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息怒,請您體察太祖隆德,切不可妄自菲??!”
果然那名方先生當先鄭重說道,一臉肅穆,隱隱有一種不可辯駁的正氣凜然。
擦,不就是想讓老子注意形象嗎?說得那么古怪文縐!張德帥弄清了自己的身份,對于當上皇上的喜悅一掃而空,滿腹牢騷地給了那個方先生一個白眼。他沮喪歸沮喪,但還心存著一絲僥幸,想著歷史書上說建文帝朱允炆只是下落不明,生死未知,說明自己還是有那么一點生還希望的。
想到這里,張德帥忽然想到了什么事,進一步確認道:“愛卿你就是方孝孺吧?”
“哦!皇上您……微臣正是侍讀學士方孝孺!皇上何出此言?”方孝孺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戰(zhàn)戰(zhàn)驚驚地回道。
是了!果然是這個老東西!早在上歷史課時就聽老師說起過,方孝孺乃一代名臣,建文帝的御用老師,人品高潔,博學多識,被時人稱之為“讀書人的種子”,名氣極大,難怪剛剛只有他敢上前來跟自己說話。難道你這老家伙還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嗎?歷史上僅有的“誅十族”,說的就是你這倒霉鬼!
張德帥在心里把自己的無名之火盡數(shù)朝方孝孺撒了一通。之后腦海里開始飛快翻找起他記憶中僅有那一點歷史知識,他知道此時巳發(fā)生了“金川門之變”,也就是說燕王的靖難大軍就在剛剛巳經(jīng)開進了南京城,如此說來,他這建文帝馬上就要被人取而代之了。
張德帥此時哪里還有半點初時的興奮,一臉沮喪,郁悶難當,連自殺的心思都有了。老天也太不長眼了,你讓我穿越到哪不好,非要我穿越成為建文帝,而且剛穿越過來,都還沒來得及和自己的老婆敘一下“夫妻之情”,就要被人趕下臺,這也有點太過悲催了。
張德帥自顧自地在心里又罵又嘆,一臉頹靡,眾大臣雖然有些驚詫于皇上的反常,但他們個個也知道現(xiàn)在情況緊急,皇上如此憂急也是理所當然。因此他們也開始肅然恭立,一臉沉重地開始思索起來。
“皇上!臣以為雖然時局危難,但吾皇城之中仍有甲兵數(shù)千侍衛(wèi)上百,再加上文武群臣,叛軍要想將我等君臣盡數(shù)捕拿也非易事。只要我們組織得當,宣傳得法,調(diào)動起京中百姓的反侵意志,即使我們不能將叛軍趕走,也大可以駕御濱藩,移駕于湖廣之地,到時再聚四方勤王之兵,殺回京城!”
就在眾人苦悶之際,忽然一人朗聲說道,言語慷慨激昂,使人為之一振。
但此人話音剛落,另有一名白髯入鬢的老臣忽然躬身道:“齊尚書所言差矣,燕王驍勇善戰(zhàn),而其所帶的數(shù)萬北兵,彪悍耐勞,經(jīng)數(shù)年苦戰(zhàn),不見墮怠,愈加奮勇。吾等豈可驅(qū)城中無辜百姓于兵革之利水火之中?依微臣之見,嚴禁大小將兵,迎燕王入城,燕王畢竟與皇上屬同宗一脈,乃陛下皇叔,其所愿無外乎是要‘清君側(cè),反削藩’?;噬先缢?,自可罷兵革,免罹禍。”
二人一說完,立刻引來了其余眾人的紛紛議論。連方孝孺都有些猶豫難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張德帥可不是那優(yōu)柔寡斷之人,他慧眼如炬,早巳將場中形勢看得分明:一主戰(zhàn)一主降。都什么時候了還要爭,能活命就不錯了,還講什么大道理?他對那主降之人嗤之以鼻,燕王朱棣是個什么樣的人,張德帥通過歷史早巳有了清楚的印象,他發(fā)動“靖難”就是朝著皇位去的,他巴不得你去投降呢,投降只有受制于人,死路一條。
雖然他傾向于主戰(zhàn),但也對那主戰(zhàn)之人有些小覷。燕王靖難四年,歷經(jīng)無數(shù)次大戰(zhàn),由最初的一府之兵發(fā)展到席卷天下之勢,愈戰(zhàn)愈奮,愈戰(zhàn)愈強,直至劍指長江,現(xiàn)在京城都破了,你再想奮全力反擊,根本是以卵擊石,徒害生靈罷了。至于說什么移駕湖廣等地,想都沒想,現(xiàn)在朝廷內(nèi)外交困,人人自危,里通外敵的奸人不知有多少,明顯大勢巳去,精明的朱棣帶著數(shù)萬精兵,豈能讓你這幾千人逃出去?但這樣倒是可以制造混亂,方便老子逃命,嘿嘿,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好委屈你們這些正義之士了。
想到這里,張德帥竟還有一絲惋惜,歷史書上說建文帝天生柔弱,優(yōu)柔寡斷,用你們這些天真的正人君子為輔,來和燕王那種心狠手辣、宮于心計、驍勇善戰(zhàn)的人物對決,焉有不敗之理?
