媽看人看事一向是站在她個人的立場上,而她的立場呢,又常常太主觀,常常枉顧客觀實際。
“行,媽,我聽您的?!蓖豕廨x本來就是個孝順的孩子。
但是孝順歸孝順,王光輝還是略感遺憾,自己的終身大事,竟讓媽替自己看清了。
“你聽媽的就對了。光輝,媽是過來人,很多事只有回頭看,那才看得清。所以你聽媽的,可別等你后悔那天吃后悔藥,悔之晚矣呀。”
王光輝沒說啥,但她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讓自己重看一回,看清。不過,她也看得出來,在她的終身大事問題上,媽仍然要動用家長權(quán)威,獨斷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