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小，后廚門口多是排水管道，積水沒過了腳跟，老舊的電線桿昏暗的鎢絲燈光，錯綜復雜的電纜蜿蜒曲折，原來這是城市的另一面，保留著街巷小道，破舊而古老。

    一把傘，擋住了細雨，也擋住了水汽折射出的暖暖光芒。

    “……”原來，命運是這么個東西，像匆匆追趕的公交車，一再錯過；當有一天不再需要乘坐的時候，卻是一輛接著一輛抵達自己的跟前。

    “我送你?！?br/>
    說不需要，是否太過刻意？愛的反面不是恨，是漠；她知道該怎么表現(xiàn)，因為是他教會的表演。

    得到默許的男人臉上綻放出稚氣而滿足的笑，一如從前。

    窄窄的巷子，拐角處總有一盞不算通明的橙色鎢絲燈，像是明白每一個經(jīng)過這里的旅人，贈送給城市森林疲憊人們最溫柔的安撫，兩個人的腳步聲是細雨的副歌，更是幽幽長巷的主題曲。

    整整一年了，還以為身體會產(chǎn)生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之類的反應，至少躁郁癥也該符合時宜的發(fā)作了吧，這是第一次，病患如此渴望犯病，卻意外的比誰都正常，連心跳都不曾亂過。

    ……

    “顥，下雨了哇，你瞅瞅這地上，好臟，前幾天剛買的匡威，早知道就不穿帆布鞋了，煩人！”女孩兒舉著手里的兩份雞肉卷，對這樣的天氣頗有微詞，只能無助地望著自己的男友。

    男孩兒抿笑，惡作劇地咬了一口女友手中的雞肉卷，邊咀嚼邊壞壞道：“那我先走咯，你等雨停了吧~”

    聽到男友如此回應，女孩兒憤然地跺腳：“有沒有良心啊你！被狗吃了啊喂！哼，你走你走，姑奶奶今天就是睡在這里，也不回去了！”

    “你可是你說的嗷，我不管你咯~”男孩兒綻開一抹惡作劇得逞的笑，隨即匆匆將衛(wèi)衣帽子套在頭上，狂奔進雨中，身影漸漸消失在朦朧中。

    “誒……怎么這樣……真不管我了……”眼淚在眼睛里打轉(zhuǎn)，女孩兒難過地嘟起嘴，懊惱自己方才心口不一的言語，是她趕走了男孩兒，緩緩低下頭，瞅著米白色的帆布鞋，委屈的淚水無措地滴落。

    過了不到五分鐘，大雨中有個輪廓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只見他渾身濕透，手中拿著把傘以及兩個紅色的塑料袋。

    女孩兒瞪大眼睛，隨后用袖子胡亂擦了擦掛在眼角的淚珠：“你不是走了嘛……”

    “小傻子，我怎么可能丟下你！”男孩兒濕漉漉的頭發(fā)一直往下滴著水，輕輕刮了刮女孩兒鼻梁，寵溺又親昵。

    蹲下身，為自己的寶貝女友的鞋子套上塑料袋，然后撐開傘：“愣著干嘛，拿著?！?br/>
    女孩兒接過傘，隨后便見男孩兒轉(zhuǎn)過身，手抵在腰部，朝她擺了擺：“上來?！?br/>
    “唔……”欣喜的心情又化為無言的淚水劃過臉頰，女孩小聲嘀咕：“大傻子！”然后重重地趴在了男孩兒的背上。

    “娘娘起駕回宮咯~”男孩兒夸張地大喊。

    “駕~駕~”女孩迎合著男友的稚氣。

    ……

    那時候，雨天不會像如今這般惱人，那時候，甚至會無數(shù)次期待下雨天的降臨，那時候……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實。

    如今這些畫面在腦海徘徊，卻像是播放著那些青春電影一樣的感慨。

    ‘原來我……真的不再愛他了……’朱璃忽地淡笑了起來。

    “怎么？”打著傘的男人被女人的莞爾吸引。

    “只是想到了從前?！惫雌鸬拇浇?，始終沒有放下，記憶里的畫面曾經(jīng)對她來說是修羅場，她本能地害怕著，可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腦海里同樣的畫面襲來時，她能感到的居然只有惋惜……再不能共情了，即便那是自己的經(jīng)歷。

    男人一頓，他幻想過無數(shù)次再次與朱璃見面時該說的話，包括遭受一頓毒打或是恨意纏綿，比如上次趙與祁生日上的身心抗拒，但沒料到，她會突然如此平靜地提起從前，有那么一刻，舉著傘的男人，慌了。

    “是啊，以前我總是背著你，怕泥濘浸濕了你的帆布鞋?！蹦菚r候的她，總是嘟著嘴喃喃下雨天的糟糕之處。

    “真懷念那時候，腦子里成天都是浪漫?！薄呀?jīng)可以這么平靜地形容從前的自己了嗎？為什么心還是會悶痛，到底是，那純粹的自己，致死不休地不甘呵?！宋⑽Ⅴ久?。

    “現(xiàn)在……呢……？”‘只要你，吐露出那么一句，刀山火海，我一定再也不會離開?！ΧΥ竺陌卓偅矔行⌒囊硪?，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時候。

    朱璃一怔，隨即笑地很好看：“安顥?！焙魡敬蛑鴤隳腥说脑妹?，停駐腳步，遙遙望去，像是日式動漫里溫馨的畫面，后者的心跳因為此名的重啟加快了起來，但失望接踵而來。

    只聽女人糾正了一下自己：“不對，白顥?！崩砹死斫竦陌l(fā)，“你和我，從不是那種偶像劇里糾結(jié)不休的人，當初在一起，也是看中彼此身上的純粹吧。”

    何以能如此理智，因心中的孤墳周遭，早已被人種下茂密叢林，肆虐風沙竟也一時束手無策。

    “璃璃。”別人眼中不可一世的男人，面上居然多了不符合他身份的受傷：“你別這樣，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怎么懲罰我都可以，你打我罵我，讓我滾，我會部照做，但……請你不要這么……”‘冷漠。’

    女人將手伸出傘外，手掌心與落雨零距離接觸，深深呼吸，又重重嘆息：“你知道嗎？”嘴角扯開冷冷的笑，注目失落男人：“一個明明有未婚妻，卻還跟前女友糾纏的男人，真的很渣?！?br/>
    ‘所以，請你滾吧。’高跟鞋帶動身體邁出了這把小小的傘。

    幕天席地的沙塵暴，一次次席卷進女人的心口，阻擋過災難的叢林，齊齊倒下，再不走，會犯病吧；男人像是吃了定身藥，定格在原地不知所措，沒有追趕上來。

    打開包包，掏出耳機，插在手機上；折疊傘靜靜躺在最下面，卻沒有要被拿出來的意思，只是想淋一淋雨，也矯情這么一回，文藝這么一回，結(jié)果還被人誤會沒帶傘。

    點開音樂播放器，戴上耳機。

    低沉俊朗的聲音，就這么娓娓地蕩漾開來：

    “偶然聽別人的歌會有許多感慨

    一時心里泛起許多的迫不及待

    平息了戀戀風塵才知道

    那些曾經(jīng)擁有，卻不是愛

    握著的手已是昨天

    做了沒說的事，你是否真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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