但他張大帥可沒有拯臣民于水火之中的覺悟,理清形勢,他立刻想出了保住自己小命的最佳方案。
“咳咳,朕意巳決,反賊朱棣攜大軍逼宮,朕絕不可能與之共存亡!朕贊同齊尚書的觀點,天命在我,人心在我,我乃是太祖皇上傳下來的正統(tǒng),他朱棣收買幾個卑鄙小人又能如何?我皇城之中仍有甲兵數(shù)千,京城之內(nèi)仍有子民十數(shù)萬,只要我們組織得當,宣傳得法,我們君臣兵民一心抗敵,還怕打不垮他們那群反賊?就算失敗了,我們也能如齊尚書所說,移駕湖廣楚荊大地,聚兵再戰(zhàn),總之勝利終歸是屬于我們的!”
張德率發(fā)揮他蠱惑人心能吹善侃的大忽悠本色,言語激昂,滿臉激情,硬是將敗勢說成形勢一片大好,著實鼓舞人心。但他對古文并不熟通,因此說話一不小心就露了馬腳,好在他說得十分激烈,眾人知其大意,驚詫之中并沒有過分在意。
“皇上三思??!那燕軍……”那名主降的老家伙一臉急色,仍想阻止皇上拼個魚死網(wǎng)破。
但他話剛出口,便立刻得到了旁邊齊尚書的嚴厲反駁:“黃大學士!皇上心意巳決,如此態(tài)勢,與反賊和談無益于與虎謀皮,爾為何執(zhí)迷不悟?反長反賊氣焰!”
齊泰稟然凌厲,字字鏗鏘,直駁得那黃大學士啞口無言。若不是燕王提出的“清奸佞”中也有這姓黃的名字,齊泰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巳經(jīng)暗中和燕王私通了。
如此一來,場中形勢立刻明朗起來,有震于兵部尚書齊泰的威厲,又有皇上的強烈贊同,誰還敢再說半個“降”字?
“吾皇英明,奮吾天命之威嚴,舉全力之兵厲,且一時受挫,亦終能制勝反賊,重定天下!”此時的方孝孺也一改猶豫之態(tài),正色說道。只是他有些奇怪,平時連說話都文弱細氣的皇上,現(xiàn)在怎么如此雷厲強硬起來?看來,皇上欲震威儀,我朝中興有望啊。
張德帥眼見自己的一通忽悠有了成效,心里暗喜:你們越是激烈堅定越好,等你們和燕軍打得熱鬧之時,也就是老子逃之夭夭之時。
“既然眾愛卿如此堅決,吾等君臣亦要同仇敵愾,不能再向反賊示軟示弱,上下一心,共對反賊!好了,事不宜遲,齊尚書,朕命你全權(quán)節(jié)制京城所有軍馬以及朝中侍衛(wèi),整頓軍馬,與反賊決戰(zhàn);方先生,你帶領(lǐng)朝中列位文卿宣傳朝廷大義,調(diào)動京中百姓一致討賊,臨機事宜,不必多稟,只求能速速平定叛亂,還朕的大明江山一片安寧,還太祖靈朽一片清靈……”
張德帥振奮地大聲說道,最后還不忘發(fā)動一下感情攻勢,說得不勝悲涼,讓人大覺憤慨。心里卻是在想:媽的,老子對這宮里一點不熟,一會兒要逃走可得找個可靠的人帶路!
