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止是忌憚?朕真是后悔,當初就該直接殺了她!”此時御書房內(nèi)除了李公公再無他人,南宮易便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眼神中的殺意暴露無疑,“她如今,算盤都打到九公主頭上了么!”
“皇上,也許世子妃只是無心…”
“無心?朕不信她是無心!朕賜死了她父親,令她兄長枉死,又給她扣上個勾結(jié)敵國謀逆的罪名,她如何能不恨朕!”南宮易的手握成拳頭,重重的捶在桌上,“她心里一定在想著怎么報復朕…她跟朕斗,可以,但朕絕不許她傷害朕的九兒!”
“皇上,許是您多慮了!”李公公低聲勸道,“以前的事,陛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r且世子妃只是一介女流,怎會有如此手段…”
“她的能力,別人不了解,你還不知道嗎?”南宮易冷冷的瞥了一眼李公公,“十五歲便能替上官青理政,西夏十萬叛軍,她一計便能令朕的大軍三萬破十萬!十六便能寫治國論,十七甚至替她爹編纂了一部兵法!你倒是和朕說說,她有沒有如此手段!”南宮易越說,眼中的殺氣越濃,“一句話便能解開九公主十幾年的心結(jié),天下除了她,還有誰能做到!”
“陛下息怒,息怒??!”李公公的聲音又低了幾分,“陛下,就算世子妃真的想打九公主的算盤,奴才也只能說,她這個算盤打錯了!九公主身子有疾,她就算利用九公主,也什么都做不了呀!”
“你說的有理。朕只是怕她傷害九兒,她母親似乎是江湖中人,她也有幾分功夫在身上,你好生叮囑衛(wèi)辭,讓他小心著點?!蹦蠈m易摸了摸鼻子,冷冷一笑,“上官素衣,朕既然放你一條生路,朕就不怕你能鬧出什么事來!”
而此時的安喜宮,上官素衣目瞪口呆的看著九公主,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里是安喜宮內(nèi)的小廚房,廚房內(nèi)的一切設(shè)施都是按著九公主坐在輪椅上的高度設(shè)計的,似乎…就是為了讓九公主做飯而設(shè)計的!
而九公主正伸手去拿早就晾在一旁的荷葉,又從一個小巧的木桶里撈出一只腌制了許久的雞來扔在菜板上。她轉(zhuǎn)過頭來,見上官素衣仍呆呆的站在原地,便拉過她的手在她掌心寫道:“姐姐怎么了?放心,九兒的手藝很好?!?br/>
“公主…每天都自己下廚嗎?”上官素衣艱難的吐出了自己的疑問。
“是呀,反正每日都閑著沒事,姐姐快坐吧,九兒做荷葉雞給你吃!”
上官素衣仍處于震驚狀態(tài),她震驚的看著九公主拿起菜刀熟練的在雞身上劃開不深不淺的口子,又切了一些新鮮蔬菜,她的刀工簡直不能用好來形容…因為上官素衣親眼看著她竟把一根胡蘿卜雕成了一簇花!
灑料,布盤,放進蒸籠…每一步都如此的嫻熟,九公主一只手用扇子扇著火,另一只手已然在準備下一道菜了…
一個時辰后,一桌皇家內(nèi)宴級別的菜已然擺在了上官素衣的面前。
荷葉雞、開水白菜、紅燒獅子頭、涼拌水晶粉、白灼蝦…
每一道菜都無比精致,光是看上去便令人垂涎欲滴。尤其是那道荷葉雞,雞身上淋滿了濃郁的湯汁,飽滿晶瑩,滴落在青翠的荷葉上,仿佛清晨的露水;隱約可以看見雞肉的紋理,一絲一絲,火候剛好,一旁的雕花與青菜更是為這道菜平添了無數(shù)的新意。待細聞時,雞肉的濃香與荷葉的清香交纏在一起,令人欲罷不能…
上官素衣癡癡的望著眼前的菜,九公主把一碗盛好的飯放在她面前,又在她手心寫道:“姐姐餓了就先吃吧,我要等辭哥哥回來一起吃。”
這一句話令上官素衣仿佛大夢初醒,她驚異的看著九公主,喃喃道:“你要等…衛(wèi)辭一起吃飯?”天啊,要是皇上知道九公主與一個侍衛(wèi)每日同桌吃飯,那不得砍了衛(wèi)辭的腦袋?