雖然建文帝此人優(yōu)柔仁弱,但他所用的幾名重臣卻果真是無比忠貞。七名大臣見皇上一臉憂國憂民的感慨,更加激昂振奮,朝皇上躬身謝退:“臣等謹遵圣命!”。
之后個個快步如飛魚貫而出,每個人心里都抱定了君辱臣死的決心。他們卻哪里知道,他們現(xiàn)在的皇上最著急的是怎么偷偷逃之夭夭。
富麗金燦的議事大殿此時只剩下了張德帥一個人。張德帥四顧左右,對一切東西都無比好奇,但他無暇欣賞這富麗堂皇到處都是名貴古董的皇室大殿,很快起身,準備去外面走走,他“初來乍到”,對這里一點也不熟悉,因此他覺得很有必要摸清一下。
張德帥透過門縫,見幾名侍守太監(jiān)正在交頭接耳地談論著什么,其中一名年紀約在三十左右的大太監(jiān)尤其顯眼,此人尖嘴猴腮,小眼翻動間不時露出一絲陰褻,一副得意之色。其他四名年紀稍小的太監(jiān)均環(huán)繞一周,一臉艷羨地聽他講說,偶爾才能插上兩句話。而令張德帥疑心頓起的是,這幾名太監(jiān)一面說著還一面朝他房門這邊望上一眼,顯然是提防著皇上會突然走出來。
而且這幾名太監(jiān)雖然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時而竊笑,時而驚詫,但個個都壓低了聲音,任張德帥豎直了耳朵,卻絲毫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么。但看這幾個太監(jiān)的模樣,尤其是那名一張猴臉上寫滿小人得意的大太監(jiān),張德帥心里就知道不會是什么好事,因為他從那個大太監(jiān)不時掃過來的眼神中,根本看不到一絲對皇上的尊意,更可怕的是,眼神中還有一種陰厲與嘲諷。
張德帥上學時不但成績優(yōu)異,而且尢好歷史,他曾通過一些課外讀物了解到一些“靖難之亂”的事。其中曾說道,燕王善于籠攏人心,通過威逼利誘等手段,暗中交好了許多建文朝中的大臣要員,其中就包括幾個在建文帝身邊的太監(jiān)。當初燕王破釜沉舟,率軍不顧圍追堵截,直指南京,這就是因為他得到了太監(jiān)給他的南京守備空虛的口信,要不然他決不敢這樣冒險。
你們這群吃里扒外的殘廢渣子們,皇上讓你們衣食無憂,給你們第二人生,你們倒好,反把皇上當成了玩物。想想自己前世,那些名牌大學畢業(yè)的大學生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進政府,你們這群人一割掉就當上了公務員,而且還是中央直屬機構(gòu)!這是何等的榮耀與自豪!你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么?張德帥憤憤地將那幾個太監(jiān)“問侯”了個體無完膚。
“咳咳!”張德帥輕咳兩聲,再輕輕推門,緩步走了出去。他雖然心里惱恨,但頭腦清楚,并沒有打草驚蛇的打算,此時他心里巳有計較,就在剛才,一個計劃在他心里巳然成形。
“皇上吉祥!”那幾個太監(jiān)時刻關(guān)注著房門,聽到“咳”聲就巳有所準備,因此當張德帥這“冒牌皇上”走出來時,幾人連忙散開跪在地上,尖聲細氣地說道。
媽的,老子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半男不女的東西,比人妖還倒人味口,跟老子耍心計,你們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張德帥趁他們匍匐在地,狠狠瞪了那群太監(jiān)一眼。
等那群太監(jiān)重新?lián)P起頭來,看到的只是張德帥佯裝出來的困倦與愁容,他們聯(lián)想起外面剛剛傳來的密報,愈加暗喜。
“皇上是要去花園散散心嗎?”那名領(lǐng)頭的大太監(jiān)看著皇上神色,尖聲細氣地問道。那副跟狗一般的謅色,令人很難想到剛剛那個得意洋洋一臉嘲弄的人就是他。
“朕累了,不想去,只想在這里散散步,你們都退下吧?!睆埖聨浻箲芯氲〉卣f道。
“是,奴才不敢打擾皇上靜心,這就退下,如果皇上有需,只需到前門召喚一聲,小安子就立刻過來侍侯?!蹦敲I(lǐng)頭的大太監(jiān)躬身說道,話一說完,朝另幾名太監(jiān)使了使眼色,幾人立刻退了下去。