“世子妃不必擔心,這是皇上和皇貴妃準了的?!遍T輕輕的打開,衛(wèi)辭走了進來,對著上官素衣施了個簡單的禮,“公主閑來無事便鉆研廚藝,卻無人品嘗,這福氣,倒是讓衛(wèi)辭撿去了?!?br/>
“那你可真是好福氣…”上官素衣盯著眼前的豪華宴席,又瞥了一眼正笑意盈盈的看著衛(wèi)辭的九公主,開口道:“公主笑了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吧?”
“聽說了,多謝世子妃!”衛(wèi)辭轉(zhuǎn)過身來,對著上官素衣單膝跪地,右手捶了捶左胸,這是武將之職表示尊重的最高禮節(jié)了。
“不必客氣,我也是無心之舉?!?br/>
九公主拉著衛(wèi)辭的衣袖讓他趕快坐下,衛(wèi)辭卻猶豫的看了看上官素衣,低聲道:“公主,世子妃身份尊貴,怕是不愿與衛(wèi)辭這等卑微之人同桌共席,我看還是…”
“無妨,這里是安喜宮,自然是公主開心最好?!鄙瞎偎匾碌灰恍?,她本就是江湖出身,最討厭這些身份地位之說了。
“姐姐不會在意的,你快坐吧!”九公主急急的寫道。
衛(wèi)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上官素衣一眼,“那卑職便失禮了。”
衛(wèi)辭坐下之后,上官素衣這才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她真的很想吃面前的這桌飯,然而此時,她的臉上還蒙著面紗,這飯,該怎么吃呢…
她抬頭,便看見九公主與衛(wèi)辭正眼巴巴的盯著自己。
衛(wèi)辭:她倒是趕緊把面紗摘下來吃飯呀…我好餓…
九公主:姐姐倒是快點把面紗摘下來吃飯呀,辭哥哥肯定餓壞了!
上官素衣:…
“咳,”衛(wèi)辭清了清嗓子,一臉理解的看著上官素衣,“世子妃不用覺得不好意思的…”
我?上官素衣?不好意思?開什么玩笑!我只是不想讓你們知道我的臉已經(jīng)好了…
氣氛在沉默中變得有些詭異。罷了,今日我若是不摘面紗,反倒令人起疑,倒不如…賭一把了!
想到這兒,她抬眸便看向衛(wèi)辭:“衛(wèi)統(tǒng)領(lǐng),我知道你是皇上的人,但是接下來你所看到的事情,我勸你最好不要告訴皇上,否則無論是你,還是我,還是公主,都會有很多麻煩。”
說罷,她輕輕的摘下臉上的面紗。
衛(wèi)辭與九公主已然驚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何等驚艷的臉。此刻未施粉黛,卻帶著一股清水出芙蓉的清新可人,一頭烏黑的長發(fā)隨意散落在肩頭,她只消微微一笑,便足以令眾生傾倒…
“世子妃的臉好了是天大的喜事,為何不肯告訴皇上?”衛(wèi)辭首先回過神來,開口問道。
“喜事?”上官素衣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明日我自會找機會告訴皇上,只是這件事,萬萬不可讓皇上今天知道。不知九公主與衛(wèi)統(tǒng)領(lǐng),可否替我保密?”
見衛(wèi)辭還在沉默,九公主有些著急了,她扯過衛(wèi)辭的一只手匆匆寫道:“姐姐不想告訴父皇,那我們替她瞞一日便是了!辭哥哥快吃飯吧!”九公主都如此說了,衛(wèi)辭也不好說什么了,他應了一句道:“自當如世子妃所愿。”
三人都暗自出了一口氣,各自動筷夾菜。上官素衣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這才落了地,唇邊淡淡一笑,心中暗想:還好,我賭贏了…然而下一秒,她就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那道荷葉雞:
嗚嗚,這也太好吃了吧…
幾個人吃完飯,上官素衣重新戴好面紗,又幫著九公主收拾了一下廚房,剛想推九公主回房休息,身后翠錦的聲音遠遠的傳來:“世子妃,皇上請您去御書房一趟。”
“知道了,我這就去?!币饬现械氖?,上官素衣倒也沒有過分驚訝,起身便往門外走去。
“世子妃!”上官素衣腳步一頓,回頭看時,卻是衛(wèi)辭跟了上來,他依舊是一臉的嚴肅,壓低了聲音附在她耳邊道:“世子妃放心,衛(wèi)辭不是皇上的人,衛(wèi)辭這一生…只替九公主賣命。”
上官素衣心中一顫。她笑了笑,“那便多謝衛(wèi)統(tǒng)領(lǐng)了?!彼^續(xù)向門外走去,腦海中卻反復回蕩著衛(wèi)辭的那一句“衛(wèi)辭這一生,只替九公主賣命…”,她的頭又痛了起來,記憶里那個不愿想起的人的模樣朦朦朧朧的浮現(xiàn),她記得,也是一個這般明媚的天氣,他將她環(huán)在懷中,附在她耳邊呵氣如蘭:“這一生,除了你,再無人可入我的眼了…”
身后,九公主默默的拉過衛(wèi)辭的手寫道:“姐姐好美哦。”衛(wèi)辭點了點頭,望著她的背影喃喃自語:“幾年前便聽聞坊間傳言,南國有女上官氏,一笑便傾國,今日雖不見笑顏,卻也得見這傾國之姿了…”
“辭哥哥,姐姐的臉以前是受傷了嗎?還有,姐姐是不是和父皇有什么過節(jié)呀?不然,她為何不肯告訴父皇她的臉已經(jīng)好了?”九公主開啟好奇寶寶模式,纏著衛(wèi)辭不住的發(fā)問。
衛(wèi)辭想起那日大殿之上,上官素衣一襲白衣跪于朝堂中央,拿下面紗的那一剎那,她的眼里充滿著冰冷的恨意,抬眸時一雙清澈的眸沉寂如秋水,卻帶了無盡的決絕…衛(wèi)辭是見過上官素衣毀了容貌的樣子的,又想到剛剛她一再叮囑不可將此事告訴皇上,便想到這其中必然有什么復雜的原因。而且一年前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些內(nèi)情的…
九公主見衛(wèi)辭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便拉著他的衣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官素衣剛剛離開的方向,綻開了今天的第二個笑容:“那九兒換一個問題,辭哥哥,是姐姐好看,還是九兒好看?”
正午的日光打在九公主的臉上,她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兩個淺淺的酒窩立時盛滿了陽光,晃的衛(wèi)辭有些失神:他從未見過九公主笑,她笑起來,眼神里帶著這個年紀獨有的天真爛漫,像這夏日里忽然綻放的一朵荷花,明媚卻又清雅…
“在衛(wèi)辭心中,自然是九公主最好看?!?br/>
御書房內(nèi)。
“臣妾拜見皇上。”
南宮易沒有抬頭,手中一只朱砂筆在硯臺中蘸飽了朱砂,紅色的朱砂順著筆尖滴落,顏色鮮艷如血?!半蘼犅劊阕尵殴餍α??”南宮易看也不看仍舊跪在地上的上官素衣,口中問道。
“回皇上,是九公主福澤深厚,臣妾不過是無心的幾句話罷了?!鄙瞎偎匾绿痤^,不卑不亢的答道。
“朕曾許諾,能博九公主一笑者,朕可滿足他一個心愿。如今你做到了,有什么愿望,跟朕提便是!”南宮易放下手中的筆,湘妃竹的筆桿重重的磕在硯臺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他瞇著眼睛看著上官素衣,語氣驟然冰冷,“不過,可不要太過分!”
這是在警告我嗎?
“皇上既然敢許下這樣的承諾,自然也就有能力兌現(xiàn)自己的承諾吧?!鄙瞎偎匾潞敛晃窇值膶ι夏蠈m易散發(fā)著危險氣息的眼睛,“皇上乃一國之君,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個道理,皇上不會不知道吧!”
“…你想要什么?”上官素衣話中的嘲諷之意南宮易自然聽得出來,便也懶得和她拐彎抹角了。
“皇上放心,臣妾的愿望并不過分。”上官素衣垂眸,做出一副溫順的樣子,“如今上官府邸雖已成了禁地,但還有些衷心的奴婢守在那里。臣妾想回一次上官府,取回父親和兄長的遺物,順便打發(fā)一下府內(nèi)的下人。”她偷偷看了一眼皇上的表情,見他面露不滿,便又提高了聲音道:“上官家再怎么說也曾是皇上的心腹,皇上仁愛,定會垂憐臣妾,臣妾殷殷之心,拳拳可見啊!”
一席話把南宮易要說的話盡數(shù)堵在了嗓子眼里。好,好,好一個上官素衣,竟敢用當日朕說過的話反將朕一軍!好一個殷殷之心,今日朕若是不許,倒顯得是朕虛仁假義,不近人情了!他冷冷的看著上官素衣依舊平靜無波的眼睛,終于開口道:“等大朝會結(jié)束之后,朕會派人帶你去的。你可以退下了!”
“多謝皇上,臣妾告退?!鄙瞎偎匾缕鹕韺χ蠈m易盈盈一福,轉(zhuǎn)身走出了御書房,她的唇邊,噙著一抹不易覺察的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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