原來你這賣主求榮的死太監(jiān)叫小安子,張德帥不經(jīng)意間記下了這個名字,隨后直直地看著幾人走遠。
“皇上剛剛難道沒發(fā)現(xiàn)什么嗎?”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聲音傳入了張德帥的耳中。讓張德帥大吃一驚,要知道他雖然裝得庸懶倦怠,但他眼神如電,精神集中,時刻注意著周圍的一切,以防還有小人在旁邊監(jiān)視自己。但卻渾然不知己經(jīng)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
他猛然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玉般精致的臉頰,只見這人頭發(fā)束起成團,帶有一頂天藍色金絲網(wǎng)巾冠,上下身打扮精短嚴整,腰間懸著一把鑲玉腰刀。身形雖有些瘦小,但腰板挺直,眼眸清澈如水卻又銳利似刀,英氣逼人。
好俊俏的一名帶刀侍衛(wèi),張德帥看到這人,心里不禁贊嘆道。但看到此人滿臉玉霜,不茍言笑,急忙正色道:“沒有,難道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
“哎……”那人聽到皇上的話,忍不住輕嘆了一聲,顯得有些失望。
但他仍沒有放棄,一雙有神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張德帥:“難道皇上沒發(fā)現(xiàn)你的近侍太監(jiān)小安子有些不對頭嗎?”
他眼睛一轉(zhuǎn)不轉(zhuǎn)地盯著張德帥,其中包含了急切、憂愁、希冀……但落在張德帥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味。
張德帥看著那清澈如水,深如暗夜星辰般的眼眸,心里一陣悸動:老子的性取向沒問題吧?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那名俊俏得不象話的帶刀侍衛(wèi)看到張德帥楞楞地看著自己,仿佛著迷了一般,白膩的耳頸泛起些許紅暈,有些惱急地連喚了皇上幾聲。
他在心里還暗道:皇上以前不是這般模樣啊,怎么今天感覺怪怪的,難不成剛剛一時氣昏傷著腦袋了?
“哦!你說什么?”張德帥看到對方有些惱羞成怒的樣子,也不顧自己皇上的身份,厚著臉皮直問道。
那人氣得跺了跺腳,語氣顯得有些急躁了:“皇上,都到什么時候了,現(xiàn)在燕王巳經(jīng)率軍進城了,雖然有齊尚書等人抵擋,但那根本不足以挽回頹勢,皇上此時竟還沒發(fā)現(xiàn)您身邊那幾個賣主求榮的小人……??!皇上,您……您要干什么……”
“這里說話不方便,我們進去細說!”張德帥徑直拉起那人的手,不由分說地朝房間走去,心里一直惡寒:我靠!這家伙不會是從泰國偷渡過來的吧?這一雙小手又白又軟又滑,哪里像個習武男人的手?
就在剛剛,張德帥難得認真地聽著此人講說,立刻感覺此人的不簡單,他說的話和自己剛剛的懷疑完全一樣。而且張德帥直視此人,只見他目光清明如一潭清湖,沒有半點虛掩之色,有的盡是擔憂與焦急,張德帥憑自己多年的識人經(jīng)驗,立刻感覺到此人可用,但他也知道這里有朱棣的眾多耳目,不便詳談,索性拉起那人的手直奔房間。
張德帥雖然思想意識全部穿越了過來,但身體卻是原原本本的建文帝朱允炆的身體,這朱允炆從小深居皇宮后院,身份高貴,性情柔弱,只知苦讀圣賢書,更別說做粗活了,所以這身子骨弱得根本不象話。好在那名帶刀侍衛(wèi)一臉的驚驚慌失措,心里激烈斗爭是不是該斷然拒絕皇上這種有失皇上威嚴的冒失行為,所以根本沒有用力掙脫。
“事情緊迫,可能皇上是真有大事相商,反正也沒人看到,還是不要計較這些繁枝禮節(jié)了吧……”這名帶刀侍衛(wèi)好一會兒才下定主意,而這時他早巳被張德帥拉進了屋里。一張白細俊俏的小臉也不知何時染上了絲絲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